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远》坏掉的潜水镜

7、一些梦境

　　暮倾寒挺直着背，坐姿端正且恭敬。只这微有些僵硬的姿势里，有着略微不成功地刻意掩饰着的优雅与高贵。
　　羽逸觞眯缝了眼，瞧着她的一举一动，又颇为挫败的低了头，下巴重重地磕在手臂上，如果没有那刻意的掩饰，大概暮倾寒才像是真正的皇族呢。虽然最近有十分好学的努力学习着礼仪，但是多年的散漫，使得刻意做出的优雅姿态显得异常怪异，每每看见教礼仪的女官全然背离了温柔的本性几欲抓狂的眼神与侍奉一旁的宫女们掩唇偷笑神情，羽逸觞红着老脸放弃了，就当自己是个行为浪荡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吧……羽逸觞颇有些赌气地恨恨想着。
　　暮倾寒静静的看着羽逸觞风云变幻的小脸，目光沉静，若有所思。
　　“唉……”羽逸觞十分夸张的长长叹着气，本因沉在挫败里而显得有些暗淡的眸子忽然又璀璨起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刘邦还是个大流氓哪。国人固有的精神胜利法又一次拯救羽阿Q同学，于是她能灿烂地笑着，坏心眼的扑到暮倾寒怀里只为了打破自己无法企及的优雅。然后蓦然发觉自己在做着什么，继而更加自暴自弃地失礼到底，在暮倾寒怀里蹭了几下，小心地拉着她的衣襟。鼻端传来了独特的冷香，浅浅淡淡又引人沉迷，若即若离又使人不自觉想要靠近。果真是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羽逸觞怀着几分逃避的心态，般真的沉入了梦境。
　　眼前是与来这个世界前全然不同的色彩，纯粹的黑色像是永恒般沉重，有人的声音好似自这无尽的黑暗中凭空而生，仿佛只是意识的流动，唤着：“殇儿……”那声音柔柔缓缓，像是一片羽毛，在心间微微地挠着。羽逸觞不知怎么却似异常平静，任由他/她这么叫着，却不曾泛起半分涟漪。
　　殇儿，我恨这天下，似晴而无情，雨落下，凡人总道是天有情故而有泪，可笑，可悲。天岂有情？天道岂容有情？
　　殇儿，将你那修行暂缓罢，我带你去看看这人世，这沉重的、将囚我永世的锁链……
　　殇儿，总有一天，我要毁掉这人世，这无情的天，无尽的天道，带着自由……和……，离去……
　　殇儿，你当真还不懂这情么……还不懂么……
　　那声音渐渐地消逝在虚空里，一丝痕迹也没有遗下，仿佛从不曾来过。只余下羽逸觞的意识在黑暗里，异常冷漠的声音划过：“我懂，那该死的……情……”最后一个字已剥去了冷漠的伪装，虚弱的像一缕残魂，惨淡的在黑暗里徘徊，终于渐渐地消散，湮灭。
　　两行水迹突兀地滑过黑暗，留下了晶莹的痕迹，即便只是这样看着，仿佛也能感受到那咸涩的味道。
　　羽逸觞自睡梦中醒来，尚未睁眼，便觉得脸上有些凉意，幽幽的开眼，入目的是如雪般纯净的白，入鼻的是如梅般清冷的香。面前的衣料沾着一小片水迹，羽逸觞羞赧的红了脸。
　　“时候不早了。”淡然的声音自头上响起。
　　“我找不到路，你得抱我回去。”羽逸觞既恼着方才的失态，又不舍得这样的怀抱，于是发挥了这身体固有的优势，如同不讲理的孩子，吸溜着鼻子，无礼地要求道。
　　“是。”暮倾寒低了低眼，面上一片淡漠，心中却默默地有些无奈。三岁的外型使得羽逸觞能不给暮倾寒带来太大负担的被轻易抱起，临空的感觉使羽逸觞自然地搂着暮倾寒的脖子，头埋在她项间。鼻尖偶尔触着那细腻的肌肤，较常人微凉的体温传来，却在羽逸觞心里晕成了柔柔的暖意。在那个世界的云恬，自小就羡慕过别的孩子有人抱着，而自己的母亲常年卧病，瘦弱的手臂连抱抱孩子的力气都不曾有，而父亲总是为了母亲的病没日没夜地操劳。小小的云恬只能含着泪，却不敢将心里的渴望说出生怕增加了父母负担。但每每见到别的孩子在父母怀里，侧过头看着四面的风景，不管脸上是多么坚强而开朗的笑容，心中也总有些暗暗地悲伤。
　　现在，总算是体会了一次。羽逸觞的手臂紧了紧，微红着脸天真的笑起来。

　　许多许多年后，已经不叫羽逸觞的女子微微笑着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美艳的容颜上带着戏谑地神情，悄悄地贴在一个人耳边，灿若晨星的眸子骨碌碌地转着，警觉地打量着环境：“我怎么觉着当年只是想找个妈呀，这算不算心理□□呢……”下面的话被房间里某个人阴冷的气场阻挡，一缩头，将声音压得更加的低沉，继续对身边的人耳语：“呆兽，我说……为了翻身……”被称做“呆兽”的女子吼间发出一声疑惑的兽鸣，呆愣的看着带着强大寒意的女人袅娜的身形在眼前渐渐放大，然后同情的默哀片刻，跳向房间另一角的温柔女子……
　　夜，某呆兽瞧着某个房间明亮的灯光，默默地取出雪白的纸铺在泥地上，抓着毛笔如初学字的孩童，一笔一划的艰难写着——神兽的多舛命运……当然，这是后后后话。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被逼着讨论学校专业……唉……
惆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