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东与零》鱼禾苏

2、第一章 重逢 “老大

　　“老大，这是赵清家里的现场报告，目前没有发现任何打斗迹象，初步排除入室抢劫的可能。”刑警队队长司昂的一号“狗腿子”顾小茂发言道。
　　“老高那边怎么说？”司昂转着签字笔，漫不经心的问。
　　“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不过老高说了，除了脖子上的勒痕，赵清身上没有其他伤痕。”
　　赵清被发现时，在卧室里上吊身亡。
　　司昂继续转着笔，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大，会不会就只是女明星自杀啊？”顾小茂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这娱乐圈就是一滩浑水，赵清出道这么多年，深陷其中，一时想不开也正常。
　　可司昂坚持要深入调查，顾小茂觉得是老大想多了。
　　司昂给顾小茂扔了一堆缴费单。
　　“赵清死前的一天，在网上买了近一万块的护肤品，早上交了八百块的水电费，中午出门逛超市花了快两百，顺带还加了三百块的油，最后，给自己充了两百块的话费，这样的消费记录你告诉我是自杀？”
　　“也许就只是因为她钱多呢？”顾小茂大胆推测。
　　女明星嘛，挣钱如机器，花钱如流水，这点小钱才不放在眼里。
　　“小茂，你是怎么考上警校的？”司昂真诚的发问。
　　就这副猪脑子还能考上警校？
　　“嘿嘿，我那年国家线刚好降了五分，我踩着线过的。”想起这件事，顾小茂就觉得自己天生是干警察的料，连老天爷都眷顾他。
　　司昂不想再与这只呆瓜说话了。
　　“我的二号狗腿子呢？”
　　“老肖请了赵清的同事朋友正在问话呢。”
　　“走，去看看。”
　　询问室。
　　门外坐了男男女女十几个人，都是赵清通讯录里存着的人。
　　“家人没来？”
　　“赵清是福利院长大的，没有家人。”
　　司昂点点头，翻阅着名单，突然，一个名字映入眼帘。
　　“她也来了？”
　　顾小茂看了看，“你说林主播啊，来了啊！诺，老肖正在里面问话呢！”
　　顾小茂指向询问室。
　　司昂隔着玻璃看向房间里，正襟危坐的女人。
　　每天晚上八点，司昂都能准时见到她。
　　没想到再次见到这活人竟是时隔了六年。
　　六年过去了，林沐冉一如既往的光彩夺目。
　　“林小姐，请问您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大学同学，短暂的做过一年同事。”林沐冉的声音清冷微扬。
　　“什么叫做短暂做过？”
　　“我刚毕业的时候也进了云颂娱乐做娱乐频道，不过家里不同意，我就转到新闻台了。”
　　“据你所知，死者平时为人如何？是否有过仇家？”
　　“我和赵清平时来往不多，不过她人缘很好，为人挺和善的，至于有没有仇家，抱歉，我不清楚。”林沐冉回答道。
　　肖和和旁边记笔录的警员对视，然后说道：“今天谢谢林小姐的配合，如果后续警方还有什么问题的话，还请林小姐能支持我们的工作。”
　　“当然。”林沐冉义不容辞。
　　二人握完手，肖和送林沐冉出去。
　　“老大。”
　　司昂就站在门口。
　　林沐冉没注意，一下子撞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对不起。”林沐冉摸着额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头顶传来低沉的男声。
　　“好久不见啊，林主播。”
　　林沐冉猛的抬头，与司昂四目相对。
　　司昂瞥了林沐冉一眼，对肖和说。
　　“问完了？”
　　“嗯，林小姐这边结束了。”
　　司昂点点头，嘴角噙着笑意。
　　“真是太感谢林小姐对警方的支持了。”
　　林沐冉快速掩去情绪，不动声色道：“我的义务。”
　　“林小姐本人比电视上好看多了。”
　　“谢谢。”林沐冉礼貌道谢。
　　“今日一见，林小姐长得好像我一个狼心狗肺、不辞而别的老同学啊。”
　　司昂死死的盯着林沐冉，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个究竟。
　　林沐冉不禁失笑。
　　六年不见，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好在，应付司昂，林沐冉仍然游刃有余。
　　淡淡的回问了一句：“是吗？”，就再没有下文了。
　　“这么多年没见，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林沐冉挑了挑眉。
　　沉默。
　　顾小茂闻到了一丢丢“奸情”的气息，偷偷的拿出手机，在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不停地发着消息。
　　茂茂：啧啧啧……
　　和气生财：什么情况？
　　茂茂：还用说吗！一看就是旧情人碰面，分外眼红呗！
　　和气生财：不愧是老大，连Y市当红女主播都能把到手！星星眼jpg.
　　老高不高：我错过了什么？疑问jpg.
　　甄嬛本嬛：同问。敲打jpg.
