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绕竹》苏昭文

3、三 愿岁月无恙 约好了

　　放眼望去是一条弯弯延延的小巷，空中细雨绵绵。秦慕觉得头昏沉沉的，远处的山间满是白茫茫的浓雾，小巷尽头偶有人影走过，他只得向前走。
　　尽头处是一座傍在山脚的小村子，一座座小房子依着山高矮不一，青石板铺的小路已经长了苔霜。门口坐着些穿着民族服饰的阿婆正在边剥谷子边唠家常，秦慕的出现让她们停了唠嗑，带着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一起看着这个外来人。
　　秦慕感觉非常不对劲，可是这些奇奇怪怪的阿婆又让他觉得十分眼熟。然后他听到有人叫了他一声，转头看见爷爷在一座房子前笑眯眯对他招招手，一眨眼又不见了。再转回头他看到了白景尘，站在他前方的路中间，不近不远，伸手碰不到。
　　他听见白景尘的声音夹在风里传过来，有些飘忽。白景尘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几步藏进了雾里，秦慕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咬咬牙他皱着眉拼命向前追，离那雾依旧不近不远，急的一头汗。
　　突然风又大了一些，茅屋檐下挂着的铜铃响了一声。
　　“......慕，小慕，秦慕！”

　　早上十点半，白景尘难得睡了个懒觉，又在床上懒洋洋抱着被子蹭了大半天才挪下床，边打哈欠边打开了房间门。对面秦慕的房间还没开，兴许是昨天大扫除累到了，白景尘也没在意，毕竟自己都睡了懒觉呢。
　　趿拉着拖鞋一路三四个哈欠溜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灌了小半杯白景尘晃晃脑袋才算是清醒过来，捧着杯子悠悠渡到落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白景尘突然一手背起一手抬着杯子非常严肃地抿了一口，随即又像慢放似的点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景尘抱着杯子压着声乐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简直表演精湛电视里的老领导们都是这个范儿，以后学表演吧怎么也不能埋没了老白家的这天赋啊。
　　以前父母不多的休假时总会带着自己四处玩，犯错惹老妈生气时老爸总是快一步揪着自己可怜巴巴认错，父子俩一唱一和天上吹地上夸，一个严肃一个可怜都能把老妈哄笑了饶自己一马，老妈总是笑着说“白远你其实是隔壁学校表演系的吧，你们父子俩烦死人了。”然后又拉着自己给买了个冰淇淋，边买边和老爸说白远以后不让儿子和你玩了。老爸马上急了，追上来忙说咱尘尘这小脸蛋儿以后肯定是个大明星，我培养他呢。
　　鼻尖有点发酸，白景尘扬起脑袋把眼泪逼了回去，最后看了一眼楼下拉着父母蹦蹦跳跳的小豆丁转身离开了窗边。
　　这一耽搁就是大半小时，白景尘在客厅中央站着深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情，突然书房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听着都破音了，白景尘一激灵差点没把刚逼回去的眼泪又给吓出来。

　　“小慕？没事吧是不是做噩梦了？！”白景尘有点担心，刚才自己跑进来秦慕怎么叫都叫不醒，手里紧紧揣着被角捏的手都泛白了，嘴里一直含含糊糊叫着爷爷。现在醒了又整个人迷迷瞪瞪坐在床上皱着眉心也不说话，白景尘想着给他拍拍背缓一缓哄一哄，刚抬起手碰到秦慕就突然扑过来抱着自己，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就开始哭。
　　不知道是不是梦里那一声嚎哑了，秦慕哭的声音不大，哑着嗓子呜咽着一抽一抽的，时不时还咳两下，听起来着实心疼。
　　白景尘揽着秦慕一下下轻轻拍着背，半晌秦慕声音渐渐熄了，趴在肩上安静了下来，白景尘伸长手抽了几张床头柜上的抽纸。秦慕整张小脸都哭的红红的满是泪痕，眼角还是湿漉漉的，白景尘忙用纸巾给他擦了擦脸蛋儿又给他自己吹了吹鼻子。
　　情绪也嚎完了，秦慕慢慢缓了下来，顿时觉得十分的...不好意思。拿着纸一边擦一边偷偷看白景尘，白景尘注意到后伸手往他脑袋上揉了揉说：“起来后去洗个脸，我去做......午饭。”
　　秦慕这才注意到已经快十二点了。
　　洗好脸收拾好自己秦慕跑去厨房打算帮忙，刚到门口就差点撞上抬着面出来的白景尘，白景尘忙把一碗火急火燎递给他又嘱咐小心烫，自己呲着牙几步蹦过去把还端着的面放桌上才松口气甩甩手。
　　“好点了吗小慕？”
　　秦慕应了一声过去把椅子给人一块拉开，等白景尘也坐下开始吃时才犹豫着说：“对、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哥哥......”
　　白景尘愣了愣放下筷子搭着秦慕肩把他揽过来拍拍，接着说：“那我下次也吓你一回吧，记得哄我啊。”
　　“.......为什么？”
　　“你总是谢谢对不起挂嘴边的，我得想办法还两个啊，兜里快收不下了。”
　　“......”
　　“好了快吃吧，面要糊了。”白景尘收回手夹了一筷子面塞嘴里，边嚼边瞅，见秦慕还是有些郁闷，想了想又说：“咱们今晚吃大餐。”
　　“嗯？？？”秦慕没跟上白景尘的思维，一时间郁闷都变成了疑惑。
　　“今天可是除夕呢，除旧迎新。”看秦慕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又补充道：“以前的事不管好的坏的都过去了，嗯...老师说过人要向前看才会有希望，过完今天以后就是新的人生了！以后我陪着你，你陪着我呢，谁都不许离开对方。”
　　看着白景尘认真的样子秦慕心里一跳，也跟着认认真真点头：“嗯。”
　　“约好了！”秦慕能听进自己的话白景尘挺开心，伸出小指晃了晃：“拉钩。”秦慕伸出手和他郑重其事地拉着勾盖了个章。
　　“约好了。”

