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由己》林朱11

5、第 5 章 刚

　　刚过半个小时，李旭言就看见远处有个娇小的身影笑着朝自己跑过来。

　　“给你，赶紧暖和暖和，拿着。”林朱递过一杯咖啡塞到李旭言手里。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让你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吗？”李旭言责备中带着温柔。

　　“这么冷的天，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边排队。”林朱说道，“有我在旁边陪着你，才不会感觉那么冷嘛。”

　　“嗯。” 李旭言笑着点点头。

　　当一个人被迫等待时，时间的进度条走得总是格外缓慢。每一个小时都会变得无穷无尽，每一分钟都会无休无止。就在林朱的耐心即将耗尽，想要放弃等待，直接奔回酒店把自己塞进温暖的被窝里时，排队的人群终于开始缓慢地往前移动。过了安检，大家按照排队顺序依次坐到了圣彼得广场的观礼座位上。

　　因为两人来得比较早，他们有幸坐到了前排最靠近大屏幕的位置。不到半个小时时间，比足球场还大一圈的圣彼得广场就被上万名观礼民众挤得水泄不通。大家兴致高涨，一位身着黑袍的神父先用意大利语演唱了一曲“我的太阳”，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另一位头戴红色圣诞帽的老先生紧接着唱了一曲“飞翔”，这群天生极具音乐天赋的意大利人为大家表演了一个又一个的‘绝技’，阵阵欢乐的笑声响彻冬夜的天空。

　　晚上九点半，圣诞弥撒终于在唱诗班男童空灵缥缈的歌声中拉开了序幕，教皇身披白袍头戴白帽，在红衣主教们的簇拥下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开始了圣诞讲道。

　　随着午夜的临近，气温越来越低，林朱忍不住打起了寒战，她搓了搓自己冻僵的双手，感觉它们已经麻木得失去了感觉，她转头瞄了瞄李旭言，偷偷把手揣进了他的衣兜里。

　　“很冷？”李旭言关心地问道。

　　“嗯。”她哆嗦地点点头。

　　李旭言解开自己的围巾，仔细地给她系上，随后又脱下羽绒外套披到了她身上。林朱抬头看着李旭言身上单薄的毛衣，思索片刻，便将羽绒外套脱下来重新给他穿好，然后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拉开羽绒服的一片衣襟，钻进了他怀里。

　　李旭言搂着怀里的林朱一动也不敢动。他听见自己僵硬的身体里，心脏和胸腔疯狂碰撞发出巨大的响声，他不知道将脸贴在自己胸口的林朱能不能听到自己此刻擂鼓般的心跳声。他尽力控制着呼吸的幅度和频率，起伏的心潮依然从紧张的胸间穿过，他缓缓抬起垂在身侧的右手，做出环抱的姿势，半悬在离林朱腰部五厘米的位置。

　　李旭言觉得命运之神可能真的听到了自己的祈祷，才会在平安夜在这个神圣的地方，让神迹降临在自己身上。

　　凌晨一点，两人跟随人流离开了圣彼得广场。尽管身体疲惫不堪，李旭言的脚步依然轻快有力，他感觉双腿仿佛变成了翅膀，简直快要带着他飞离地面。他们来到路口，坐上了他安排好一早等着那里的车，他突然有些后悔将酒店订得太近。

　　两人在酒店大堂互道晚安后，约定第二天再一起到罗马城里逛逛。

　　李旭言回到房间，将自己重重摔到床上。他将脸埋进羽绒服里感受着上面林朱残留的气息，他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他感到有一团兴奋的火焰在内心深处燃烧，只消一阵微风便可以燃成熊熊烈火，继而将他整个吞没。他躺在床上滚来滚去，止不住地傻笑，直到晨曦微露才渐渐睡去。

　　次日上午，林朱一直等到了十点也没有见到李旭言出现。刚开始她还可以看看书玩玩游戏打发时间，渐渐地，她开始变得忐忑不安，过了十点半，她必须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才能缓解自己的焦躁情绪。

　　她有些后悔自己昨天晚上的唐突，她原本以为李旭言对自己是有好感的。事实上，一直以来她都有个模糊的感觉：李旭言喜欢她。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雾气蒸腾的浴室镜子里照出的模糊轮廓。你看不清镜子里那个人的样子，甚至辨不清是男是女，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就站在那里看着你。

　　林朱已经设想了李旭言没有出现的一百种可能，也许他生气了，也许他正忙着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忘记了时间，也许他就是睡过了头。就在她感觉自己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十公里，快要把房间地毯磨出个洞时，她的电话终于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的熟悉号码，林朱赶紧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李旭言低沉沙哑的声音，“喂，林朱吗？真是对不起，今天可能不能陪你出去了，我好像发烧了。” 林朱立马忘了刚才千回百转的心思，焦急地问道，“怎么突然生病了？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买点药。”

