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肥宅快乐妖精

1、书中

　　“娘，先生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是真的吗？”街边八九岁模样的小童一副天真表情，向自己十分信任的娘亲，提出了好奇的疑问。
　　“是呀，所以文溪要认真读书，跟着先生勤奋做学问，以后长大了金榜题名，娶个美丽的小姐做夫人，好不好啊。”夫人慈爱的看着尚年幼的儿子，蹲下身为儿子拂去肩头的柳絮，眼神中充满对儿子未来的期望。
　　这普通而温馨的画面在街边再寻常不过了，谁也未曾注意临街天意楼二层窗边那仿佛不曾存在过的一片苍绿衣角。
　　“呵呵，”文书无声的扯动了嘴角，却不知讽刺的是谁，“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古人诚不欺我啊！”一口吞进杯中物，猛然呛了一下，大力的咳了起来，咳着咳着却仿佛被人猛地一拳打在身上没力气稳住身形一样，狼狈的伏在桌边，咳得用力眼角都红通通的，脸埋在衣袖间，渐渐的传来几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像受了委屈独自埋在床褥间哭泣的孩童，那苍绿的衣袖上有一块布料一点一点扩大了范围，染成了一大片墨绿色。若有人看见那微微颤抖的身影，大概也就能感受到那种后悔无用的悲伤了吧。
　　“文书，你当真没有心吗。”少女穿着苍绿色的薄纱裙，脸色在那晴日映衬下却只觉更苍白了几分，眼神中透着无望的冷沉。还未等到回答，却已是不想再听的索然，颜如妤转过了身。
　　“你走吧，祝你从今以后如花美眷，前途似锦。你我此生不必再见。”像是用了身体里最后一口气，颜如妤说完就定定的站在原地。
　　文书再一次的忆起那时，迷蒙中好似又看见了少女的脸，他不敢伸出手去试着触摸，他知道那是假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可是不会再有了。
　　文书咬紧牙关，好像这样能减缓一点心里的疼痛。
　　他弃了少女，那个虽样貌平凡但越看越耐看的女孩，那个一心以为他是良人的女孩，那个陪伴他强大免他孤寂的女孩。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他一朝金榜题名潇洒不羁，功成名就前途似锦，却丢了他的颜如妤，再也凑不齐那一双人。
　　记得小时候，他向往着书中的黄金屋，期望有一天位极人臣，不必辛苦度日。
　　那时还没遇见少女，三餐虽继却是粗茶淡饭，衣衫可蔽体然粗衣布衫。
　　是颜如妤改变了他的生活，也改变了他。
　　少女亲手为他制作的素衣青衫，为他制作的暖胃菜肴，让他觉得虽然还没有达成儿时的愿望，但也感觉很满足。
　　少女说他这样认真上进的人应该得到回报，说看着他穿着那苍绿色的青衫更显俊逸挺拔，说银鼠毛做成的笔他考试写字会更顺手，说看着他辛苦为生她会心疼，说虽然觉得麻椒味道辛辣但看见他多吃了一碗饭便开心，说十分羡慕爹爹对娘亲的深情希望以后寻得一位良人。。。。。。
　　少女说了好多好多，说的他自己都没发现，他从前眼底隐藏极深的偏执不甘一点一点的消散了，说的他曾几何时始终抿紧的嘴角渐渐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说的他心里缓缓的充斥着满足与温度，说的他淡忘了父母早逝少有关怀的孤苦。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掩下内心的所有思绪，和少女说他想接受余阁老的美意，迎娶他的孙女以换取在仕途上的助力，他一直把她当作妹妹以后也会一直庇护她。
　　他对上少女那双杏眼的时候，听见她问他“文书，你当真没有心吗”，他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我不娶余小姐了，我娶你好不好”，可是当看见少女眼眸中的冷沉的时候他明白她伤透了心，再也不会像从前一般待他。
　　他在有娶余家小姐以换取仕途助力这个念头的瞬间，便已是弃了少女，抹去了她这么多年对他的心意。他活该，活该孤苦一生，活该痛失所爱。
　　后来颜叔告诉他，即便他真心想要娶她，她大抵也不会拖累他的。
　　她出生便体弱，这些年对他的情使得她撑着那口气希望填补上他内心的孤冷，她总是羡慕爹娘的恩爱情深却更希望自己寿数多些伴他日久。
　　可是他没给她机会，本来就倒数的日子因他一番作为更如催命符咒般迫不及待起来。
　　她本便想着待他高中陪他庆祝完便委婉劝他娶一高门闺秀，日后也不要为她命陨多伤心神，好好享受这大好人生，可还没等她说，他就给了少女好大一份“惊喜”。
　　他方知少女在他失魂落魄走出院门的一瞬，如河边的树叶般落在地上，真真是耗尽了最后一口气，做到了她口中的“此生不必再见”。
　　第二天他到颜府看见的就是那安安稳稳躺在四方盒子里，仿若熟睡冷冰冰没有生气的少女。耳边还回荡着那句“祝你从今以后如花美眷，前途似锦”，话音好像还没落，人就已经躺在了黑漆漆的棺木里。
　　大人真的喜欢骗小孩子啊，不然为什么告诉他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他信了这句话，也做到了金榜题名功成名就，只是他的颜如妤为什么找不到了呢？黄金屋唾手可得，只是他再也没有他的颜如玉了。
　　他把本该一生陪伴以慰风尘的少女弄丢了，心也好似舍了四分之三出去。从骨子里断断续续的麻木的疼，空空的，就像少女把她多年用心填补的空洞又掏空了一样。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哈哈，可笑，可笑啊！”着苍绿色青衫的男人伏在桌上，纤瘦修长的手拍击着桌面，另一手握着的手里酒杯碎块混着血掉在桌上，他却仿佛没有痛感一般苍凉哭笑。但再也没有一个圆圆杏眼的少女笑着对他说：“真希望能得一良人白首共度啊。”
　　后据大梁史书记载：“天启三年，庆嘉帝点文氏子书为状元，后一月，文氏子即辞官归乡。”
　　后来有人说，在清水河边一个喜着苍绿青衫的男子建了一座“凰妗屋”，用来陪伴自己姓颜的夫人，但从未有人见过那位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