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醒那个装睡的人》我不吃菠菜

28、陈年往事 你见过我爸

　　那天晚上过后，谁都没有再去提起当天发生的事情。她虽然不明白赵苗苗那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也照着做了。
　　而且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两个的关系近了很多，但是当你仔细去品的时候，发现好像也没有什么。
　　那次的秋游最后，陌囹圄也没有参加。
　　奥数组也被陌囹圄回绝了。
　　沈宪觉得他就像一个鸡蛋，在外壳上给自己又加上了一层一层的水泥。
　　后来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陌囹圄还是坚持着给沈宪补课，沈宪还是在补课的时候神游太空，能听进去一半，都算是幸运。
　　但多少都还是有成效的。
　　期末考试，沈宪的成绩还是有了明显的提升，从年级800开外，进了年级800以内。陌囹圄还表扬他来着。
　　而英语老师吴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再没来上课了，学校重新安排了一位老师，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性格活泼，很快和学生打成了一片，有时候往学生堆里一扎，更本看不出来是个老师。
　　再来就是放寒假。
　　放假后，沈宪试图联系陌囹圄，但是直到开学前，陌囹圄就像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生活里一样，消失不见。
　　从签签嘴里得知，放假以后陌囹圄就出去写生了，具体地点不得而知，谁也没有在假期里，联系上过他。
　　得知陌囹圄没事的沈宪也渐渐平静下来，开始等待开学的日子，以前过年也很无聊，但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难熬过，整个寒假，他都呆在家里，要么抱着手机发呆，要么看着桌上的作业发呆，而没有像往年一样出去浪，连沈父听到阿姨的转述，专程跑回来看他，他以为沈宪是开窍了，要认真学习了。
　　直到他发现沈宪只是单纯的在发呆以后，连骂的心都没有，连夜坐车走了，就大年三十和沈母一起回来吃了个饭。
　　沈宪熬呀熬，终于熬到了开学。
　　开学的前一天，他天没亮就起了床，收拾好东西，早早的就回了学校，准备去寝室里守株待兔。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校门还没有开，保安室里也没有人。
　　确实太早了，可是他已经等不及了。
　　左转进了小天桥下的马路，用力的将自己的书包丢了上去。他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袋，里面是装着他昨天晚上做的提拉米苏。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了带到学校，这东西没有冰箱，最多只能坚持几个小时，就算他在里面放了冰袋，也不可能撑到明天。大概是希望陌囹圄也跟他一样，迫不及待的返校想要见到他吧。
　　刚走到寝室门口就愣住了，寝室门是虚掩着的，寝室里面没沈值钱的东西，不可能有小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沈宪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月没有住人的寝室已经被打扫好了，半点灰尘都没有，床单被套也重新换好了，就是寝室里面没人。
　　沈宪按住心脏的位置，好似沉寂了许久的心脏开始重新跳动起来，还有那么一丝的不适应。
　　他放下东西，转身出门去了操场，这会天才亮没多久，操场雾蒙蒙一片，能见度很低。
　　沈宪没有绕着操场找人，而是静静的站在跑道上等着，果然几分钟以后，远处跑过来一个身影，沈宪慢慢的放下按住心脏的手，看着远处的人影。
　　.
　　陌囹圄初中毕业的放暑假时，他本来想找个地方出去采风画画，对于他来说拥有了身份证的好处就是可以在这个世界畅通无阻。
　　临行前陈芳碧让他去老家拜访一下亲戚，就是那个在他们回来之前提前帮他们打扫房子的亲戚，顺便去给外公外婆烧点纸钱。
　　亲戚家住在一个小村子里面，交通还算便利。每隔两个小时就有一趟城际班车。
　　他没有见过外公外婆，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是没有见过的。所以即使看着眼前的双人墓碑，也没有太大的情感波动。
　　唯一值得在意的是，着是一个双人墓。
　　回来这么久，家乡的风俗他所少还是知道一点点的，这边不流行双人墓，因为要用人去世的时辰来看风水，找地安葬。如果是出现了夫妻的双人墓，说明他们是相近的时辰去世的，这样风水先生就会找一块合适两个人安葬的地方。
　　墓志铭上可以看到，外公外婆去世的时间是同一天，大概是在他三四岁的时候。
　　一个中年女人挥舞着锄头，熟练的清理着坟堆上的杂草，然后烧纸，点香烛，放鞭炮。他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本来中年女人想帮他做这些事情，但在陌囹圄的坚持下，她只能在一旁指导。
　　中年女人看着上香的陌囹圄有点感慨的叹息道“你们家的人就是固执，认定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偏偏个个都多情，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陌囹圄把香插在土里，有点不理解她的话，“三婶，我外公外婆……”
　　村里的妇女同志，每天日常就是劳作加八卦，这些陈年往事，早就已经和乡里的人交流得滚瓜烂熟，好不容易来了个未知小白，不好好摆谈一下，都对不起她“陈搭白”的外号。
　　三婶放下手中的锄头，立在墓旁，双手交叠在锄柱上休息，她看着身旁的墓，又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你妈妈没有跟你讲过你外婆和外公的事吗？”三婶有点好奇的询问。
　　陌囹圄摇摇头，在没有回到这个地方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老家在哪里。
