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秦》公子初尘

3、chapter 2 “周老师梦

　　“咳咳，秦将军！”

　　风沙迷眼，周拓发现自己正在一片荒漠上行走。身旁的人都穿着古代甲胄，队伍很长，每个人的脸上都显着倦容，疲惫不堪。
　　耳边传来一声粗粝的喊声，正是那句“秦将军”。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男人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周拓隔着漫天飞舞的风沙，眯起眼睛将男人打量了一番，这人面容冷淡，甲胄加身，身型颀长。
　　面对这等陌生场景，周老师欣然接受，认为身处梦境的可能性极大，并且学历史的考究症犯了。他看着秦将军的甲胄纹饰，在脑中飞速地判断这是哪个朝代的衣服。

　　被称作秦将军的男人示意先前开口的士兵继续说，那个士兵又咳了两声，断断续续说道：“秦将军，兄弟们坚持不住了，休息一下吧！”

　　秦将军回过头看了一眼远方，大概是在心里判断思索了一下，对着队伍扬声道：“等到达前方的岩石群，便安营休息。”

　　士兵们从胸腔发出赞成的声词，纷纷加快脚步。

　　周拓跟着队伍加快脚步，他感觉自己大概是神魂分离的状态，这具身体很沉，但他并不需要掌控它。
　　奇怪的梦，周拓在心里感叹道。

　　苍穹上有鹰隼盘旋，声声尖唳泣血。
　　日光毒辣，有一点亮光忽而扫过周拓的眼睛，他定睛去看，只见是秦将军腰间的一枚铜牌，远远看去，只感觉其雕刻繁复，价值非凡。
　　脑中灵光乍现——睡前刚写入笔记的话——楚朝正是以铜为尊。这位将军的甲胄精简利落，腰别利剑、短刀，背负箭矢，正是楚朝标配！

　　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
　　周拓开始努力回想楚朝的秦姓将军，却怎么也不得结果。楚元帝林绥出生于没落的楚国王室，据史书所记载的，楚朝腰佩铜牌的将军，都是与林绥一同征战打天下的元老将军，各个骁勇有谋，只是没有一位是姓秦的。
　　不知是不是这个梦境太真实，周拓有一瞬自我怀疑。梦境都是对已有知识的潜意识映射，怎么会在这种背景下凭空冒出个完全没有印象的人物。莫不成是受了什么武侠小说热播剧的影响？

　　周拓深思入定，不自觉皱眉看向前面的男人，两道视线如有实质。

　　忽然，被看的将军停顿脚步，转过身来。周老师激灵回神，匆匆收回视线，神魂在虚空中干咳了两声。
　　“全体听令，就地休整。”秦将军声音淡淡，有些漱玉泠泠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拓感觉他的目光往自己这具身体扫了一眼。
　　周拓有些心惊，但又忽然想起，这是自己的梦境。写成话本子也就是“周老师梦游大楚，偶遇不知名秦姓将军”。虽然算不得相遇，只是单方面的遇见。

　　一阵风刮了起来，黄沙漫天卷日地扑来，士兵们纷纷拿起衣物遮蔽。周拓眯着眼睛，想看清秦将军的五官面貌，却始终有如隔雾。

　　风沙越来越盛，众人的小腿被掩埋了一半，岩石群下看不到来路，亦看不到尽头。
　　周拓的意识渐渐飘散、模糊，远离了黄沙荒漠和古代士兵们，扭曲转换成一个光怪陆离的甬道，充斥着斑驳的色块和冥漠的长河。

　　天光乍现。

　　清晨的阳光透着窗帘层层晕染，柔和明亮得恰到好处。
　　周拓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出神。
　　片刻之后，床头的闹铃“嘀嘀”响起。周拓收回视线，抬手关了铃声，利落起身下床。

　　梦境荒诞离奇，醒来之后大多记不清楚。昨晚的梦，只留一个秦将军挥之不去。
　　周拓洗漱完毕，穿上跑鞋出门溜达了几圈。回来的路上提了盒小笼包子，温声与门卫小哥打招呼。
　　吃完早餐后，他到书房的历史古籍资料中着手查找楚朝的人物事迹。翻阅数本，正史野史均有涉猎，不出所料毫无收获。

　　周拓呼了口气，看着摊开的书籍有些自嘲地笑了。那位秦将军大概是自己受什么影响而臆想出的人物，只是不知如何入得黄粱梦。

　　他摇了摇头，将书籍归位，然后背上黑色双肩包出了门。

　　昨天和同事们约定一起去踏青，周老师一身清爽，取下眼镜后俨然是个温文柔和的谦谦少年。他随人群一起进入地铁，中途分别给两位老人让了座，均获得了“谢谢小伙子，去上学呐？”的热情问候。
　　周拓面不改色，但笑不语。许是经历过多，次次解释太过麻烦，周老师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逆来顺受的能力。

　　到达约定地点，有几位老师已经提前到了，周拓和他们招了招手，快步走过去。

　　“周老师，吃了没？”隔壁班地理老师友好问道。
　　“吃了。你们呢？”周拓轻快点头。
　　“吃啦！周老师起的真早，这路周六也在堵，不好走。”政治老师接话抱怨道。
　　坐地铁的周老师没什么感觉，点头对堵车逝去的时间表示遗憾。

　　“我们今天去玄武山，上面有座寺庙牌匾，据说始建于楚朝呢。”隔壁班历史老师科普道。

　　又是楚朝。周拓心里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等踏青小分队来齐后，众人动身出发。有几个老师带来了自家的小孩子，一路上欢腾活泼，热闹非凡。周拓显然很受小朋友欢迎，几个戴着小太阳帽的小崽崽围在周老师身边，叽叽喳喳地分享零食，并向他展示前不久学的歌曲。
　　周老师认真倾听，微笑鼓掌，然后收获了大把五彩缤纷的糖果。

　　车子到达山腰，周拓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朋友下了车。
　　空山新雨，古寺参禅。丁达尔效应在山林的参差古木间散发到极致，光与影的瑰妙结合，让临境者不由屏住呼吸。
　　唱了一路的小崽崽们也自发地放轻了声音，悄悄地“哇——”“哇哦——”“哇塞——”

　　前方带路的是古寺的一位小僧，眉清目秀，在这山间仙境也沾染了一身出尘气。
　　古寺的香客一直络绎不绝，自楚朝至今绵延了几千年，盛世乱世皆遗世独立，未见衰迹。是否真有佛祖保佑未可知，灵与不灵，信与不信，到了此处，都会由衷感叹一番。

　　周拓跟着踏青小分队一路向上，踏过青石板和泥土，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宁静和参悟之感。

　　光影渐变，众人抵达山顶寺庙。

　　周拓不信仰神佛，他是个唯物主义者，并不打算进去参拜。同行中有几个人相邀进了大殿，周拓和剩下的人便到庙宇周围参观等候。

　　带路的小僧已经和众人道别。周拓独自一人找到一处阴凉，葱郁的槐树上花香四溢，配合着袅袅香火，无边静好。周拓坐到槐树底下，深吸了一口山间灵气，开始放空眼神。

　　“我看施主好合眼缘。”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