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由己》林朱11

34、第 34 章 隔

　　隔周的星期一，李旭言如约来到汪氏集团总部。

　　汪氏集团大厦位于B市CBD的中心，独占一整栋三十一层的大楼，大楼已经立在那儿十几年了，白色大理石外立面如今看起来仍然简洁现代，巨大的蓝绿相间的公司ogo竖在大楼顶部，张扬瞩目，就如同这家公司嚣张跋扈的企业风格。

　　李旭言和汪老约在下午两点见面，当他下午一点四十五到达大厦地下停车场时，汪老的助理骆颖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带着他乘坐专用电梯直达三十层的董事长办公室。两人除了刚开始的问候，一路都没有说话，也不觉得尴尬。是了，他们也算得上熟人了，虚伪的客套都可以省掉。

　　骆颖让他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的休息室里稍坐一会儿，她先进去和汪老请示。她这一消失就是半个小时，远远超过请示需要的时间。

　　哪怕是有别的事情要忙，这么长时间也该处理完了，李旭言心想。估计是汪老故意把他晾在这里，一来是给他一个下马威，二来可以使他在未知的等待中急躁不安起来，情绪一旦失控，人就容易犯错，这样也会让对方在待会儿的谈话中掌握主动权。

　　可李旭言既没有感觉被晾在这里受到了屈辱，也没有坐立不安。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十年都等过，还在乎这几十分钟？想到林朱，他不自觉翘起了嘴角。

　　两点四十的时候，骆颖终于再次出现，她一边说着“抱歉”，一边领着他走进走廊尽头的董事长办公室。

　　房间由外间的会客室和里间的办公室组合而成，两面墙的落地窗，使整个房间光线十分充足、轩敞雅致。
　　进门左手的墙上挂着一副画像，画里的菩萨法相庄严，眼睛半合，嘴唇紧抿，正在菩提树下盘腿打坐。
　　落地窗前摆放着一组黑色皮质沙发 ，李旭言正准备走过去，便看见汪老从里间办公室走了出来，于是他停下脚步，恭敬地叫了一声,“ 汪伯伯”。

　　汪老的年纪和李旭言父亲差不多，都是七十多岁，不过他保养得宜，看上去也就六十岁出头。
　　他和李旭言的父亲是初中同学，后来又进了同一所大学，两人脾气秉性完全不同，一个强势冲动，一个温和儒雅，可他们的友谊却神奇地维持了几十年。汪老脸上总是带着菩萨般微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家里的一位温和的长辈。

　　后来李父从国企辞职，回到C市下海经商，他则选择留在大学继续当老师教化学。不知是李父的成功让他眼红，还是学校里的明争暗斗使他失望。总之，最后他也离开了学校，在B市创办了汪氏集团。

　　“ 旭言，坐啊，在汪伯伯这儿不用拘谨。” 汪老一脸慈祥地说道。

　　待两人落座后，汪老关心地询问，“ 听说你前段时间住院了？怎么样，现在身体有没有恢复？”

　　“ 恢复得差不多了，多谢汪伯伯关心。”

　　“ 是嘛，年轻人就是身体底子好，受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不过，以后做事还是要小心点儿，免得让你爸妈担心。”

　　小伤？李旭言一边暗自腹诽，一边点头附和，“ 汪伯伯教训得是，今后是得注意点儿。”

　　“ 这几年你回家少，我们见得也少，你看，都生疏了。” 汪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情就得常联系才能稳固，你们年轻人可以多接触接触，我看你跟佑佑就相处得挺好。”

　　李旭言抿紧嘴唇，不置可否。

　　“ 不过这是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情，我这个老头子就不瞎掺和了。” 汪老放低了声调，突然转过话题，“ 旭言呐，听说上周五开发区的晚宴你也去了？”

　　“ 嗯，还碰到了小海哥。”

　　“ 是啊？你们聊得怎么样？”

　　“ 人太多了，没怎么细聊。”

　　“ 我这个孙子被家里宠坏了，脾气急、性格冒进，生意上的事你还得多帮着他一些。” 汪老把玩着手里的菩提手串，“ 李家那边汪伯伯肯定也是向着你的，何必搞得大家下不来台，和气生财嘛。”

　　“ 您太抬举我了，我一个小小的嘉盛能有多大能量，如果汪公子不嫌弃，有用得着的地方，我肯定是会鼎力相助。” 李旭言一脸真诚地说道。

　　“ 你这能量可不小哇，能跟市里领导一起打球，比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子有本事多了。”

　　李旭言心里咯噔一下，汪老怎么会知道他和陈云磊打球的事？对了，那天汪佑佑看到了他和王凝渊在一起，不知道汪老是在诈他还是真了解到什么，他只能不动声色地说道，“ 您是说两个月前约工商系统领导打球的事儿？”

