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间与你共存》湫若潇汐

8、梨落无声（古代线）

　　昭朝宫廷，赏春宴的风波随着五皇子转危为安而渐渐平息，但余韵未绝。

　　苏清晏因“临危施救，沉着有功”，得了皇帝一句口谕嘉奖，并赏下锦缎两匹，金银锞子一盘。这在等级森严的后宫，已是不小的殊荣，足以让她这个新入宫的侍读女官，从众多寂寂无名的女子中脱颖而出，也让她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某些目光的焦点。

　　有好奇，有羡慕，自然也有审视与不易察觉的嫉妒。

　　这日午后，苏清晏奉诏至长春宫，为因赏春宴受惊、旧疾略有反复的皇后娘娘请平安脉。她谨慎地诊了脉，开了温和调理的方子，又细细讲解了注意事项，言辞恭谨，条理清晰，皇后颇为满意，留她说了会儿话，还赐了一盏宫制的杏仁茶。

　　从长春宫出来，苏清晏暗暗松了口气。应对天家威严，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她沿着宫墙夹道缓步而行，想借此舒缓一下紧绷的心神。

　　行至一处僻静宫苑附近，忽闻一阵幽雅清香随风飘来。她抬眸，只见不远处一道月亮门内，几株梨树开得正盛，簇簇白花如云似雪，几乎压弯了枝头。风吹过，花瓣簌簌而下，落英缤纷，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

　　她被这静谧美景吸引，不自觉地走了进去。

　　苑内无人，只有梨花静默开放。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纯净无瑕的花朵，心中因连日来宫廷生活而积攒的些许压抑，似乎也在这花雨中得到了一丝洗涤。

　　正出神间，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苏清晏警觉回头，却见一人负手立于月亮门下，正静静地看着她。

　　竟是七皇子慕容珩。

　　他今日未着皇子常服，只穿了一身玄青色暗纹锦袍，更衬得身姿修长，气质清冷。阳光透过花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那张原本过于冷峻的脸，似乎也柔和了几分。他的目光深邃，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苏清晏心中一惊，连忙敛衽行礼：“民女苏清晏，参见七殿下。”

　　“不必多礼。”慕容珩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却并不咄咄逼人。“此处偏僻，苏姑娘怎会到此？”

　　“民女从长春宫出来，偶闻花香，被吸引至此，惊扰殿下清静，望殿下恕罪。”苏清晏垂眸应答，姿态恭谨。

　　慕容珩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也抬眼看了看那满树梨花。“‘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蕊商量细细开’。此处的梨树，是母……是前朝一位太妃手植，年份久了，花开得比别处更盛些。”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苏清晏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在提及“母”字时那极其细微的停顿与转开。她想起关于他生母的传闻，心中莫名一动。

　　“殿下好文采。”苏清晏轻声道，“杜工部此诗，正合此景。梨花清冷，不争春光，自有一番风骨。”

　　慕容珩闻言，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审视的意味似乎淡了些，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认可。“那日赏春宴，苏姑娘身手不凡，临危不乱，令人印象深刻。”

　　“殿下谬赞，民女只是恰好看过几本医书，侥幸而已。”苏清晏依旧低着头。

　　一阵风过，更多的梨花花瓣飘落。一片恰好落在她的发间，点缀在乌黑的青丝上，格外显眼。

　　慕容珩看着她微微低垂的、露出一段白皙纤细后颈的侧影，以及发间那抹纯白，眼神微动。他几乎要下意识地抬手，最终却只是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负在了身后。

　　“宫中虽好，却也步步惊心。”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苏姑娘医术精湛是好事，但有时，过慧易折，还需多加小心。”

　　这话语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苏清晏心头一凛，再次福身：“谢殿下提点，民女谨记。”

　　慕容珩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苏清晏直起身，望着他消失在月亮门外的背影，久久未动。发间那瓣梨花的微凉触感似乎还在，而他最后那句告诫，更是在她心中敲响了警钟。

　　他为何要特意提醒她？

　　这位看似冷漠孤高的七皇子，似乎并不像表面那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