　　天还没抹黑外面已经响起了爆竹声，三四个小孩儿凑一堆手里拿着家长给点上的一根香，小心翼翼伸长手点完咋咋呼呼鸟兽散般跑开，又叫又笑闹了大半天，也不知是为了看那爆竹花儿还是单纯听个响，直到不知道哪栋楼相继传来了招呼声小孩儿们才你推我搡各回各家吃年夜饭。
　　白景尘伸了个懒腰，感觉一下午腿都站麻了，看着锅里最后一个炖菜调了小火慢慢煮才活动了一下肩颈溜去沙发倒下，舒坦地哼了哼。
　　收拾完桌台上的碗和盘子秦慕洗了洗手又摆了摆已经盛好的菜，擦着手出来时白景尘已经窝沙发里眼皮打着架了，秦慕又折返回去打开灶台上炖着的红烧肉盖子看了眼。
　　好像还要再炖会儿，让白景尘休息一下吧。
　　俗话说没事干就容易胡思乱想，盖上盖子后秦慕靠着墙望着不停冒出的水蒸气出了神。
　　从被带回来那天开始已经和白景尘生活了快一个月，虽然到现在也还是想不明白白景尘为什么会决定收留他，爷爷以前说过，莫名其妙对自己好的人一定要提防，这种人会比其他把利益、条件摆到明面上来谈的人更贪婪，更可怕，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在盘算什么，最后只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自己一直很警惕，和害怕。
　　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但......白景尘图什么，不管怎么看现在的情况明明是自己图他更多才对。第一眼感觉这人是富人家的小孩，大少爷般千娇万惯长大的，相处下来又琢磨不透。会做饭，会自己收拾家，会和邻里处好关系，能砍价也能奢侈......的少爷？这也说不过去。而且这一个月内也没见过白景尘的父母，本以为他是心血来潮留着自己过过瘾，没想到这段时间白景尘把俩人都照顾的非常好，连自己也跟着学到了许多事。
　　秦慕合了合眼，愁了半天只能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况且他能感觉到白景尘面对自己的时候非常......真诚，就只是在单纯对你好，不求什么的那种好。除了爷爷，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陌生人会不求回报地对别人好，按电视剧里的说法是遇见贵人了，但白景尘和自己一样也只是小孩子，不能光让他单方面照顾自己，自己也要好好保护，照顾白景尘才行。
　　心里燃起雄心壮志的小男子汉把灶火关了，东西抬出去放好又把厨房收拾了一遍才去轻轻推醒白景尘。
　　年夜饭非常丰盛，秦慕表示是不是太多了自己以往过年都只有这满桌的一半，白景尘非常自豪地拍拍胸脯表示敞开了吃，一年也丰富不了几次。
　　“我们才两个人，得吃到什么时候。”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话是这么说的——”
　　“说什么？”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白景尘竖着食指试图严肃传授经验。
　　秦慕：“......”
　　“我后两天懒得做饭了，这得吃好几天呢。”

　　俩人挺着肚子半躺在沙发上听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白景尘看了看时间翻腾了两下一个鲤鱼打挺做起来抓住遥控打开电视：“先看看春晚吧快开始了，我现在真是撑的不想动，放烟花的活动缓缓。”
　　“明天放也行吧。”秦慕打了个哈欠也跟着挪了两下，扯过一旁的小毛毯抻开给白景尘盖上。
　　哈欠这种东西估计是具有传染性的，白景尘也眯着眼睛哈了一声才懒洋洋反驳道：“那不行，仪式感要跟上。”
　　“我们现在都能原地睡着了，确定还要下楼吗。”
　　“至少点串鞭炮呢......！”白景尘坚持。
　　为了不在几分钟后真的睡着，俩人说干就干把季言拿来的烟花翻了翻，还真找着一串鞭炮。秦慕按白景尘指挥的把不知道怎么塞进杂物堆的竹竿拿了出来，系上鞭炮中间的挂绳提到了阳台边上。
　　“一次性点到位啊！”
　　“放心。”
　　火苗沾上引线飞快向上蹿，秦慕忙握上竹竿和白景尘一起把鞭炮提出阳台外，一时间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争先恐后地响起，还没炸完又看到对面住户也同样操作了一番，近处远处的鞭炮一起抢着噼里啪啦炸起来。等白景尘他们收好竿子对面才放完，刚好抬头对上眼和他们招了招手，在满是鞭炮声的bgm里吼了句：“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我也想放烟花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