《假面先生和猫小姐》文刀鱼

2、毒蛇

　　十二月很快就过了一大半，大部分学校都进入了复习周，图书馆每逢此时都几乎是人满为患，刘染不得不每天都早起半个钟头，折腾的很是疲倦。

　　室内开了很足的空调，原先僵冷的手指渐渐回暖起来。

　　考试内容都是课堂上老师总结的笔记知识点，她只要照本宣科，按部就班，应该就可以取得很好的成绩了。逐页逐页地翻看着，也不知道谁违反了图书馆禁止带吃食的规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的桔子的甜酸味。忽觉胃里空空荡荡的，不吃早饭的后果来得太快，经不起一点食物的诱惑。

　　食堂离图书馆并不近，更何况这个点正好是个不尴不尬的时间段，根本不会有饭供应，外卖又送的太慢，所以西面的那家小卖部成了唯一凑合的选择。

　　通向小卖部的这条路不是主道，东边就是后山，所以情侣特别多，来来往往无不是成双结对。山上种满了腊梅，隔着口罩都能闻到扑鼻的花气。刘染讨厌这种味道，因为太浓烈，闻多了很容易腻歪。
　　烤肠，还是鸡肉卷？

　　在食物面前人人都有选择困难症，最后她还是选了后者，尽管里面夹着的醋黄瓜蔫蔫地耷拉着，酱汁尝起来也太咸了点，但能填饱肚子总归不错。

　　“多少钱？”她一边低头零钱一边问。

　　“阿……阿染？”

　　刘染的心被一根绳子猛然勒得死紧，她那一瞬间甚至赶紧逃开，可手里温热的鸡肉卷提醒着自己的处
　　境。沉默了将近诡异尴尬的五秒钟，她慢慢抬起头，带着点笑意，喉咙却哽地生疼。

　　“好久不见啊，林声声。”

　　她心里想过一万种再次撞上对方的可能性，但是现在的局面确实太突然了，几乎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呵，这个世界真小。

　　“哇，我们好久没见了呢，从初中毕业后……好巧啊，你在这里上大学！”

　　“是，你也在这边上学啊。”

　　“不是，我高二就辍学了。”她顿了顿。刘染吃惊不小，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初中的时候林声声的成绩还算不差。

　　“是家里的叔叔介绍我来这里儿打工的。”她的长相和以前相比没怎么变，还是那张白生生的小小瓜子脸，可为什么明明是在笑，却夹带着苦意，眼睛里没有丁点神采。

　　一时间陷入沉静。

　　“阿染，你有□□或者微信吗？”林声声有些突兀地说道，“一直没联系过你，也不知道你的手机号，改天我请你——”

　　“没必要。” 刘染出声打断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阿染你别这样——”林声声想去握住她的手，刘染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全身一哆嗦，幅度很大地躲开，整个人往后面撤。

　　“你能不能别再叫我阿染了，我听得恶心，我叫刘染。”她抬起眼睛，声音有点大，附近有几个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刚才尴尬的气氛瞬间跌到零下。

　　“好，阿……刘染。我会给你好好解释当年的事情，求你了，给我这个机会——”

　　“机会？”刘染笑了，林声声以前最喜欢看她笑，可现在同样的表情，眼睛里仿若淬着的恨意让她有点冷。

　　“凭什么要求我给你机会？你当时送我的可是绝路啊。”

　　“我——”

　　“鸡肉卷我不要了。”

　　她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逃似的走出了店门。外面的空气比室内那股子油烹肉味也没好上多少，那阵甜腻的花香混着冷风直直灌进鼻腔，刘染往后山的林子跑过去，扶着一颗树一下一下地呕吐起来。胃里很空，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吐的，但是她就是觉得头晕的要命，呕出一股酸水。

　　她还以为自己早就释然了，原来没有。那如同梦魇一样的回忆，也许早已把她蚕食成了一个驱壳，只
　　需一把火，就能被焚烧成灰烬。

　　这天回到寝室大概已经是十点半，考研的通宵自习室一路走过来还是灯火通明。自己以后也是也要考研的吧，或许……心里不知道怎么的不停翻涌着一种无力感，自己的人生也不过如此了吧。

　　女生的宿舍楼下是情侣最难舍难分的场所，各种昵哝，有道不完的情话。宿管阿姨坐在接待厅的窗口里边不时向外张望着，脸上带着那种过来人的深意，大概是见惯了太多如此这般的情景，所以神情中夹杂着那种看戏的态度——这些此时不忍分离的男女们，几年后或许会结成伴侣，抑或是更多的结局——劳燕分飞。

