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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浮生若梦 一睁眼便穿 ...

  •   江陵正是初春。
      初春时节,万物生长,和煦的风新鲜而芬芳。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此刻的江陵城,仿若刚刚睡醒的少女,倦怠而温柔。
      苏染缓缓睁开双目,鼻中随即传来一阵檀木香味,此时她正侧卧在一张柔软的木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一席凉被。床边是一扇木边镂空雕花窗,一缕阳光顺着花瓣之间,斜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柔和。细听窗外有碎碎的脚步声,脚步声却极轻,谈话声也极轻。
      一声如同风铃般清脆又略带娇嫩的声音传来:“小姐,你醒了!”
      眼前是一个小丫头,长着一张俏皮的娃娃脸,约么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她手中端着一张木质的托盘,上面摆放着一个素白色小碗和几个高低不一的小瓶子。小丫头看到苏染醒了过来,连忙将手中木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来到苏染近前,细声道:“小姐,你这都昏迷两天了,姑爷把整个江陵的大夫都找来给您瞧病了,愣是没瞧好。”。
      小丫头一边沏水,一边道:“我看啊,还是小姐自己福报大,那些大夫啊,没一个有真能耐的!”小丫头说着话,故意把头一扭,脸上扬起一抹不屑的笑意,煞是可爱。
      苏染撑着床坐起身子,仔细打量自己身体一番,并未觉得有丝毫不适。小丫头抬头一看苏染自己坐了起来,连忙快步到近前,一手撑床,一手用掌心抵着苏染的后背,嗔怪道:“小姐要起身,告诉锦儿一声便可,何必自己费力。”待苏染坐好,这小丫头便端着水用汤匙一口一口喂给她喝,直到小碗见了底,小丫头这才小心放下。
      “小姐稍等,我这便去把这喜事儿告诉给姑爷!”还没等苏染反应过来,这叫锦儿的小丫头就蹦蹦跳跳的跑走了。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苏染手扶额头,一阵黑线。就在此刻,她所在的这具身体的记忆,已如泉水般涌入到她的脑海中。短短一生,恍若一梦,苏染的大脑在恍惚间便已悉知被她“夺舍”之人的所有记忆。她心中一时乱成一片,已无心再思旁事,只顾着胡乱揣测。
      此刻,屋外木制的台阶上响起了哒哒的脚步声,随即而来的轻缓的叩门声打断了苏染的思绪。“滋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推开。
      “染儿,你醒了。”
      苏染眼中映入一袭白色长袍,她迅速打量一番,男子身着素白色长衫,黑发披肩,面容白净,身材修长,谈不上俊朗,却可称得上清秀,尤其是眉梢眼角带着说不出的沉静。苏染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幅画面:一段腐朽的沉木,缓缓沉没在毫无波澜的湖面,没有惊起一缕涟漪。这种沉寂的气质与这男子清秀的外表却又截然不同,有些略微的矛盾,让人一时间琢磨不透。已经悉知了此世记忆的她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自己的夫君,云家的二公子,顾云北。
      苏染轻轻嗯了一声,便算是回应。其实她不是这么一个生性素淡之人,只是面对这陌生的男子,她实在不知道该言语些什么,万一说多了,被瞧出了些许破绽,那可麻烦了。顾云北对苏染这种反应似是早已习以为常了,他走至近前,看了看桌子上摆放的药瓶,又看了眼苏染,同样轻声道:“这味药是用茯苓、党参所煎,其中还加了少许白术和黄芪,对你的病定是大有益处的,一会儿让锦儿帮你服了吧。”他声音如湖水般平静,却又如同湖水般温柔,音调的起伏霎时间如同湖面上涟起的一阵细纹,让苏染顿时无法拒绝,只能再次傻傻的点头。
      前世活泼好动的她,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成了一只乖巧的兔子。