　　“不说也没什么，那些陈年老事也没什么好提的。”三婶笑笑，看着蹲着烧纸的清秀侧颜，又看了一眼墓碑上鲜红的刻字，还是忍不住叹息，好似带着回忆，用着方言说了起来。
　　“婶娘啊，哦，就是你外婆，人长得好看，又能干，当时就是十里八乡的大美女，后来嫁给了你外公，两个人的感情也是好得不得了。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好，你妈妈出生是在家里自己喊得接生婆，结果谁知道，没有处理好，流了好多血，赶忙送到卫生院，你外婆才捡了一条命回来。”
　　“那时候可跟现在不一样，生男生女都是宝。那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情况还是十分严重的，经过这么一下了之后，你外公说什么都不让她在生了，哪怕别人说他家要断后，他也不同意让你外婆再生孩子了。”
　　“当然这些也是以前听人说的。”
　　陌囹圄温和的笑笑，拿起了鞭炮，点燃，三婶赶忙往边上走了几步，等鞭炮炸完了，又接着说。
　　“所以呢，你外婆家就只有你妈妈一个孩子，当然是十分宠爱，你妈妈也是争气，后来还出去读了大学。要知道那个时候家里出个大学生有多不容易。”
　　陌囹圄站在一旁乖巧的点点头，他知道三婶小学毕业以后辍学了。
　　“后来你外公生了病，是癌症，治不好了，从医院接回来，没有多久就在家里走了，你妈妈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两个人穿得整整齐齐的躺在床上，都已经没了气，你外婆吃了药，是要和你外公一起走啊。”
　　“婶娘是个温柔的人啊，那时候我家里穷，我在家里排行最大，又是个女孩，下面还有三四个嗷嗷待哺的弟妹，总是饱一顿饿一顿的，三婶就总是悄悄给我使眼色，让我去她家厨房，偷偷拿吃的给我。”
　　说着三婶悄悄的抹了一下眼角，“后来你妈妈按照他们两个的遗愿，把他们两个葬在了一起。后来没过多久你爸爸就出事了，那妈妈就带着你，离开了，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听着三婶的话，陌囹圄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在别人嘴里听到过关于父亲的事，他妈妈刻意回避，陌囹圄早熟，也从来没有刻意打听过。
　　“三婶，你见过我爸爸？”陌囹圄有点惊讶的问。
　　“见过呀，你爸爸长得可好看了，你长得跟你爸爸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听说他跟你妈妈是大学同学，但是结婚也没有在村里摆酒，回来他们两个就带着你，你都有五岁多了吧，后来没过多久你爸爸就走了，再后来，你妈妈就一个人回来了，说你爸爸去世了。”
　　陌囹圄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自己的爸爸，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自己没有半点印象，完全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他抖开买来的彩色长灯笼，接过三婶递过来的竹竿，将长灯笼挂在上面，插在土堆上。
　　“三婶，我爸爸是个怎样的人？”陌囹圄有点好奇，虽然像是在听陌生人的故事，但他还是想要知道得多一点。
　　“你爸爸性格可好了，温柔，大方，长得又好看，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地方的人，但是从他做事都能看得出来，他不是山里能出来的人，当时都说你妈妈是捡到宝了呢。”
　　陌囹圄有点想象不出来，一个温柔大方，又长得好看的爸爸是什么样子的。虽然三婶说，他们两个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但是他也没有办法照着镜子，自己喊自己爸爸吗？什么怪癖？
　　他的老家在山上，下了班车要爬接近半个小时的山路，但也只能算是快到山顶了，其实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的路程。
　　老房子年久失修，根本就没有办法住人，他觉得这边风景不错，打算在这里多玩几天。
　　三婶家有一个孙女，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平时在城里爸爸妈妈哪里读书，放假了，没空照顾她，她就要回这里和爷爷奶奶一起过暑假。
　　十一二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每天都要拉着他，去山上玩。陌囹圄也没有来过这些地方，觉得很新鲜，空气又好，人又少，太适合休养生息了。
　　“表哥快起来，我今天有大雾，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没有见过。”说着还摇晃着陌囹圄。
　　陌囹圄感觉自己才睡着，就被叫醒了，在床上愣坐了好久才清醒过来。“丫丫，要是你敢耍我，我就不教你写作业了，再也不跟你玩了。”陌囹圄弹了一下丫丫的额头。
　　丫丫捂住额头，非常气愤“你不去就算了，以后我也不跟你玩了，哼”说着转身就抛出了房间。
　　陌囹圄没有跟小朋友相处的经验，只能赶快起床，跟上了丫丫。
　　看了看手机，凌晨五点，三婶和三叔也准备起床去地里处理农活了，现在天气越来越炎热，好多地里的工作都不适合白天干，只能趁着刚天亮的时候，做一会，等太阳完全出来了，就开始热了，再在地里呆着，说不定就会中暑了。
　　这会天还没亮，丫丫拿着手电筒在前面走得飞快，陌囹圄一个人走在后面还是有点害怕，见惯了城市的高楼耸立，人潮涌动，无人的树林更让人心悸，他只能紧紧的跟着丫丫的脚步。
　　两个人走了大概十几二十分钟的，终于到了丫丫说的地方，前面有一栋老式的瓦片房子，没有灯，远远的看着十分恐怖。
　　走近了才发现，这个房子已经废弃很久了，四周长满了杂草，地面用水泥浇筑过，但也是裂纹丛生，背靠着山，院坝下面黑漆漆，雾太大什么都看不见。
　　丫丫在院坝上往前走了，扫了扫面前，然后做了下来，陌囹圄着才看清，丫丫面前还有一个石桌子，石桌子四周有四个石凳子。丫丫招招手，让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