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诺有安》翡冉

5、安慕时

　　突然之间就狂风暴雨了，难得有这样凉快的有点冷的日子。心情真是舒服。
　　以前的时候最讨厌下雨天，很讨厌那种潮湿的感觉。衣服湿了贴在身上感觉整个人都很闷 。
　　苏南很喜欢下雨天。他说两个人撑一把伞很浪漫。彼此靠的很近，有点私密，有点暧昧。雨水浇过的地面都是泥土的味道。全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也有过狂风暴雨洗礼之后。我们淋成落汤狗的样子，看着我的臭脸。苏南会笑嘻嘻的把我拥入怀里。潮湿又冰凉。
　　“放心放心。晴天雨天都有我。”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是我知道他每一句都那么坚定。雨水冲刷之后，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
　　后来他告诉我，是柔顺剂的味道。

　　下午的时候，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有点惆怅。已经不能肆无忌惮的淋雨了。没有了那个一起的人。所有的事情都开始走向另外一个方向。同事主动走过来说。“你男朋友来接你吗。不来的话我捎着你吧。这么大的雨。”
　　“男朋友！？”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就是那个高高的，经常来我们楼下等着你下班的那个。难道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哦。柔顺剂。我心里默默的想着。
　　我笑笑。张张嘴。不想解释什么。也不错。省的公司的姐姐们总是很热衷的帮我介绍这样那样的人。
　　我说。“那就谢谢你了。”
　　同事这样说，我才发现最近柔顺剂似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我们公司楼下。也不说多余的话。也不问我什么。就是讲学校开心的事情。最新的明星八卦。也说说科研发明，古文明历史。上天入地的。我也是用心听了。有的时候回家还会搜搜他说过的新闻。日子过得挺放心。
　　打开微信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主动和柔顺剂说过话。也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名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还是发出去了。
　　“今天下雨，同事要捎着我。你在宿舍过周六吧。”
　　过了好久他回我。“好”。
　　发完之后我也觉得挺别扭的。为什么要说一声呢，说不定人家根本没打算来。这样反而给人家压力了。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我总是在为别人想。活得多累啊。
　　快要下班的时候我有点后悔了。自己不喜欢交际。座人家的车总不能一路上不说话吧。

　　下班的时候雨停了。有点微微的阳光。我很高兴。下班的时候兴奋的和同事说了一声，赶快冲到车棚。小咖是不能再外面过夜的。小咖是我的电动车。
　　出公司门的时候，我看见了柔顺剂。
　　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在门口。不知道是不是雨后空气太好。我心情不错。我主动过去。
　　他看着我。有点手足无措。
　　他小声的说，“你说下雨同事捎着你，我看不下了，我就来了。”声音微微的。不知道是再给自己找理由，还是给我解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其实我有的时候甚至在想他是不是骗钱的。要不大学里面那么多漂亮年轻的女生，有共同的理想，为什么跑来认识我。不过我必须承认的是。有个人突然闯入你的生活。这种感觉不错。爸爸肯定以为我谈恋爱了。这是他这么多年的心愿。所以看我的眼神都友善多了。
　　就让他心存幻想。老头子了。自娱自乐吧。

　　我笑笑。“我想买点东西，你和我去？”
　　他弯弯的眼睛。猛的点头。“好好。”
　　我和他径直去了离公司很近的文具店。
　　好久没有来过文具店了。原来现在的学生有这么多不一样的本子。还有各种的手账本，这样那样的。提起了我的兴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楼转转，二楼看看。完全已经忘记我本来只是打算买个普通的笔记本。
　　柔顺剂也不说话。就是站在我的身后。在我询问的时候给我解释。出文具店时候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
　　“我很抱歉。”他呆呆摆摆手。笑着。嘴角有个小酒窝。
　　我看着他，有点愧疚。“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你想吃啥？”
　　“你喜欢吃的都可以。”柔顺剂很好脾气的样子。
　　“你说吧。想吃什么。我都行。”
　　“石锅拌饭吧。我知道有家店不错的。”柔顺剂的回答还挺出乎我意料的。我本来以为他会说随便，听你的之类的。我还是比较喜欢这样的小孩。不矫情。
　　我点点头。我的心还在文具店琳琅满目五彩缤纷的本本里。
　　走到饭店门口的时候我停住了。
　　“这个店的老板是不是韩国人。老板娘是中国的。”我看着店铺悠悠的说。
　　柔顺剂一边看着找个有顶棚可以停车的地方。一边和我说着话。
　　“对，老板是韩国人。很正宗，我同学说这里的石锅拌饭很好吃。”
　　我站在门口。抬起头。招牌换了啊。我心里想着。之前就是一块原色的木板。木板的周围有点潮湿腐烂了。上面写着石锅拌饭。下面歪歪扭扭几个韩国字符。看着这块颜色绚丽的招牌。我心里有点失落。周围都在变。是不是只有我自己在原地踏步。
　　“你来过吗？”他转头望着我。
　　我点点头。
　　第一次来的时候，是苏南带我来的。他喜欢吃米饭，我当时还认真的告诉他。我们北方人是吃小麦的。
　　苏南是南方出生的北方人。所以他妈妈给他取名叫苏南。为了让我喜欢吃米饭。他特地带着我来这家店。他说，这家的石锅拌饭非常好吃。你尝尝。说不定你从此就爱上米饭了。
　　他认真的脸就在我的脸前。睫毛都是一根一根的。那么清晰。感觉伸手就能碰到。
　　他从前总是说。你就迁就我这一件事。要不以后你嫁给我，你不吃米饭，我自己闷米饭吃，多浪费电。