      顾云北看着白染儿喝完药,点了点头,嘱咐了锦儿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喝完了药,白染儿借口休息,便打发走了锦儿。这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像窗外的麻雀。苏染走出房门,站在屋外的木栏前,此刻她才偷得一点空闲,打理一下混乱的思绪。
      自己是在昨晚穿越过来的。
      她最后的记忆就是在某城市的某家中心医院里,母亲握着自己的手,眼泪纵横,一遍一遍呼喊着自己的名字。恍惚间,身旁各种医疗设备发出的急促的滴滴答答声,将她淹没。再等她醒来时,便躺在了这古香古色的小床上了。
      不过此时,白染儿已经完全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的确是穿越了。白染儿前世可是某著名大学的在读研究生,不仅学业精湛,更钟情于各种户外冒险运动,还是学校极限运动部的部长,那风头,在学校一时无两。可再看此刻却穿越在了一个年方十六的弱娇娘身上,真是两世为人,不得不让让白染儿感叹人生变幻,世事无常。不过前世的极限运动经历,带给了她无比成熟的心智,和超越常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她很快便镇定下来,安慰自己说,既然事已至此,再抱怨什么也没有用,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她决定要好好把握,在这一世活出一番风采来,才不辜负老天爷给自己的这一次重生的机会。
      白染儿一手扶栏,一手揉搓着双眉之间,这可是有够头疼的。一来,虽然自己穿越到这里时,身体无任何异样,甚至比自己前世还要更加健康,但这白家小姐是有名的病秧子,自己为了不漏出破绽,还要强装有病的样子,这就考验自己的演技了。二来,由于接受了白家小姐的所有记忆,所以白染儿晓得,这顾家的二公子顾云北,一直带她如座上宾,言语间尊崇礼数,举止间从未僭越,事事更是照顾她周全周到,未落的半点疏忽。但就是如此,两人竟从未有肌肤之亲,也就是说,这顾云北,竟从未碰过她分毫,两人徒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这就很奇怪了,令白染儿原本就要面对的陌生环境更显得疑窦丛生。她自己在前世也是有男朋友的,对男女之事观念开放,也从不避讳什么,虽然此时是在古代,那古人固然思想封建,行动举止必须符合封建礼教,尊崇礼数,但对夫妻而言,那也只是在婚前。但这、这都成夫妻了,还避讳个什么鬼啊!或许是那顾云北嫌这白家大小姐体质太弱,经不起折腾?想到这里白染儿哑然失笑。不过随即她就扼杀掉了这个荤段子,毕竟自己初来此地,万事都不熟,还是小心点好,这其中,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也不说不定。
      环顾四周,顾家住的是四进的院子,熟读历史的苏染知道,这四进的院子,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够住得起的。四进乃至五进的院子,那都是当地的大户人家,有一定的财力才盖得起的。当然了,这也就是局限于当地。如若放眼江陵之外,这院子就不够看的了。在古代,有权有势的人的快乐,是其他人想象不到的。
      白染儿的住处,位于院落东北角二层的一处小阁楼上。这里是一处偏房,就古代风水来说,此处并无“旺”势,风水不算好也不算坏,想来是像顾家这样在江陵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三姑六婆的也相当多,这几间房子应该是用作亲戚留宿用的。此时已经是初春,这院落仍显得有些萧索,但是视野上倒还算通透,能够一眼望尽周边景色。阁楼前有两棵碗口粗细的树,具体是什么树,白染儿却叫不上名字,这树久未有人打理,枝干丛生,刚刚萌发的树叶经不住余冬的寒意,被风稍一催发,便落了一地。此地虽然显得寂寥,但是倒也清净,想必这白家大小姐也是个不喜热闹,性情凉淡之人。由此白染儿也得出了一条结论,作为顾家二公子的妻子,住在这样的偏房中,可见这白家小姐,在云家并不受什么待见。
      锦儿跑了过来,看到白染儿站在屋外,这小丫头平常嬉闹惯了,便将小手伸进她的咯吱窝,笑嘻嘻道:“小姐,不怕受寒啊,冬天刚过,这风还有些寒意呢。”白家小姐这样一个“累赘”,从小体虚多病,弱不禁风,实打实的一个病秧子,时时得由人照看着,白锦儿便是当年苏染嫁过来时,一并带来的丫头,也是她在此处最为亲近之人。