　　“手机可以调静音吗？我不聋。”司昂瞥了一眼身后的两大“狗腿子”。
　　“骚瑞，骚瑞。”两大“狗腿”被当场抓包，赔着笑意，麻溜的退下。
　　“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林沐冉点了点头，不等司昂回答，转身就走。
　　Y市偏北方，二月份正是最冷的时节。
　　出了警局门口，林沐冉裹紧了大衣，朝停车场走去。
　　赵清的事情太突然了，林沐冉只想赶快回家，泡个澡好好睡一觉。
　　“车不错啊！”
　　司昂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林沐冉的身后，拍了拍她的黑色越野车，扬声说道。
　　林沐冉笑了笑，依他的个性，今天既然碰上了，又岂会就此把她放过！
　　“去喝一杯？”林沐冉试探的问道。
　　司昂原本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词，打算对林沐冉进行一系列的死缠烂打，没想到对方先发制人，倒是让他发了愣。
　　“谁先喝醉谁是狗！”司昂二话不说，迅速钻进了副驾驶。
　　林沐冉无奈的摇摇头，打开了车门。
　　车内整洁干净，弥留着一股淡淡的梨花香，凭借着多年职业经验，司昂可以百分百确定，林沐冉的车都是她在开，异性的痕迹基本没有。
　　“地方我定？”
　　“随便。”
　　“等等！你经常喝酒吗？”司昂敏锐的扑捉到关键点。
　　林沐冉不可置否，“和朋友同事聚会，工作上的应酬都会喝。”
　　“你不是女明星吗？这样随便出入酒吧不怕被拍？”
　　林沐冉失笑，“我只是个播新闻的。”
　　司昂撂下一句“呵呵”，便转身看向窗外，不理林沐冉。
　　见司昂不说话了，林沐冉自然也不会多说一句，随手打开了电台，缓解缓解车上尴尬的气氛。
　　电台里播着一首老歌，歌名不记得了，是林沐冉从前爱听的歌。
　　司昂烦躁的关掉电台，忍不住问道：“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
　　“没什么原因。”
　　“你就不觉得欠我一句解释吗？”
　　“我都狼心狗肺了，哪还会想那么多啊！”林沐冉开玩笑道。
　　司昂怒极反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就是个大傻比！明知道答案，还犯贱舔着脸问！
　　果然，人贱怨不得社会！
　　话至此，二人没再说一句话，直到林沐冉熄了火。
　　“下车吧。”
　　这是间隐藏在巷子深处，不显眼的日式居酒屋。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这里很安静。”
　　林沐冉率先走进店里。
　　“林小姐来了。”
　　老板是位胖大叔，看起来和林沐冉很熟稔。
　　“李叔，老样子。”
　　“OK。”
　　林沐冉轻车熟路的在前方带路，店里的木梯竟然藏在一面全身镜的背后。
　　上到二楼，林沐冉和司昂进到了最后一间包房。
　　“这家店的设计，有点意思。”司昂说。
　　楼下狭小紧凑，楼上却别有一番空间。
　　林沐冉脱掉大衣，指了指司昂的外套，司昂自然的把衣服递给她。
　　将二人的衣服挂好后，林沐冉随手扎了个马尾。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么觉得。”
　　二人终于坐下，能好好聊一聊了。
　　警局的匆匆一眼，刚才车上又黑灯瞎火的，司昂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林沐冉。
　　这下，灯光明亮，林沐冉的面容这才算清晰的显露出来。
　　身型纤瘦，丹凤眼，鼻翼左侧有着一枚浅浅的黑痣，薄唇，嘴角平平。
　　林沐冉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针织毛衣，衬托着她越发的白净透亮。
　　这女人天生一副祸水样，不怪他惦记这么久，司昂心中安慰着自己。
　　“你看起来过的还不错。”林沐冉中肯的点评道。
　　“你走以后，我日夜右手相伴，勉强活了下来。”司昂一本正经的说着。
　　此话一出，林沐冉那副一丝不苟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个小缝。
　　“司昂，你是一个警察。”林沐冉好心提醒。
　　见到林沐冉被他说的耳朵发红，司昂心情大好。
　　不是挺能装的吗？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的了多久。
　　“我下班了，私人时间，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司昂一脸无辜的耸耸肩。
　　“……”
　　“咚咚咚”，老板敲了敲门，端着盘子进来。
　　“慢用。”
　　桌上摆了一扎啤酒，一壶清酒以及一盘手卷寿司。
　　林沐冉挽起了袖子，倒了两杯满满的冰啤酒，分别倒入一杯清酒，再插进一根筷子，用汤匙狠狠一敲，酒杯瞬间产生了大量的泡沫。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喝吧。”林沐冉把酒杯推向司昂。
　　司昂咂舌，林沐冉的路子现在这么野的吗？
