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旧门》田三心

1、降世 下过雨的清

　　下过雨的清晨格外让人舒服，下人打扫院子的声音也是格外好听。

　　房檐上的水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水坑。不过这份不容易的清闲还是被大娘子院里的老妈子打破了。

　　“你们有什么脸在兰府住着！”老妈子一边大骂，一边砸着院子里的东西。女使小楠往外看了看，心中暗道不好。“郑妈妈你快歇歇吧！你就是把整个院子都拆了，老爷也会重建一个的。”郑妈妈白了她一眼，继续砸东西。

　　“哎呦郑6妈妈..”“啪”郑妈妈一个巴掌甩过去。“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她推了一把小楠，道：“一个没资历的小女使，还有脸说三道四了！”小楠愤愤道：“你不就多在院子里待了几年吗？都是下人你厉害什么？”郑妈妈呸的一声骂到：“你们家小娘算什么东西？我们大娘子是张家嫡女！一个小门小户的庶女还有资格说话？”她推开小楠，径直往里走。一路走过去，郑妈妈不是骂人就是摔东西，看的好生热闹。

　　一阵清风吹过内院不知道是谁挂上的小风铃，叮叮当当的甚为好听。

　　“年少尽白首，春风吹不过..”女子轻轻的哼着小曲，一边擦着茶具。“玉沙，你去把官人前几天送来的龙井茶拿过来。”玉沙慌忙走过来，急急忙忙道：“哎呦小娘啊，这郑妈妈都要进来了，你怎么还这么不紧不慢的”说着，接过她手中的茶具。

　　“来者便是客啊，一会泡壶茶，让她喝着，再好生请出去，不就好了？”玉沙在一旁愁眉苦脸，正想说些什么，便听到外面一阵杂乱。“哎呦郑妈妈你别进去，那是我们小娘内屋！”“内屋怎么了？又不是大娘子，我还不能进了？滚滚滚，看你们就来气！”说着，“咚”的一声踹开了门。“哟，这不是苏小娘吗？”郑妈妈往里走了两步，十分敷衍的行了礼。

　　“郑妈妈来了啊。”苏小娘示意玉沙倒茶，道：“喝点茶吧，刚送过来的。”郑妈妈往下撇了一眼，冷笑道：“这茶啊，是好茶啊，就是没给对人。”说罢，揽起袖子推翻了那壶茶。

　　滚烫茶水洒在了苏小娘有身孕的肚子上。“小娘！”郑妈妈笑了笑走了出去。“嘶..快叫产婆...快..”

　　酉时。几个小女使忙忙慌慌的从苏小娘房中窜来窜去，热水都不知端出来多少盆了。

　　兰老爷院子里走来走去，地都快被他走出槽了。“你什么意思啊？我让你做大娘子了，你要什么我也给你什么了，你动孩子，你怎么就这么恶毒啊！？”兰老爷愤愤骂着张大娘子，嘴一张一合不停歇。

　　张大娘子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把手伸过去道：“这不是，不是郑妈妈跟我好，看不惯我受委屈...”兰老爷用力甩开手，脑袋都跟着嘴往前移了两步：“你放屁！平常不是你骂她？她什么时候反抗过你？”

　　兰老爷继续骂着，时不时往里屋看看，手心都攥出了汗。

　　玉沙着急忙慌的走出来，兰老爷截住他问：“怎么样了？”玉沙匆匆行礼道：“姑娘..小娘血崩了！”

　　兰老爷如同天雷批下，盯了一眼张大娘子。“官人..你别看我啊..这都是，都是她的造化..”兰老爷又想骂她，也可能是累了，找人搬了把椅子，坐下了。

　　玉沙正想进去帮忙，一阵孩子嘤啼声从内屋传了出来。“生..生了？”兰老爷缓缓站起来。玉沙小跑进去确认。“生了！是个哥儿！”兰老爷噌的一下跑进去险些把玉沙撞倒。留张大娘子一人愤愤不平。

　　苏小娘嘴唇无色，眼眶朱红。看到兰老爷进来，正想起身便被兰老爷示意躺下。

　　“别起了，你也辛苦了。”兰老爷替她拉了拉被角，细细看着她。苏小娘眼睛像是哭肿了，本是古典的厌世眼，现在看起来却像是未熟透的樱桃般大小。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像水流一样瘫在枕头上。

　　苏小娘指了指一旁的孩子，轻轻吐出字道：“名字。”兰老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他抱起孩子，用手指逗了逗，那孩子便笑了。“你看，你看！他笑了，笑了你看到没。”兰老爷笑着说到。

　　“这眼睛笑起来看着跟那新月似的。”他抬头看看月亮，道：“今天是中秋啊。”他笑了笑：“那便叫..新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