      “陪我出去走走吧。”白染儿挪步向楼下走去。锦儿大概从小便习惯了小姐的脾气,看到白染儿随即就要走,也不说什么,便扶着她下楼去了。这顾家在当地是做药铺生意的,平时白天里主家也就留几个守宅的仆人和丫头,其他的人都一并去药铺帮忙了。通过这具身体的记忆得知,在氏族门第分化严重的江陵,排外之风异常兴盛,这里做生意的人家,都不用外来人,要么用自己本家族的子弟,要么用在宅子里服侍多年的仆人,极少聘用外来的学徒。这大概就是真正的家族企业,外人根本插不上手,不过在白染儿看来,这倒是有些闭关锁国,故步自封的感觉了。
      此时出了东北院落,接连又跨过两进院子,并没有苏染想象中那种大户人家人头攒动,忙碌的场景,倒是有几个小丫头在擦着窗台上沾染的薄灰。一看她过来了,眼中透露着惊讶,想必是这白家小姐不常从闺阁中出来,这也是难得一见的场景。小丫头们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拜了声好。白染儿点了点头,二人便来到了街上。
      顾家位于江陵城的繁华地带,一出院门,浓郁的市井气息立即扑面而来。街上摆摊的、叫卖的、来往路过的行人川流不息,好不热闹。看来历史终归是历史,其实真正的历史和书本中学到的历史是有很大的差别的,在白染儿心里一直有一点固有的印象,一提到古代人民,她就会联想到在封建统治者残酷的剥削下面朝黄土背朝天艰难求生的画面,能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可是这江陵城,却充满了生机,热闹非凡,从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所谓的压迫与艰辛。
      原来,古时候不是时时刻刻都充斥着剥削和压迫,在每个时代,都有其鲜明的特点和色彩,每个时代的百姓,都在当下迸发出最让人感动的生命的火花。有愉悦、有悲伤、有难过、也有幸福,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都在努力而向上的活着。白染儿被震撼了,这第一次来到古代,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古代劳动人民,她的心中自然感慨万千,穿行在人流中,反而让她这个有着现代人内心的身体显得格格不入。
      就这么逛啊逛,一直逛到了黄昏时分。把锦儿累的直喘粗气,她发誓,今天走的路,比小姐来顾家一年里走的都多。
      “小姐啊,你这大病初愈,可得要小心身体才是啊。”
      白染儿心中暗笑,这才走了多远,比起自己在前世可差得远了。不过,锦儿倒是在另一个方面也提醒了她,自己在别人眼中,刚打重疾里苏醒过来,若是此刻太张扬,会不会引人怀疑。想到这里,白染儿仰望天空,叹了口气道:“这里环境真好,空气也清新,远处尽是一片绿色,天也湛蓝,没有钢筋水泥的建筑,没有吵闹忙碌的人群,没有日夜不停的工厂,一切都回归了自然。”穿越前在某工业化十分发达城市居住了二十多年的的白染儿,一时间有些陶醉和迷离。
      “没有什么?”坐在石头墩上的锦儿听不懂这一番感叹,抬头疑惑道。
      “没什么。”苏染笑道。
      “没什么是没什么啊?”锦儿继续发问。
      “没什么当然就是没什么了。”
      “可小姐方才说的话里,明明是有什么的,钢筋工厂啊什么的。”
      “话里没什么,所以就没什么,你这是逻辑性错误。”
      “逻辑性错误是什么?”
      ……
      就这样过了十来日,日子倒也清闲,住所偏僻的优势就是,平时根本没有人打扰,就连每日的饭菜都是锦儿端进屋子的,顾家的人似乎压根忘了这儿还住着这么一位小姐呢。不过这正合白染儿的心意,初来乍到,若是面对太过复杂的环境,自己能不能应付的来,还得两说。她每日都要和锦儿出门散步,顺便去江陵河看风景。江陵四周被河道包围,这其中最大的一条河便与这江陵城同名,唤作江陵河。河边也是最热闹的地方,有拿着木棒洗衣物的妇人,也有三两成群和河畔奔跑玩耍的孩童,江陵河从城外的一片树林中穿过,倒是带来了无数只白鹭。这些白鹭也适应了清闲的生活,身体长得又肥又大,似是翅膀带不动肥硕的身体,扑棱几下,就又落在了水面上。白染儿每天与锦儿坐在江边,欣赏着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美景,竟也颇为自在。
      这日晚间,顾云北在门口碰到了打水的锦儿,便问道:“小姐如何了?”
