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做梦了》余诚安

30、我的梦

　　左虹发现了，自从她说了什么烟花式恋爱后，陆池总是把她往渣女方向上想。
　　猎物他个鬼。

　　她不想再这么插科打诨过去了，索性看向陆池：“陆池，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是她最近一直装糊涂的关键原因。她没有想明白陆池怎么突然就对她有兴趣了，因为在她看来，自己明明一无是处。

　　陆池开着车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可没说。”
　　看吧，他又不承认。

　　左虹泄气般地躺回座位，用指甲盖轻轻地刮着车窗。她觉得自己和陆池沟通困难，她不想和他聊感情上那些弯弯绕绕的时候，陆池偏偏喜欢频繁地挑起话题；等到了左虹愿意接茬之后，陆池又表现地仿佛是她会错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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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陆池接到了赵圆圆的电话。

　　“陆池，我跟你说过的吧，你态度那么强硬干嘛？到时候吃亏的是自己。”
　　“《长安》那部剧的班底，谁演谁火你知不知道？片方本身就对你有意，你这样简直是胡闹！”

　　赵圆圆在电话那头气的不行。

　　陆池反倒很淡然，扫了一眼正在厨房加热饭菜的左虹，弯了弯唇走到了阳台，讥笑道：“你意思是让我和那个疯女人睡一觉？”
　　电话那头赵圆圆一阵沉默，良久才开口：“张安这次确实太奇怪了，以前她从来没有把这种想法直接放到台面上来说......话说回来，你合同还有不到一年才到期，你不想要事业了？”

　　陆池表现地一脸不在乎：“也没多久，《不完美关系》那部电影张安可没权过问，我想争取这个资源。其他的，随便她怎么样吧。”
　　赵圆圆态度软了下来：“行吧，我努力一下。对了，左虹试镜的那个角色，似乎钱导对她很中意，找我问过她。”

　　陆池想再问些什么，赵圆圆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先不说了，我这边有点事情要处理。”
　　陆池挂了电话，走到餐桌前坐下吃饭。

　　左虹眨了眨眼：“我下午要帮刘玉搬家，可以借你的车子用一用吗老板？”，她努力笑着露出乞求的表情，讨好似的露出了两个对称的小酒窝。

　　陆池板着脸直接拒绝了：“不行，我怕你出事故。”
　　“把我车碰坏了怎么办？”

　　左虹：“......”
　　左虹解下围裙继续好声好气道：“我开的很稳的，保证不出事。”

　　陆池睨了她一眼，用筷子捡了一块鸡肉，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法：“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行吧，老板的心思你别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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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中老师曾说过，睡午觉，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之间的时长为宜，睡太少精力补充不回来，睡太多反而会更困。
　　左虹现在的状态就是后者，她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有千斤重搁在脖子上，坐在车里都没缓过来。

　　“幸亏我开车，不然你这状态，非得把我车开没了不可。”陆池开着车漫不经心地总结道。
　　左虹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后，想反驳几句，但实在是没劲，继续睡了下去。

　　等到了刘玉的租房楼下，陆池将左虹拍醒，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强迫左虹喝了几口凉水，左虹感觉周身清醒了不少。便让陆池待在车里等着，自己上了楼。

　　左虹不免感慨。说来也巧，左虹之前就来过这里一次，也是为了帮刘玉搬家。当时搬家的也只有刘玉和左虹两个人，刘玉说赵啸那天有课，不能来帮忙。

　　左虹顺着记忆，来到了门口，门虚掩着，她直接进去了。

　　这是一个合租房，房东为了让收益最大化，一个房子里安排了四五个住户，共用一个厨房和卫生间。
　　大学生手里能有多少钱，只能租这样的屋子。

　　一进门就看到了两只橘猫在角落里就着一只碗喝水，听见响动，一间卧室的门被打开，又有两只猫窜出，整个客厅显得乱糟糟的。

　　想到自己如今的住宿条件，她发了个消息给程样：「能租到你的房子我真是三生有幸。」
　　「程样」：......又抽什么疯？

　　左虹来到最里面刘玉的房间，刘玉还在收拾。椅子上放着几个空袋子，刘玉在叠被单。左虹轻声地说了一声“来了”后，也开始帮着整理。整间卧室看起来不大，但毕竟住了很久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桌子上放着一个台灯，两个情侣杯，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书籍和碗筷，床的旁边有一个简易的壁橱，阳台上这时还晒着衣服。左虹知道，这些都是刘玉一点点置办起来的，当初她是怀着和那个人过一辈子的憧憬买回来这些东西的。

　　左虹拿起扫帚清扫地面，扫到床附近的时候，随手用扫帚往床底下扫了扫。

　　然后，她扫出了一盒空的中间写着醒目的“003”的蓝色包装盒，仔细辨认了一下下方的中文，写着“冈本”。
　　刘玉还在一旁收拾，左虹不动声色地把那盒冈本又扫进了床底。

　　两个人收拾起来很快，全部收拾好后，左虹去卫生间洗了洗手，顺便看向窗外，陆池的车还停在空位置，隐隐约约看到陆池在车里刷手机。
　　回来时，刘玉正坐在木板床上低着头啜泣。

