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断清鸢》十月纪年

8、第六章 此去经年

　　七曜城神幽河边。

　　帝都还是一派暖意的景色，而位于上游的七曜城，河面却早已结冰。天空中飘着纷纷扬扬的落雪。

　　白衣的圣女在神幽河边翻身下马，没有去管身边的绯王，独自一人望着河面，思索着什么。

　　然而她眉目间有些了然的神色，只是淡淡的对着某一个方向道：“你也跟了很久了，出来吧。”

　　“水族的云澈圣女是么？久仰了。”深蓝发色的男子从墙角从容走出，被人揭穿了跟踪却不见任何尴尬，笑着对她一拱手：“今日终于得见。”

　　“不客气。青族的岚夜族长？”云澈没有在意这一通客套话，反而是淡淡回礼，“至于今天来的目的，相信岚夜族长早已明了。”

　　“阁下前来，可是为求和之事？”岚夜依旧淡笑，却带上了凌厉冰冷的神色，“我的答案，依旧是一样的。”

　　“对不起，以前不是我来。所以我不知道，你那所谓的答案。”云澈声音逐渐冷然，面上的神色不变，淡然，“如果是对水族不利的，我必当阻拦。”

　　“即使是血染七曜？”岚夜终于没有了微笑，眼睛直直的看着云澈，深碧色的眸子中有着复杂的神色，凌厉无情，还有一种淡淡的叹息。

　　“是，不论付出任何代价。”她深紫色的眼睛望着天空，不知是什么表情。

　　“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岚夜叹息，沉默许久终是微微苦笑起来，“没想到在这十几年中，你会变成这样的人。”

　　云澈微微一惊，他……怎么会知道她的以前？难道她……和岚夜认识？

　　“八岁那年。玄雾国的荒郊之地。伊里木沙漠。”岚夜不出所料看到云澈这样的表情，微微苦笑，“这样了，还想不起来么。”

　　深蓝色的长发，碧色的眼眸，如此清逸出尘的容颜……眼前微笑的男子与记忆里某个人重叠，眉目依旧静好。

　　“……夜哥哥？”云澈犹疑着，吐出这样一个久违了的称呼，竟微微有些生涩，目光有些游移，眼睛里面光芒变换，这个岚夜……竟是以前除了哥哥唯一对她好的，夜哥哥？

　　“正是。阿澈。你终于，记起来了。”岚夜看着她深紫的眼睛，碧色的眸中有着奇异的微笑，深蓝的长发在凛冽的风里飞扬，身上是一袭如雪的白袍，“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了呢。”云澈盯他许久，终是突出了一句叹息，“没想到我们，竟是以这样的身份重逢。”

　　• • •

　　玄雾国的荒郊之地，伊里木沙漠之上。

　　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破败房屋。这里，一般都是玄雾国最下等的贫民，群居的地方。

　　可是，即使是群居，个人之间也不来往，只是静静地各顾各做事。在这里，死亡与灾难，竟是如此的常见。以至于她，也渐渐变得麻木不仁起来。

　　女孩子有些无助的站在荒凉的大漠中间，四周都是稀稀疏疏的野草，偶有红色的花，是大漠里特有的红棘花。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八岁的女孩子孤独而又寂寞的剪影被夕阳衬得绚烂无比，却更显寂寥。

　　那时的她已经是一个冷淡倔强的女孩，从不会去乞求帮助，所有事情自己完成，即使再苦再累也要坚持。

　　远方微微有着驼铃的声音，是一行大漠上的旅人。

　　大漠上的旅人。那是她，一直这么认为。却从没想过，那是她的民族一直追杀的敌族。

　　在队里面明显是有一定地位的少年，大约十岁的年纪，有着与族人无异的深蓝色的长发，眉目虽然稚嫩但依旧有了清逸出尘的感觉。

　　女孩没去管他们，一个人努力地寻找路途，不去看身后的那行旅人。所以也不知道，那个少年盯着她的背影沉思了许久。

　　而后，有一位将近中年的男子过来，礼貌的对她行礼，说：“这位小姐，少主说请你到他跟前去。”

　　女孩子盯着男子许久，终是无声的走到那位少年跟前，深紫色的眼睛对上他的碧色，道：“有事么。”

　　“一起走吧。你一个人找不到路了么？那么，我带你回去。”

　　“少主……！不可以的……回去的话……”中年的男子急急阻拦，而少年对他微笑，“没关系的，四叔。”

　　“唉……好吧。随你了，少主。”男子无言半晌，终于无奈。

　　“那么，一起走吧。”少年微笑着对她发出邀请，眉目静好，夕阳晕上浅色的光晕。

　　“不用了。”她冷漠而倔强的拒绝，少年却微微一怔，转瞬又微笑起来，“你一个人行么？还是一起吧。”

　　她看着那样的温和笑颜，目光里光芒浮动，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的，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那一句感谢她说得很迟疑，又有些生涩，仿佛是不习惯说感谢。“我是……夜。”少年有些犹豫，终是微笑着对她说了名字。

　　“我叫云澈。”她回答，径自走开去。没有人看见，她的脸上，也有了依稀的温暖之意。

　　那是……除了哥哥外，第一个对她好的人。也是她第一个记住的人。

　　夕阳里，少年深色的发丝无风自动，脸上有着温和的微笑。

　　• • •

　　云澈回过神来。
　　昔日那个少年温和的微笑，至今还在她心中闪耀。一如既往的温和。

　　只是他们，却已完全不一样。

　　“哈……就算你是夜哥哥，又怎么样呢？我照旧会对青族开战。岚夜族长，现在你是不是该看一下你的族人呢？绯王封焰的绯焰军，应该已经到了吧？”云澈沉默许久，忽的低低冷笑，过往即使你是待我最好的朋友，但今朝不同往日，现在的我们，是水火不相容的敌人！

　　岚夜面色一变。快速的离开。

　　走之前，他看了眼云澈，眼睛里有悲哀的光。

　　• • •
　　晚风中。阿傜的黑色头发微微被吹起。

　　黑发黑眼的女子目光看向悠远的云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暮色静谧。

　　而那七曜城中，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