      这当然问的是白染儿的病情,锦儿答道:“挺好的,小姐比往常走动的多了。”
      “哦?”顾云北语气虽带着些惊讶,脸上仍是没有任何表情,又问道:“那天听丫鬟们说,小姐在院子里走动了?”
      “嗯,是啊,小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特别喜欢散步。”
      “那也好,多走动一些对身体也有益处。只是院落里风大,你要照顾好她,莫着凉了。”
      白锦儿笑嘻嘻道:“是啊姑爷,江陵河边上风确实有点大。”
      顾云北又一愣:“你是说?”
      “这几日啊,小姐每天都带着锦儿去江边看风景呢,我们清早就出门,傍晚再回来,都赶在你们从铺子回来之前,所以大家都还不知道呢。”锦儿笑道。
      这下着实让顾云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白染儿平时性情淡薄,不喜热闹,再加上染病,更是足不出户。听白锦儿所说,那江陵河离宅子足足五六里地呢,她这身体吃得消吗?
      定是这小丫头在说笑,拿他寻开心呢。
      “怎么,姑爷担心我家小姐了?”白锦儿在顾家也就跟这个姑爷比较熟悉,所以说起话来,有时就没大没小。
      顾云北正色道:“随她去吧,只要你家小姐开心就好。”
      锦儿哦了一声,心说跟这姑爷说话真没意思。便赶紧一路小跑离开了。
      翌日,在街上闲逛时,白染儿发现了“新大陆”——一座叫海天阁的建筑。锦儿抬头瞧了瞧,有些羞耻的低声道:“这里就是江陵那些富家公子常来寻欢作乐的地方。”|
      海天阁有名极了。江陵城中的风化场所大大小小不下数十座,而这海天阁,是其中最负盛名的。一来,这里不是单纯的妓院,文人雅客在这里谈心聊天、论赋对诗,也听姑娘拉琴唱曲儿,如若是中意了哪位姑娘,说不定还能发生一段妙不可言的故事,江陵城一半的风流趣事便出自这里,用现代话来说,这里是综合性娱乐会所。二来,这海天阁消费也极高,一般人家的子弟根本无力承担,也就是江陵城里的王家、蓝家、顾家等等几个叫得上名号大大家族里的大户子弟才有闲钱来这里玩乐。当然,也有一般人家打肿脸充胖子,来这里附庸风雅,抬高身份的,那也不在少数,不过这就另说了。
      这其中,最让白染儿感兴趣的,还是白锦儿不小心说出的一个秘密。这海天阁不仅是男子寻欢作乐之处,还是江陵城最大的面首聚集地。听闻里面几乎汇聚了整个江陵城最为俊俏的男子。
      想来这古代和现代也差不多,比如有的大户人家,老爷死了,这遗孀既要充当贞洁烈女,也要自己立个贞节牌坊。但另一方面,是人,是女人,就总会有某方面的需求,这也是人之常情。再者,江陵城崇尚文人的风气由来已久,这海天阁是一个综合性娱乐会所,吃饭喝茶交友一应俱全,以读书写诗之名来海天阁和面首们私会,也能避去不少流言蜚语。
      “不如我们进去看看?”白染儿笑道,再看一旁的白锦儿脸更红了,红扑扑的小圆脸像极了成熟的苹果。
      “别、别啊小姐,让姑爷知道了,会有意见的。”小丫头赶忙答道,同时害羞的扭过了脸。
      哼,那个顾云北,简直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想必两人一直是互不干涉对方私生活的状态。再说,进去就是瞧瞧,又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结果,白染儿被锦儿强行拉走,在这里驻足过久,实在是不符合顾家二奶奶的身份。
      思来想去,白染儿还是不甘心。她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脑子里自然没有古代那一套封建礼数。对于历史书和电视剧里描写的风月场所,她是极为好奇的,当然,她并没有偷窥欲,只是想看看这古代人是怎么寻欢作乐的。
      第二日,白染儿以想独自出去走走为理由,将锦儿留在了宅子里。锦儿是她的专属丫头,除了自己,也没人会随便使唤她。这小丫头知道不用伺候小姐了,便躺在屋里睡起了懒觉。白染儿在屋内将长发掖在帽子内侧,换了身干净的男装,又在脸上图画了一番,古代的化妆品跟前世是没法比的,什么胭脂啊眉笔啊,拿当今的标准来讲完全是粗制劣造。不过好在白染儿化妆技术出众,自己这么一打扮,乍一看,跟方才竟完全是两个人了,只是那种女孩子家的俏皮和清秀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她穿越前的身子本就体弱多病,脸色惨白惨白,现在气色好多了,脸上竟还有那么一丝光润之感。白染儿站在梳妆镜前仔细一瞧,俨然是一副有钱人家公子哥的形象。她找到昨天在集市上买的一把折扇,轻轻一甩打开扇面,装腔作势的比划了两下,煞是得意。一切准备完毕后,便偷偷溜出家门。
