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阅读指南》八千尧

3、第 3 章

　　三.
　　《九曜》是一个架空时代的故事，占卜师九曜因看到了天道将破、生灵涂炭的预言而发出警告，一开始群众惶恐，因为他的占卜从未有错，可当局者为了稳固朝局放出流言，诬陷他妖言惑众大逆狂悖，九曜因此被抄家灭祖，心爱的女子也因不肯说出他的下落被剜掉双眼施以极刑，九曜走上一条逃亡之路，他被迫黑化，执意要在天道陨落之前自己毁掉这苍凉的世间。然而等他最后一次占卜，却发现自己才是毁灭天道最重要的局，他大悲大苦大起大落之后历尽苍凉与寂寞，最终在天道前毁了自己，让天道永不能破，是以真正破解了最终的“天道”。
　　陆郁泽合上剧本，这个主人公是个完全悲剧的人物，除了一开场的一点平静与幸福之外，其他时间他不是在逃亡就是在躲避，他深信自己的占卜术，却算透天道也算不到自己的结局，一开始他身上就体现了极深的宿命论，但问题最终的所在却也在这宿命上，如果他一开始不信、不言，后期的悲苦就不会发生。
　　今天要走的是前期的剧情，九曜还是个风姿出众、深得君主信任的占卜师，彼时他年少有为，风光无限，所爱之人也在身边，举手抬眸之间都是幸福与满足。
　　陆郁泽做好造型出来，抬头迎面而来的就是昨晚一起吃过夜宵的乔屹。
　　他今天的造型很是精致，高马尾用玉冠束起，因为瞳色有异，他戴了褐色美瞳，脸上原本英俊的棱角多做了柔和的处理，轻纱白衣搭在他身上，简直就是从古书里走出来的翩翩佳公子。
　　陆郁泽穿着一身短襟的粗布衣服，肩上还搭着一条白巾，为了贴合形象他刻意略弓着腰，跟迎面而来的乔屹打了个照面，本来想问问他胳膊怎么样了，对方居然先冲他点了点头，陆郁泽受宠若惊，赶紧回礼，90°躬差点鞠到地上去。
　　“乔屹，你过来一下。”导演郑云在那边喊道，该是要找他说戏，乔屹匆匆过去了，他那边刚一走陆郁泽这边就被几个群演围住，众人七嘴八舌地好奇道：“唉你刚是在跟乔影帝打招呼吗？”“你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你认识乔影帝居然不告诉我们，可太不够意思了啊。”
　　“不是，你们想多了，人家就是随便跟现场员工打个招呼。”
　　“哎你别说，乔影帝平时真的挺高冷，除了拍戏我从来没见他跟谁笑过，都是一脸严肃。”旁边一个群演接话道。不至于吧，他想，可转头看看，不远处乔屹就是一脸严肃地听导演说话，偶尔回一两句，连眉头都是微皱着的。
　　陆郁泽嘴上说着“没有没有”，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乔屹那边撇。
　　他刚跟自己那真的是跟自己打招呼？他压制着自己一大早被美颜暴击的心脏，打个招呼也算不了什么吧，一起吃个饭而已，影帝也是普通人嘛，他正这么想着，就听那边郑导喊准备开拍，各个机位摄像机都已就位，灯光场景也都布好，群演已经站在各自的位置开始准备。
　　男女主就位，郑导嘴里叼着啃了一半当早饭的包子，举着手里的小喇叭喊：“电视剧九曜第七场第一次第一镜，开始！”
　　提示板“咔”地一声，镜头切入。
　　九曜站在街口，一个藕粉色的身影在他背后接近，趁他不备，跳起来拍了他肩膀一把，九曜转过头看到自己娇俏的未婚妻，他笑着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头，自然而然拉过她的手往布景街前面走，陆郁泽悄悄看着这两人的动向，等他俩跨进大堂坐下，很快躬身迎上去，拉下肩上的白巾麻利地擦了把桌面，热情洋溢地喊出自己默念了一早上滚瓜烂熟的台词：“二位客官吃点儿什么？”
　　“最近帝都可有什么传言？”
　　那声音低沉磁性，像某个夏日的午后音乐教室传出的大提琴声一样的悠扬动听，昨天怎么没发现他声音也这么好听......
