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风絮》顾清规

2、红楼走水

　　我初来乍到这清宵楼时，正逢谷雨时节，殿春花姿态冗丽，欹红醉浓露，窈窕留馀春。

　　彼时我心情大好，虽知自己已沦为风尘女子，但总摆脱了作为世家女子却要被迫嫁给那位丑男子的命运，不免欢喜。那位年轻的老鸨却走进了亭子，“你就是锦芬姑娘？”我缓缓点头，

　　“唤我素昔罢，平素里那些姑娘们皆是这般叫我。稍后我会派人收拾你住的那间屋子。既是来了我这清宵楼，就要遵守规矩。你且放宽心，好好习歌舞，我必不会亏待你。”

　　“阿四，带锦芬姑娘到客房稍作休息。”素昔老鸨指挥她身后那个小厮，“我去领绪歌来，一炷香后她来教你习歌舞。”

　　交代这一番话后素昔便款款出了亭子，独留我定定地看着那绰约的、殿春花。

　　我自幼便精通琴棋书画，这红楼中的种种才艺对我来说不在话下，因我颇有姿貌，不过一月余我便成了清宵楼头牌、老鸨素昔的心头宝。有客花重金也只可耳闻我的一首曲子，效果自不用提，从此我便声名远扬。无数商贾尊客挤破头往清宵楼来，素昔自然更是对我宠爱有加，每每见了我便笑得合不拢嘴。

　　终于有一日，我被照例安排在一间厢房。仍以轻纱遮面示人，身着碧色罗裙，跪坐于琴前。

　　隔着面纱，见一着锦衣华服的男子从卷帘后走来，丰神俊朗，神采奕奕，坐在交椅上。我拨弄这琴弦时，始终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似要把我看穿。我心思一凛，竟弹错了一个音。那男子当即颔首一笑，我不禁恼羞成怒，面上微红幸而戴了面纱而叫人看不出。此事就此揭过。

　　只是往后的一个仲月，那名男子仍不时来这红楼点名要我上才艺。我面上虽仍巧笑嫣然，心里却思忖着这男子到底是何来历，为何总来照顾我生意？但仍为他抚琴，吟诗作对或轻歌曼舞。

　　但见这男子愈发莞尔，我心中更是疑云重重。送走客后，我向素昔追问，她却一脸神秘之色:“锦芬啊，无需旁问他人，做好你分内事便好。你记住，这种大人物我们清宵楼可是询问不得的，你可莫惹恼了他。”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却知自己身价高，素昔怕是求之不得这“大人物”常来做客，花大手笔。心中一阵不免低落。

　　自询问老鸨那人身份无果后，我未料到那人会先来找我。

　　当我回到我的屋子里，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梳理青丝时，一截绣着花纹的深色水袖从镜子里出现，我一惊，当即要尖叫出声。谁知男子的手更快一步捂上我的嘴——“唔……唔唔……”

　　“嘘……”他手指比了个姿势在唇间，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只好照办。男子很快移开了捂在我嘴巴上的手，“这才乖。”

　　我杏目圆睁:“你到底是谁？”

　　“小花，我来你这这么久，怎么？你还不认识我吗？”他负手站起来，问道。

　　小花是我的乳名，他竟然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我勉强稳住心神，“这是女子闺房，公子贸然闯入于理不合，公子请回吧，我还可以不追究。至于公子的身份，我不敢胡乱猜忌。”

　　他转过身来，莞尔笑道:“小花，我真真是欢喜你的性子。不瞒你说，我思慕与你很久了，小花你呢，可曾对我有些想法？”

　　我始料未及，不由一愣，继而恼羞成怒道:“公子说笑了，若是您这种喜欢，恐怕整个函城的人都是心悦于我了，公子请回吧。”

　　男子毫不拘谨，负手而立，只浅笑着道：“小花，可要想好了，只要跟我走，保你一生一世荣华富贵。”他定定地看着我，眸中光芒流转，我差点就信了他的一片痴心。

　　我转过身去，“快走吧，被人发现我房中藏了一个男人，素昔妈妈可要怒了。”

　　男子衣袂飘飘，施展轻功，自打开的窗子上飞了下去。

　　*
　　我心中畏惧，瘫在椅子上，不得阖上眸子，细细思考这几月以来是否得罪了什么些人，手指微微颤动，不料竟在妆匣子边摸到了一个软物，猛地睁开眼——

　　原来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香囊。我略略松了一口气。这物件和我自小佩戴的香囊大不一样，金色的穗子与

作者有话说

　　殿春花即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