      一路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还未进门,便听到海天阁里隐约传来乐音和手鼓的击打声,透过窗户还影影绰绰看到不停有人在走动。
      看到白染儿过来了,那老鸨早已迎了上来,只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便二话不说,拉着白染儿就往里进,仿若是早就认识她一般。这是风月场所为了避免客人因为初来此地而产生的尴尬所管用的营业方式,对白染儿来说甚是适用,这样就避免了说我要……那个……这个……这里……能不能之类的尴尬用语。她看了这女子一眼,这女子不能用老鸨来形容,白染儿印象中的老鸨应该是打扮妖艳穿着暴露的风尘女子,可在这女子脸上却看到一点尘世气,热情招呼白染儿的同时却并不卑屈逢迎,言语间适合得体,并不惺惺作态,竟然还透着一些优雅和高贵。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女儿身,或者随便换作一个男人,可能还没进门呢,就先被这领路的女子给迷住了。
      女子领着白染儿上了二楼的东面,这里与西面用一张几丈长的屏风隔开来,里面摆放着几张茶桌,茶桌远处是一处大约五尺高的台面,上面正有人在表演着节目。白染儿四顾一扫,周围竟然稀稀落落坐着七八个身着光鲜气质不俗的女子。我靠。白染儿心中吃了一惊,不由爆出一句粗口,自己刚进门便被这迎客的女子认出是女扮男装。白染儿哪里想到,这些风月场所的老鸨岂是一般人,个个不说阅人无数那也千帆过尽了,察言观色能力已然达到人精级别,你想啊,来这里的女子都是些什么人啊,无非都是些有闲钱的夫人,有的丈夫外出做生意,一走就是几年,有的早已丧偶,来这里无非就是排遣派遣心中的寂寞。虽江陵城对这等事还较为开放,不过终究是在古代,社会风气使然,地位尊卑有别,叫人知道了也是不好的。能够在不动声色间就将她带到了这专供女性消费的隔间来,这生意也算是做的明明白白了。白染儿此刻才明白,外面因何要用屏风隔开,原来这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此时台上一名男子正在准备弹奏琵琶,做着些演奏前的准备工作。奇怪,前世看过许多女子弹奏琵琶,这男子弹琵琶,除了大学里音乐系的老师,其余的倒还真是不多见。她找了处邻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斜靠在椅背上听这男子弹琴。开始四周这些夫人们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低声聊天,时不时响起一两声略微有些尖锐的笑声。而自打这男子上台之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这男子仿若未感觉到四周环境的变化,只是低头,双手柔和的而又熟练的拨弄着琴弦。
      弹奏前,男子抬头向前看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扫过白染儿,却未做任何停留便又回到了琴上。
      白染儿看到这男子的面容,深呼了一口气,你要是走在街上看到他,你把他错认成个女子也不为过。此等人儿仿佛活脱脱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般,当然,古人是不知道什么是漫画的。总之,就是很美,惊为天人那种。用美来形容一个男子,在某些时候是贬义,但是在更多时候,美这个词却是蕴含着女人对这个男人的嫉妒之情。
      男子开始弹奏,他颔首看琴,目光落在琴弦上,那么近,却又似乎无比的悠远,这目光仿若看透了世间的一切俗象,平静而激烈,愉悦且痛苦。白染儿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仿佛交至着世间万物,却又似乎干净的容不下一丝杂质。