　　柔顺剂拽了拽我的衣服，“走么？”他轻声的说。我点点头。
　　我跟他走进去。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
　　柔顺剂找了靠墙的位置。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坐下。
　　老板娘笑盈盈的走了过来。问我吃点什么。我顺口就说。“石锅拌饭。烤牛肉。再来个豆腐汤。”
　　柔顺剂看着我笑，“原来你能吃这么多啊。”
　　我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搭理。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石锅拌饭上来的时候，柔顺剂拌一拌推给我。“你先吃。”
　　我没有作声。就欣然接受了。
　　整个吃饭都是寂静沉默的。
　　我抬起头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怔了一下。“安慕时。”
　　“哦。”
　　然后就是沉默。
　　“你为什么不问我名字呢？”
　　我看着他。
　　“我知道。”他笑嘻嘻的。语气有点小骄傲。
　　“在图书馆的时候。你的笔记本上。写着。”
　　我低下头。
　　这就算是真正认识了吧。
　　快吃完饭的时候，我抬起头问。“你是酸奶的兄弟吗？”
　　他瞅了我一眼。然后我们相视一笑。
　　看来应该有很多人调侃过他吧。
　　结账的时候我非常坚持。我不可能让学生请我吃饭。他承诺说发了奖学金请我吃饭。我同意了。
　　站在吧台前面。我看着吧台上面的招财猫。手一摆一摆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招财。
　　“你很久没有来了。”老板娘说。老板娘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眯着眼睛笑着。
　　我本来以为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肯定已经不记得我了。
　　我说，“真的好久了。”吧台的后面有个很残旧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诉说着过往的种种。
　　“你都没怎么变啊。毕业了吧。”
　　我点点头。
　　她笑笑，抬起头来看着安慕时。
　　我本来想说，我没有和这个小孩谈恋爱。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
　　回去的路上我们又聊了聊最近热播的电视剧。看来代沟不算大。他说的我还能凑合听懂。
　　我把电动车放到储藏室然后看着他。示意他可以走了。
　　“吃的好饱。我们溜达溜达吧。”安慕时看着我。很认真的样子。
　　我点点头。他把车子锁在我家楼下。我们并排着往外走着。
　　“感觉嘴里有点难受。可能晚上的饭有点咸。”我自言自语。
　　“买瓶水喝吧。”我建议说。
　　“我去。”他小跑着去了门口的小超市。一会从小超市出来又跑去了另外的小超市。我有点诧异。还是在原地等着。晚上小区的灯光把安慕时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我跳过去踩住了。他跑到我旁边。
　　“给。”
　　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我怔住了。我大概有好些年没有喝过了。统一绿茶。上学的时候饮料比较少。我周围的人都喜欢康师傅绿茶。但是我喜欢这个。因为没有那么甜。我喜欢苦一点。
　　“怎么了？”安慕时看着我。
　　我看着手里的绿茶。想问，但是没有开口。他是在特地找这个绿茶所以才去了两个超市吗？
　　“怎么了？”安慕时又问我。“你不喜欢喝。我再去给你买别的。”
　　“不用不用。”打开的时候觉得自己有点矫情。这么多年了。印象里早就不记得什么味道了。但是就是固执的不愿意去触碰。
　　“你喜欢喝这个？”忍不住问他。
　　“嗯。”安慕时似乎欲言又止的。我也不再追问。
　　脑袋里面快速的闪现很多画面。像是商量好的一样。一瞬间都涌现出来。
　　路口的时候，他拽住了我的衣服。
　　我望向他。
　　“注意安全注意安全。”他碎碎念。
　　我点点头。“注意安全注意安全。”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反复的过滤。
　　这样被他揪着。到家的时候我连句再见都没有就走了。

　　我把他的微信名字改成了安慕时。
　　接着就收到了他的微信。
　　“回了吗”
　　“嗯”
　　“吃饱了吗”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
　　。。。
　　“今天上班有点累了。挺开心的。你不要多想。早点休息吧。晚安”
　　最后这条微信我想了好久才发的。我不知道我的冷漠他能坚持多久。但是我既然曾经给了他回应。总要有点责任。
　　洗漱之后我躺在沙发上发呆。然后又回到屋里坐在电脑跟前发呆。最后坐在床上发呆。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是呆呆的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