　　左虹轻轻地关上了卧室的门，来到刘玉的身边坐下。
　　“哭吧，我把门关上了。”左虹心疼地说道。

　　很快，旁边人抱住了左虹，哭声逐渐变大。左虹回抱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和刘玉几乎算是一起长大的，从中学到大学，两个人一直都是一个班。赵啸初中和她们同班一年后，高中一直是在隔壁班。
　　高中的时候每天左虹到班上，看到的日常就是这两个人在两班的交界处聊些什么，这也是她们班很常见的一道虐狗风景。
　　刘玉稍微有那么一点强势，但左虹从来没见过她哭。

　　刘玉趴在左虹的肩膀上哽咽地，断断续续地说着：“我那么卑微地说了，我原谅他的啊，可是他还是不肯复合......”
　　左虹其实想把她骂醒，但是看她哭得那么伤心，又不忍心。

　　这注定是一个压抑的下午。

　　左虹和刘玉拎着东西下楼时，天上的太阳已经被大片的乌云取代，看样子是要下雨，但是总感觉老天在酝酿大招。

　　开车送刘玉回H大后，左虹一路都没有说话，她有点喘不过来气。

　　左虹内心很替刘玉鸣不平。刘玉对赵啸真的是太好了，掏心掏肺的那种好。左虹一度和刘玉闹别扭，就是因为觉得刘玉谈恋爱忽略了自己这个朋友。赵啸家庭条件一般，刘玉给他买iPad、电脑，出去旅游的钱也都是刘玉掏的......刘玉家也只是小康而已，钱花出去了，八年的恋爱说没就没，最后还要自己收拾烂摊子。

　　凭什么渣男就可以潇洒地不回头，拍拍屁股走人？
　　更可气的是，刘玉这家伙，还对赵啸这个彻头彻尾的渣男恋恋不忘，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药。

　　她想到刘玉租房的初衷。

　　大三的时候，赵啸一脸忧郁地到H大宿舍楼下，喊刘玉下楼。接着他和刘玉说自己最近压力好大，又说自己室友的女朋友对自己男朋友多么多么好......

　　刘玉回到宿舍后，就满脸愧疚地告诉左虹自己想租房陪赵啸，左虹当时直接问：“同居就会上床，你总不会准备盖着被子纯睡觉吧？”
　　据她所知，在这之前两人是没有发生什么关系的。
　　刘玉涨红了脸，笑着摇了摇头：“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

　　左虹那时是信了的。
　　直到看到那盒床底下的冈本时，左虹才知道真相。她甚至都在怀疑赵啸说“压力很大”是假的，只是为了和刘玉上床而已。
　　刘玉事后就没想到这些吗？左虹不信，可刘玉还是心甘情愿被骗。

　　在感情世界里，爱的少的人总是能够在一段感情中更快抽身，留下爱的深的人暗自垂伤，这不公平。

　　左虹拎着行李回到家，陆池似乎是看她心情不好，也没招惹她，放下行李，回了对门。
　　外面已经下起了滂沱大雨，雨滴狠狠地砸在窗子玻璃上，时不时天空响过一道闷雷。

　　左虹去卫生间冲了一把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灰尘，却洗不掉她的烦躁。

　　她莫名地感觉很虚脱，好像有什么压着自己。
　　她今天遇到的所有人，都在无形地给她压力。李想的那番话让她思考自己想了很久也没有得出结果的未来，陆池暧昧不清的态度让她对这份本就脆弱的感情更加捉摸不透，而刘玉身上经历的痛苦又让左虹觉得感情中存在的诸多不平等。

　　她需要一个答案，不管哪方面都行。

　　左虹趿拉着拖鞋走至玄关处，不经意地瞥到了作装饰用的漂流瓶，瓶身明明已经沾染上一层薄薄的灰，可里面那根长长的睫毛在今天显得那么的明显，击垮了她内心最后的一道防线。

　　那根睫毛仿佛不停地提醒她，自己输的彻底。
　　承认吧，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她就喜欢上陆池了。

　　她明明自私而又虚伪，就算喜欢，也要用各种借口将自己保护的严严实实，表面上装作轻描淡写的模样。
　　甚至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爱的多么热烈，瞧不起单方面陷入爱情的自己，却又一次次的沉醉其中。

　　在和陆池的这场博弈里，她就是充当的“刘玉”的角色。
　　但是左虹不想认输，或者说，就算输，她也不想不明不白地输。

　　她甚至忘记了换鞋，机械地敲着陆池的门。

　　陆池洗澡中途听见有人敲门，匆忙地穿上衣服开门，用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然后看见了低着头，泪眼婆娑的左虹。

　　走廊的玻璃外划过一道闪电，复而传来打雷的声音，左虹不管陆池诧异的目光，直接进去猛地关上门和玄关处的灯，拽着陆池的衣服，这才敢抬头看他。

　　她不顾泪水到底肆意地滴落在谁的衣服上，只是卑微地乞求：“我就问最后一次，为什么，陆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