      乐曲声宛如天籁,充斥着整座阁楼。就连海天阁原本吵闹的一楼仿佛都安静了一些,只为欣赏这男子的演奏。不仅女人,有些正在高谈阔论的男性也放下的手中的茶杯和酒盅,侧耳倾听楼上传来的缓缓的音乐声。
      白染儿此时的心绪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琴声中,随着悠远的琴声,她想起了自己前世的亲人朋友,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在死亡前夕脑海中回荡着的母亲嘶哑的哭喊声,不知不觉,眼眶中竟充盈起一丝热意,些许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的平静。平静到天地万物都化为虚无,只有她一人。
      原来沉浸在一件事物中时,真的会忘记时间。待她回过神来,男子不知在何时已经离开了。前方是另一人在拨弄古筝,不过早已没有了方才的意境,那声音虽也是极好,却无法令人动容。
      “姑娘,第一次来这里吧?”旁边一名夫人开口道。女子扮男装来此处寻欢对她们来说早已见怪不怪。
      白染儿点了点头,道:“方才弹奏古筝那人是谁?”
      这夫人听她这么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笑道:“年龄还小,就思春了呀?”
      听她这么一说,白染儿连忙解释道:“不,就是这琵琶弹奏的极好,从未听过这样的乐曲,所以有些感兴趣。”
      这夫人倒是一副你别说,我懂得的表情,笑道:“那人啊,叫做王维。”
      “啥?王维?”白染儿立即联想到唐朝著名大诗人,王维王摩诘。不过转念一想,不会的,这里既不是唐又非宋,而是一个平行的古代世界,再者说人家王维可是在朝廷中做过尚书右丞的,固又被称为王右丞,怎么可能跑到这小小的海天阁来当一个面首卖艺。
      这夫人可不知她想的是什么,看到她一时愣住了,便失笑道:“所以我才问你是第一次来吧,你算幸运,头次来就赶上了王维,人家一天只在这里演奏一首曲子。”
      “怎么,他很有名吗?”
      “有名?岂止是有名,这王维堪称海天阁第一面首,是无数江陵姑娘的梦中情人。”说着妇人眼中涌动着些许不舍,这中又夹杂了些许爱而不得的狂热。接着她叹息道:“只可惜啊,人家卖艺不卖身,江陵城有钱的女子多得是,想要与其鱼水之欢的女子更是数不清,可是人家那,一天之中,只来海天阁演奏一曲,奏完便走,不作丝毫停留。”说到鱼水之欢时,旁边两个年龄略大的妇人脸带红晕,捂着嘴偷笑起来。
      好家伙,白染儿心中暗道这些妇人胆子简直大极了,公然谈论男女之事,放在古代实在是不得体,不过在海天阁这种地方,却又显得无足轻重了。
      随便闲聊了几句,白染儿便起身要离开了。让她没想到的是,来到楼下结算费用,竟然足足用去了十两银子。天啊,听锦儿提起过,这十两银子是顾云北给她的一个月的花销。
      太可怕了,这海天阁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只是坐着听首曲子,喝几杯茶,就把一个月的“零花钱”给糟蹋没了。不过那天听锦儿说,海天阁消费其实是没这么高的,一般两三两银子就能坐上一个晌午了。可能她恰好赶上了王维的演奏,被动的当了一次尊贵的VIP会员。真是赤裸裸的消费陷阱啊,想到这里白染儿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一边暗自心痛,一边默默垂泪。
      回去之后,白锦儿早已起床,在白染儿的卧室打扫。看到小姐回来了,先是一惊,随即扑到她面前道:“小姐,你这是什么打扮啊,怎么跟男的似的,你看你这眉画的都歪了,锦儿这就去给你打水洗洗。”在白锦儿心中这个窝囊小姐只是画了一次失败的妆容,而白染儿心中暗自吐槽道:“我就是照着男人的模样去画的,谁知还让人一眼就看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浮生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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