　　林朱挂了电话立刻飞奔到酒店附近的药房，退烧药、感冒药、维生素C，她把凡是能想到的对感冒可能有用的药全部都买了，然后抱着一大袋子药去了李旭言房间。

　　林朱敲过房门后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门后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房门打开，李旭言身上只披了一件睡袍，一脸憔悴地看着她，“进来坐吧，等我一会儿，我去换件衣服。” 林朱瞥了一眼他烧得通红的脸，一边关门一边说道，“不用不用，你赶紧回床上躺着。” 她把装着药的牛皮纸袋放到了茶几上，然后细细打量起这个房间。

　　这是一个威尼斯装饰风格的套房，光线充足、宽敞明亮，显然比自己住的那间标准单人间舒服很多。宽大的客厅两边分别是一间卧室和一间休息室，客厅前面还伸出去一个巨大的圆弧形露台，正对着酒店的花园。

　　林朱被花园的景致吸引，慢慢走到了露台上。正对着露台的宽阔草坪上耸立着几棵苍翠的意大利五针松，为萧索的冬天平添几分生机和情趣，再往远处可以看到博格赛美术馆，那是一幢建于十七世纪的精美白色大理石建筑，里面收藏着数量可观的贝尔尼尼和卡拉瓦乔的作品。

　　林朱禁不住想，能在这个露台上吃顿早餐该是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在清晨柔和的阳光中，伴着虫鸣鸟叫，喝着刚煮好的意大利咖啡，这样一顿美好的早餐可以给人带来一整天的好心情。

　　“在看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林朱的思绪，她转过身，看见刚换上一身休闲装的李旭言正倚在门边，微笑着看着自己。

　　“在想有钱人还是有一点让我羡慕的地方。” 林朱调侃道。

　　“哦？在尼禄的大浴盆里洗澡吗？” 李旭言笑着问。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你这个露台确实很不错。”

　　“那不如考虑一下早上过来和我一起吃早餐。”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朱感觉被人猜中了心思，立刻岔开了话题，“还在发烧吗？”

　　“嗯，刚才测38.3°。”

　　“是不是昨天着凉了？”

　　一提到昨天，房间里短时间内再次出现冷场。

　　“那个......我给你买了药，把退烧药先吃了，一会儿再吃点维C。早餐吃了吗？”

　　林朱一边絮絮叨叨，一边走进客厅在牛皮纸袋里翻找刚买的退烧药。李旭言和着水吞下她递过来的退烧药，然后挨着她坐到了沙发上。他两只手肘撑在大腿上，双手十指交握，身体保持70度前倾，思考片刻，问道，“ 昨晚睡得好吗？”

　　“嗯，还行。” 林朱转头看了看他。

　　“我睡得不好......想一个人想得睡不着。” 李旭言停顿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子，“ 你......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有一位一直喜欢的姐姐？”

　　林朱疑惑地点点头，突然她心头一震，一个想法一闪而过，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与李旭言四目相对。林朱确信李旭言透过自己的眼睛，看见了她脑海中的那个猜想。她正想说话，却被李旭言用一个温柔的吻堵住了她轻启的双唇。

　　林朱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花园里的鸟叫声消失了，正午炽烈的阳光也暗淡下去。她的身体开始不自主地轻轻颤抖，肌肤变得滚烫，她分辨不清这是自己那颗正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将身体点燃，还是紧贴着自己的李旭言身上的温度。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仿佛漂浮在云层里，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个蜜糖般甜蜜的吻里。

　　次日清晨，林朱果真跑到了李旭言的房间享用早餐，她叽叽喳喳地给李旭言讲之后行程的安排，把头枕在他的腿上休息，他们把手掌合在一起，她仔细检查了两只手的大小和形状，一边看一边评价说，“ 刚好大一圈，你的手指比较长，嗯，这里多了一块儿。”

　　她拂过他长长的睫毛和鼻梁上暴晒后长出的雀斑，然后把手指贴在他的鼻尖和下巴上，眼神里流露出羡慕，啧啧称赞，“ 真的诶，听说标准的美人就是鼻尖、唇峰和下巴正好连成一条线。” 他翻身伏在她身上，灼热的气息吹在她脸上，将她的耳朵烧得通红，低声在她耳边说，“ 那你感受一下美人的吻怎么样。”

　　连续三天他们几乎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无时无刻不想将对方揽在怀中，露台的餐桌旁、客厅的沙发上、卧室的床上，他们随时随地都可能因为一个动作一个表情甚至一个眼神，就突然拥吻在一起。他们的激情就像雪崩似的突然爆发，闲置多年未用的生命力就像一股洪流，将理智全完吞没。

　　林朱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新世界，这里的所有东西都被一团迷雾隐藏着，只有李旭言和她自己是清晰存在的，别的人或者东西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其他时间都隐没在周围，让他们不被打扰，享受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