　　不对啊......陆郁泽瞬间回神，特么的台词不是这句啊！
　　按着剧本上他该说：“两碗豆乳，一份小菜两屉汤包啊！”
　　陆郁泽迅速反应过来乔屹改戏了，然而摄像机没停，导演也没喊卡，旁边的女演员居然也配合地一起看向他。
　　于是他转了转眼睛左右看了看，俯下身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客官可是外来的？”
　　乔屹笑道：“并不太远，不过帝都最近的人流，倒是没我想象的多，不知为何。”
　　陆郁泽一脸要传播八卦的架势，贼眉鼠眼地看看柜台处的老板，接着一屁股坐在他们旁边：“您二位刚来可能不知道，咱们帝都有名的占卜师九曜大人呀，前段时间卜了一挂，说是这天道即将覆灭，所以这帝都的人呀，都往外面跑呐。”
　　乔屹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低声喃喃道：“既是人间都要覆灭，逃出帝都又有什么用。”
　　“客官您说什么？”陆郁泽好奇地凑近了问他。
　　“没什么”乔屹收起脸上的情绪微微笑道：“那你为何不逃？”
　　“害，这不是，小人从小生长在帝都，一家老小都在这儿，挪动不便，再说了，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你倒活得通透。”
　　“嘿嘿，谢客官！您二位吃点儿什么？”他掐准时机又问了一次。
　　这次乔屹顿了顿，说：“两碗豆乳，一碟小菜两屉汤包。”
　　“好嘞！”陆郁泽收起白巾往肩上一搭“您稍等马上来！”
　　“卡！”
　　导演一喊卡，陆郁泽一身劲儿都卸了下来，这会儿才察觉到自己后背都有些微微的汗湿，郑导架起话筒吼：“乔屹你特么又乱改戏！”
　　乔屹只笑了笑，没说话，郑导提着小喇叭喊：“你们几个给我过来！”
　　陆郁泽心里有点慌，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接的怎么样，没想到过去之后郑导笑着说：“小伙子刚表现不错，反应很快。”剧本上没有这段台词，能接下来说明这个人认真看过了剧本，也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郑云上下转着眼珠看了看这个小演员，很年轻，外形也好，青春阳光，如果能再好好修饰一下，一般的商业片里当个男二男三也是绰绰有余的，不过只看刚才的表现，也只能说是在群演的水平内算好，面对镜头的紧张感和陌生感还是有，看得出还是要多些历练。
　　这个插曲很快过去了，虽然乔屹自作主张改了剧本，但不得不说主演的直观感受和对角色的理解也是创作的重要环节，且不说乔屹这种，陆郁泽之前听说他接到剧会跟编剧一起讨论剧情，编剧也会因为他的意见作出相应的改动，不说别的，至少他的专业和细致程度，陆郁泽觉得，是值得自己佩服和学习的。
　　下一场开始，卸了妆，一边帮着周皓挪动场地，一边近距离地观察几个主角的演技。
　　没有别的安排陆郁泽通常会在片场待一阵天，不过他刚歇下来没几分钟就接到他室友打来的电话，“喂？奇风，怎么了？”
　　片场这边人声嘈杂，谢奇风声音很小，陆郁泽没听清楚，往旁边走了走才听清，谢奇风好像在那边小声啜泣，“你怎么了？”陆郁泽忙问。
　　谢奇风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哽咽道：“小泽...我签约不行了...”
　　“哎呀这有什么啊，你别哭，咱们再找一家不就行了...”
　　“...可是...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了...”谢奇风说完又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了起来。
　　“唉你别忙着哭啊，”陆郁泽皱起眉头，他感觉谢奇风情绪也不是很稳定，放低了声音安慰他，“你别着急你别着急，你在宿舍吗？我这会儿就回去找你，咱们见面说。”
　　听谢奇风那边哽着说他在宿舍，陆郁泽挂了电话去找周皓，他今天没什么别的工作安排了，不过还不到日结工资的时候，周皓说好帮他打招呼，陆郁泽赶紧打了个车回学校，这儿离他学校不近，路上有点堵车，陆郁泽让司机开到地铁口，搭地铁回学校了。
　　等他气喘吁吁赶回学校宿舍，开门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之后吓了一跳。
　　谢奇风身上的衣服浮夸得不行，亮片桃粉色衬衣外面搭着小型白西装，很衬他的腰身，地上胡乱扔着一双亮头皮鞋，看着像是什么活动还是酒会上回来的造型，可这一身衣服皱皱巴巴地搭在他身上，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过来，脸上还有淡妆没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干裂，两只眼睛肿得跟桃核似的，视线定焦到他身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泽！”
　　陆郁泽手忙脚乱地关上门，赶紧去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怎么了？唉...你先别哭啊，你先把话说清楚...”谢奇风上气不接下气，窝在他怀里眼泪鼻涕蹭了他一T恤，没办法陆郁泽想了想说：“你眼睛已经哭肿了，而且你还没卸妆吧？化妆品在皮肤上停留超过8小时会引起毛孔堵塞皮肤过敏......”
　　谢奇风一颤，但还是没动，他接着说：“带妆入睡会加速皮肤衰老造成化妆品残留，扩大毛孔滋生细菌......”
　　这次还没等他说完，谢奇风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接着一咕噜从他怀里爬起来跑去卫生间洗脸了，镜子前很快传来一声惊呼，果然对付爱美人士就得用这种办法。
　　谢奇风像是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样子，赶紧拿出卸妆巾，抓着洗面奶去洗脸，陆郁泽估计他没吃东西，看时间都十一点了，一边等他出来，索性拿手机点了两份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