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回首下望人寰处 不见长安见晨雾（上） 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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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将她的尸体沉塘，再去寻几尾食肉成性的鱼，挫骨扬灰什么的，远远不够，朕必让她死后还要魂魄历着鱼虾蚕食之痛！”
燕王听着皇帝的话，只觉头顶生寒气。谁能想到生前万千宠爱，羡煞六宫的皇后，死后不但连葬入皇陵的资格都没有，居然还要被沉入皇城的污水塘。
即使生前未曾与皇后有过接触，他也知道先后不是所谓“妖后”，皇后的母家甚至是皇帝登基的得力助手。但如今苏家已随着皇后之死一朝覆灭。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哥，是爱护他庇佑他的皇兄，然而在皇后这件事上，遂纪第一次明白了，站在面前的这个人，他更是喜怒无常的帝王。
皇后尸体沉塘的时候，遂纪忽然感到痛心。皇兄似乎恨极了她，连口棺材也不曾给，身上的衣服也是平常百姓的粗布麻衫，唯有不小心露出的肌肤，雪白腻滑，宣告着主人的不凡容颜。
不过这都不是他该关心的。
二.
中宫无主，朝堂上下近来为此事讨论的火热，仿佛皇兄不立刻立后是一件大逆不道之事一般。但皇兄对这件事的态度淡淡，他总是在朝臣讨论激烈之时漠然退朝，久而久之，朝堂看明了皇兄的态度，这类声音也就渐渐没有了。
其实我是不理解的。明明他那么恨先后，不惜羞辱先后的尸体，却为什么在她生前给了她无尽宠爱，又为什么在她死后迟迟不肯立后呢？
但这些似乎又不是我该想的。
皇兄再立后之事不了了之，然而我的婚事却忽然被提到日程上。母后为我择了单家的小女儿。
单家原是先后的五服之内，皇兄在先后薨后下令连坐其家人，按说单家当诛，但不知怎的单家独独被皇兄留了下来。单家劫后余生，一时间风头无两。朝臣们认为单家独得皇帝恩宠，纷纷踏破门槛请求结交。然而单家主权的单生是位颇有风骨的，未曾站队，所以如今单家更得皇家看重。
其实母后择了谁做王妃，我都不太在意。男女之事于我来说今生未曾碰过，以后也不会感兴趣。但男儿顶天立地在外奔波，女子伺候家族为后院操劳，所以日后我定会待那女子好些。
成婚那日，我喝了不少酒。即使未曾期待过，然而多日的准备，和此时满目的大红，还是让我感觉心潮澎湃。揭开盖头，她被烛火映得两颊绯红，美目里还盛着一丝惊慌与无尽的娇羞。我忽然想起母后身边的李馍馍塞给我的那本艳书，上面的女子被摆弄成各种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姿势，脸颊也是如她这般绯红。在战事上不曾优柔寡断的我，今日却被眼前的女子搞得有些慌乱。
她怯怯地喊出“王爷”
我只觉得酒意浓得直冒头顶，把她拉过来便是一番咬。原来女子的声音竟会有娇的不可思议的时候。
自是一夜轻怜蜜爱。
娶亲后的日子变得与独身时大大不同。家里总会让我牵挂，往日会不时与各首辅家的公子三两相聚，去长安居喝上几杯。如今脑子里只有她娇的不可思议的声音，唯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格外愉悦。
皇兄每每笑我，成了家之后变得感性了不少。
小蛮很快便有孕了，母亲很高兴，召了她进宫。等我下朝在城门外等着接她时，却看到她与侍女魂不守舍地走着。
她如今还有着身子，我便赶紧去扶她。她看到了我，仿佛是极力隐忍，死死抓着我。我担心是她在母后那里受了委屈，便要回去问个明白，她更不放开我。
“王爷，母后怎会给我难堪，如今都不知如何疼我。是我自己……孕时多愁善感罢了……”她费劲的扯出了一个笑容。
她的话自是没有一分可信的。然而我不想让她忧心，所以也就不想再问了，也打消了去母后那里一问究竟的念头。若是她不想让我知道的事，那我便随她心意。
从那日以后，小蛮便是日日寡欢。波斯国近日进贡了几只珍兽，母后赏了一只给她，那小畜生生的可爱，通体雪白。小蛮给它起名雪团，日日和它在一起。她总会动不动望着我出神，每次听她唤王爷，竟听出了一些难过。而我却不知她这整日的郁郁究竟为何。
临盆还有三月的时候，小蛮忽然开始吐血。太医说是心有郁结，长期如此，生出疾病来。我第一次与她争吵。她却看着我，眼神更加悲伤。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愈发远了。
三.
皇兄后宫的宜嫔近日诞下一位帝姬，皇兄似乎格外高兴，破例晋了宜嫔两级为宜贵妃。朝野大为不满，只因宜嫔乃是异族女子，原为小月国的香合公主，去年才刚被充入后宫，无子便得嫔号。如今只是生下一位公主便升为贵妃，于礼制不合。
那位宜贵妃我见过，眉眼之间，有些像先后，只是气质完全不同。
四.
很快到了小蛮临盆的日子。一开始还能听见屋里凄厉的叫声，然而不一会产婆慌乱的出来，告知王妃难产，甚至可能有万不得已只能保一个的局面。我坚决保大。
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快要听不到，就在我要冲进去的时候，产婆抱着孩子出来。
没听到她的声音，我无心看那刚诞生的小生命。
屋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的可怕，头发全部黏到了脸上，但万幸仍有生气。她望着我，一声一声地喊着王爷，眼泪不断流着。
我知道女人生完孩子最是脆弱，赶紧给她擦干眼泪，握住了她的手。
生完孩子的她仿佛看开了什么，我们又回到从前那样，甚至比从前更好，但她身体却是一日不如一日。
那天下朝，回家看到内室里的她脸色红润的仿佛新嫁，她说想回娘家一趟。
虽然她的身体不适合舟车劳顿，然而我却不想让她不开心。本来打算那天和她一起去，谁知最后被朝中之事绊住。
这一次，便是永别。
她薨在回娘家的路上。
原来那日，不过是她回光返照。
五.
一晃钊锡已经三岁。他长得越来越像小蛮。
我一直没有续弦，是因为没一个人像她。好在母后把李馍馍拨过来，钊锡虽然没有母亲照顾，其他的并不比没娘的孩子差。
这些年皇兄想立宜贵妃为后的事迟迟未成。但下个月就是纯和帝姬的生辰，我猜皇兄给帝姬的礼物，大概有一份是让她成为当朝的嫡公主。
然而我没想到，帝姬在生辰为皇兄献诗一首后，宜贵妃母子竟迅速失去了盛宠。
这让后宫众人惊诧不已。
而我看着帝姬那越发酷肖先后的面庞，却好像明白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首下望人寰处 不见长安见晨雾（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