　　刘染视线扫到站在台阶右边的那对黏在一块拥抱的鸳鸯正是宿舍的一床张怀槿和他男友吴珂，心下怕打招呼太尴尬，正想绕过去，可被吴珂前一眼瞅见了她，他也不害臊，笑嘻嘻得松开怀中的女生，

　　“哈喽刘染！你这也忒用功了吧，那么晚才回？媳妇儿，你看看人家。”

　　张怀瑾听罢狠狠打了吴珂一拳，脸上飞起两朵红霞。“谁是你媳妇儿？净乱喊！这都怪谁呀？不都是为了陪你这个大忙人我才没时间去图书馆吗？”

　　“我的错，我的错。”吴珂脸上柔柔的，轻捏住女友的掌心，“对了！后几天英语角有活动，刘染你交流部对吧，部长一会应该会给你们群发消息布置任务，别忘了回复他。”

　　“嗯好的，我会的。”一听到英语角三个字，她顿时感到头疼。

　　“哇，没看出来啊！吴珂你这副部长当得挺不错的呀，那么尽职尽责给组员带话~”

　　吴珂低低凑到张怀瑾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对方顿时满脸绯红。

　　刘染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太不知趣了，给两人招呼了一声很快地回到了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不大，里面的设施也很简单，就是普通中国大学的那种标配。一开门，扑面涌上来的水蒸气糊了刘染的两眼镜片，这其中还掺杂着洗发水的味道，果然，宿舍里只有陈璐坐在桌前正吹头发，家里是本市的安思凡还是照例每周五回家。

　　宿舍里只有吹风机嗡嗡的轰鸣声。陈璐眼角斜斜地瞟了一眼门口，再没什么别的交流。

　　一开始其实刘染很迟钝，并没发现对方不喜欢自己这个事实，只以为她是高冷，但时间长了，傻子也都能咂摸出不对劲来。兴许刚开始大一那会别人多少都还装一装，表面上也算是还过得去。但时间一久，对着不喜欢的人连装都觉得累。

　　刘染对这个并不在意，也不想探究陈璐讨厌她的缘由，自己本来就没有招人喜欢的义务。于她而言，宿舍也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存放东西的住所罢了，其他的一切，不想奢求。

　　放下东西，再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刘染算是大大的喘了口气，她忽然想起来吴珂的话，一打开□□，几十个信息爆炸一样拥了进来。

　　【水獭不懒：各个英语角的组员注意啦！周六各部门有活动，##区老西门“萤瑟人间”集合！

　　【MOKI：后天不是圣诞节吗？OMG！部长我不能去耶！我和狗子约好了要去约会……

　　【Sophon:老西门？那不是商业街吗（疑惑脸）（疑惑脸），什么活动啊？为啥不在学校举办？

　　【七笔画成:哎呀！我也不能去啊部长！和舍友说好了一起去看电影的！

　　…
　　…

　　说起来也是不可思议，当时刘染大一年少无知的时候被张怀瑾打着有机会和学校的外国留学生练习英语的目的硬生生地拉进了组织的，后来才渐渐发现其实人家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接近作为副部长的吴珂而已……自己这电灯泡也算是实打实的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久，上面的回复里都是各种哀嚎和抱怨的表情包，直到最后面才看到总部长的回复，

　　【水獭不懒：大家别激动！我们这次在老西门举办的就是圣诞节的派对！有家属的可以带上，电影票能退票的就退了！学校这次特地拨了经费给英语角，为的就是给学校里没法回家的外国友人营造过节气氛，所以大家一定要积极配合！不容懈怠！

　　【浮塔夫：派对！有点意思！

　　【芝悠酱：2333333家属233333，单身狗哭了（捂脸）（捂脸）

　　一路看下来，大家知道是开趴之后大部分都表示可以参加，交流部人本来就比较少，部长也是一再要求全部出席，所以刘染也不好推拒。

　　一天的劳顿，再加上本来规律的生物钟，刘染不一会就歪在上铺睡着了。她迷迷糊糊地似乎听见张怀瑾进门的声音。想着明天又一大堆的事儿，她脑子里无边际地胡乱琢磨着，要是所有的事情都像睡觉一样简单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