　　好家伙，这一杯下去，就他那点小酒量，会不会一杯倒啊？
　　林沐冉似是猜中了司昂心中所想，“怎么？不敢啊？”
　　“笑话！刚刚不是说了吗，谁先喝醉谁是狗！”司昂拿起杯子，一口气灌下去。
　　“你其实可以慢点喝的……”
　　这一股脑的喝下去，林沐冉有些担心司昂受不受得住。
　　司昂忍不住的口吐芬芳。
　　这是什么人间马尿啊！竟然如此之难喝，林沐冉是怎么喝下去的！
　　林沐冉喝了一口，开口问道：“伯父还好吗？”
　　“还行，成天忙着和公园里的老太太跳交际舞，前几天不小心把腰给扭了。”
　　林沐冉轻声笑道：“伯父的心态还是这么的年轻。”
　　“老黄瓜刷绿漆，装嫩而已。”
　　这下，林沐冉再也绷不住，眼似月牙，笑出了声。
　　见她笑，司昂也不由自主的弯了弯嘴角。
　　“什么时候有空？不如去看看他，我爸他一直念叨着你。”
　　“等我排完假，得空了就去。”
　　“嗯。”
　　见氛围渐入佳境，司昂乘胜追击。
　　“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
　　“消失不就意味着想分手吗？”林沐冉反问。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毕业分手，顺其自然。”
　　司昂气极，“那你总得告诉我一声吧！一声不响的人间蒸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毕业后的第二天，司昂突然联系不到林沐冉了。
　　无论他怎么打电话，电话那头永远都是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问遍了所有的高中同学和大学同学，都没有林沐冉的消息。
　　司昂茫然的站在林沐冉宿舍楼下。
　　那一刻，他才发现，他对林沐冉的了解，少之又少。
　　“我给你宿舍楼下的宿管阿姨留信了，她没告诉你吗？”林沐冉一脸坦荡。
　　“亏你说的出口！就算是骗我，我拜托你想个合理的理由好吗！”
　　“随你。”林沐冉敛去了笑意，不再说话。
　　刚刚还算温和的氛围，瞬间降入冰点。
　　司昂心中有气，冲林沐冉吼道：“愣着干嘛！倒酒啊！”
　　“哦。”
　　林沐冉接连给司昂倒了五杯酒。
　　喝到最后，司昂已经口齿不清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你知不知道老子找了你多久！”
　　“他妈的，光那家狗屁烧烤摊，老子整整坐了一个月，吃的我到现在听见烧烤就想吐！”
　　司昂说的是林沐冉以前特别爱吃的烧烤摊。
　　“司昂，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林沐冉扶着司昂起身。
　　“你这个坏女人！坏女人啦！”
　　“消失了这么久也不给老子来个信！知不知道老子找你多久！”
　　“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
　　司昂整个人都靠在林沐冉身上，借着酒劲，司昂顺势搂住了林沐冉的细腰。
　　好在，林沐冉不和醉汉计较。
　　“司昂，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林沐冉费力的将司昂推进后车座。
　　司昂掏出手机，努力睁眼想要看清屏幕。
　　只见“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对话框不停的消息提示。
　　甄嬛本嬛：我刚回到家，快说说今天怎么一回事！老大和林沐冉有一腿？
　　茂茂：有图有真相，一张十块，要不要？
　　甄嬛本嬛：红包［奸商快发！］
　　茂茂：图片jpg.
　　和气生财：老大这眼神好像是要吃了林主播啊……
　　甄嬛本嬛：放屁！明明是超级深情加无敌爱恋！好吗？？？感动jpg.
　　老高不高：@甄嬛本嬛，建议你去眼科挂个号。
　　茂茂：我猜一定是林主播甩了老大！就老大那臭脾气，长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和气生财：同意。
　　甄嬛本嬛：附意。
　　老高不高：鼓掌jpg.
　　阿司匹林：语音［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
　　司昂不耐烦的扔掉了手机。
　　迷迷糊糊，司昂觉得自己被扔在了一张大床上，枕边的味道有些熟悉。
　　“司昂，脱了再睡。”
　　林沐冉帮司昂脱掉了鞋和袜子，又凑到跟前，打算脱掉他的上衣。
　　司昂一把将林沐冉搂在怀里。
　　“司昂，放手！”林沐冉挣扎。
　　男人到底还是力气大，即便是喝醉了，也不是女人轻易挣脱得了的。
　　司昂牢牢的圈住林沐冉。
　　见怀里的人一直乱动，司昂亲了亲林沐冉的额头，含糊不清的嘟囔了句：“林林乖啊，睡觉了。”
　　林沐冉微怔，不再动弹。
　　司昂觉得自己一定是喝醉了，做着春梦。
　　梦里，林沐冉睡在她的怀里，听话极了。
　　嘴角好像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痒痒的，甜甜的。
　　仅存了一点意识，司昂嘴巴微张，喊了声：“旺…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