　　“ 到底是两个月前还是两天前，我年纪大也记不清了。不过对于小海那孩子，鼎力相助倒用不上，遇到事儿，能高抬贵手就行。” 汪老继续敲打他，“ 这样你也好尽快回到李氏总公司，你说是不是？”

　　“ 我倒是有兴趣听听汪伯伯准备怎么帮我回总公司。”

　　“ 年轻人......有野心是不错，可是，贪多嚼不烂。还是那句话，我放弃手里的所有优先股，全部回售给董事会。”

　　这老头儿真把人当傻子了，李旭言想，全部回售给董事会......要是董事会决定一股也不分给他，那他岂不都替别人做嫁衣裳了。而且谁不知道董事会里那帮老人都在一个碗里吃饭，如果不是这样，当初也不会一脚就把他给踢回了嘉盛。

　　“ 汪伯伯，您看要这样行不行，我再想想，您也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今天我还有事儿，改天我再来看您。”

　　后来回忆起这次见面，李旭言有许多地方都想不明白。最让他觉得困惑的是，既然汪老都已经知道他去找了监察部门，马上就要对汪氏集团动手了，为什么还会如此大意，继续放任汪小海出入七号公馆呢？

　　很久以后，李旭言才彻底明白，汪老不是疏忽大意，而是傲慢，他从来就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也不相信自己能翻出他的五指山。

　　星期五白天还晴空万里，下午五点突然下起了大雨，整个天空被乌云遮蔽，暗如午夜，那雨势大得，仿佛要将B市的每个角落都冲刷干净。

　　最近两个月，李旭言一直安排人跟踪汪小海，早就把他的活动规律摸得一清二楚。他喜欢周五晚上十点以后去找大学生上课，在那之前，会先去B江边上的酒吧，和朋友喝几杯助兴。

　　时间还早，李旭言在家陪着林朱吃晚餐。他有些担心，外面下这么大雨，汪小海没准会改变行程。八点半他收到信息，说那人已经到达酒吧。

　　既然这个时间出门找乐子，八成一会儿就会过去，还真是色欲熏心，这么大的雨也拦不住他。李旭言突然有些感慨，很多时候，命运在发生突然转向之前，都会给我们一些警示信号，就如同那天突如其来的那场雨，如果能警醒，及时察觉到危险，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同时，李旭言让韩一鸣在七号公馆订了间房，房间就在汪小海长期包下的那个房间的隔壁。

　　“能不能也叫个大学生来给我上上课，让我也学习提高一下。” 韩一鸣嬉皮笑脸地问道。

　　“行，周五公安抓人的时候也捎带上你，去拘留所学习效率更高。”

　　九点半的时候，李旭言拿出手机给韩一鸣发了条信息：人已经从酒吧出来了，待会儿一有动静马上通知我。

　　“ 收到！” 韩一鸣秒回。

　　行动刚开始都很顺利，可中间还是出了岔子。

　　顺利上完课，等汪小海睡着以后，那个女大学生去到卫生间打电话报了警。五分钟后，几名警察闯入房间，将还在睡梦中的汪小海叫醒。这次行动由开发区公安局治安大队宋队长亲自带队负责抓捕。

　　汪老很快就收到了汪小海出事的消息。他马上给高副市长打了通电话。几分钟后，宋队长就接到了B市公安局张栋梁副局长的电话。宋队长详细地向张栋梁作了汇报，说是他们接到了110报警电话，有人报案说在七号公馆被人□□，这才迅速出警。

　　“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可能就是男女朋友吵架，女孩子耍耍脾气，等一会儿气消了就没事了。汪先生是我市的知名企业家，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 张局长，这是女孩儿亲自报的警，说她跟汪先生今晚是第一次见面，这事儿不好办啊。”

　　“ 有什么不好办，直接把人放了不就行了！” 听见宋队长就是不松口，张栋梁也有些急了。

　　“ 领导，今晚这事儿真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给您交个底儿，这人是上面让抓的，要不......您问问看叶局长的意思？” 宋队长为难地说道。

　　张栋梁心里一惊，现在的情况是他没有想到的。交待让宋队长抓人的看来不是分局的局长，而是更上面的神仙，而且瞧这架势，今晚是非把人带走不可了。而他自己这边，也是高副市长亲自下的指示。

　　虽然这位汪氏医药的老总人挺不错，两人往日也有些交情，如果放在平时，这点小忙，能帮也就帮了。然而，今天的事情牵扯到高层的矛盾，汪小海不是生活作风问题，而是站队问题。更何况，今天他不让抓，明天换个人来，一样可以抓，说不定连他一起带走。神仙打架，还是躲得远点儿好。

　　凌晨一点，躺在床上看书的李旭言收到了韩一鸣的信息，“ 人带走了。” 他忐忑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可以放下，关上灯搂着林朱，难得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