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做梦了》余诚安

25、我的梦

　　左虹的手被刘玉捏了一下，不用看左虹都知道刘玉在悄悄坏笑。
　　“还不知道有没有空。”左虹实话实说。
　　她这个助理的工作，确实是没有明确的休息日的。

　　左虹：“怎么了？”
　　李想打开手机，翻到了什么，递给左虹看。

　　左虹看了眼微信群的聊天记录，边听李想说：“你上次不是问我关于PTSD的治疗吗？我主要研究的是自闭症，但是我导师这周组会的主题就是关于PTSD的治疗与干预的，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来听一听。”

　　陆池的病似乎是已经好了，但是左虹也不确定是不是会像抑郁症一样有复发的可能性。既然有机会能深入了解创伤后应激障碍，她当然不能错过。
　　左虹把手机还给李想，向他道了声谢：“谢谢谢谢，我一定来。”说完和李想打了声招呼离开。

　　六月份，下午五点多的太阳没有一点要下班的自觉。H大的老校区外面就是闹市，在校园里头就能听见马路上车喇叭声。

　　“跟我去图书馆借个书再回去吧？”刘玉轻声提议道。
　　左虹点了点头，问刘玉要不要今天也去她哪里住。

　　刘玉拉着左虹的手往图书馆方向走，摇了摇头：“导师找我干活。”
　　所以，普通成年人哪有什么放纵的资本，再难过再伤心该干的活还是要完成。

　　H大这个校区的图书馆比较小，如果不提前占位置，想来图书馆学习也得折返。

　　今天也是一样。左虹回忆起最初她也是想在大学做出一番成绩来的，却总是因为睡懒觉，导致到了图书馆没位置坐，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刘琦轻车熟路地走到一排书架前，拿起一本《穿西装的蛇》，就往借书机器方向走。
　　这本书左虹知道，是人力资源管理课上老师推荐的，据说幽默风趣通俗易懂。

　　左虹无聊地四处张望，看到了刚刚还在答辩教室见过的李想。

　　这也太巧了，左虹走到李想旁边，弯着腰轻声敲了敲桌子。
　　李想正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些什么，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意外：“你怎么也来图书馆？”

　　左虹耸了耸肩，指向左前方：“陪朋友借书。”
　　复而又好奇地问李想：“我刚刚来的时候，都没有看到空位，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位置的？”

　　难道是自己打开方式有问题吗？

　　李想把iPad屏幕的画面暂停，摘下耳机，轻声道：“我早上开馆的时候就来了，答辩的时候书一直放在这里，当占位置。”
　　原来是早期的鸟儿有虫吃，左虹不禁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感叹道：“我说我每次想来图书馆学习都没位置。”

　　李想听了挠了挠自己的寸头，好心道：“你要是想，我可以早上帮你占位置。”
　　看到刘玉那边已经借好书，左虹摆了摆手：“不用啦。”，就和李想先告辞了。

　　走到刘玉身边，刘玉慢悠悠道：“其实我觉得李想不错。”
　　左虹“嗯”了一声：“他人是蛮好的。”也没意识到刘玉的意有所指。

　　“我觉得他挺适合你的。”刘玉直接挑明了。
　　左虹都无语了，这都哪跟哪啊，随即挽着刘玉的胳膊：“你不是还和我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吗？”

　　左虹还记得，她第一次对陆池有点想法，就是因为刘玉那天来她家问了自己之后。现在同样的场景再现，她是不会上当的！

　　不过想到这里，她倒是有点想陆池了，也不知道这个点他现在饿了没有。

　　-

　　回到名鼎小区时已经是彻底的晚上了，左虹刚出电梯，就看到陆池家门前的张安。
　　阴魂不散，这四个字在左虹脑中浮现。

　　左虹还是很有礼貌地叫了声张总后，准备回自己家。
　　陆池不给张安开门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左虹。”张安喊住了她：“可以和我聊聊吗？”

　　左虹领着张安进了一家KFC坐了下来，她其实有一种故意让张安难受的恶趣味。张安当了那么多年总裁应该很久没来过环境相对很嘈杂的餐厅了，左虹期待看到张安一脸嫌弃又不得不一直坐在这里的表情。

　　然而并没有如左虹所愿，张安似乎很习惯地坐在位置上，还熟练地点了一份套餐。

　　张安喝了口饮料，用她成熟的声线开口道：“我听赵圆圆说你帮了陆池很多。”
　　倒真的像是领导在视察工作。左虹很不自然地“嗯”了一声：“没有，只是完成工作。”

　　张安一副看透了左虹的模样，面带微笑：“你不用谦虚，H大的心理学全国都数一数二的。”

　　“我当年发现陆池的时候，他乍看实在是没什么闪光点，可是我还是签了他。事实证明我没错，才几年而已，他已经达到预期。”
　　......

　　其实没有聊多长时间，后来左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KFC的。
　　张安和陆池的关系，和左虹想象地有点出入。

　　张安怎么说的来着？
　　“他长得很像一个人，一个我以前暗恋过很久的人。”
　　“呵，更巧的是，他就是那个人的儿子。”
　　“我想，既然没得到那个人，搞上他儿子好像也不错。”
　　“可是他儿子和他一样倔。”

　　左虹脑中还浮现张安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玩味的表情，那张脸瞬间变得充满病态与扭曲。
　　她快吐了。

　　左虹坐在小区里的长椅上深呼吸了几回，打电话给陆池。

　　“怎么还没回来？”漫不经心而又似乎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陆池就像今天没有被张安骚扰到一样，回答地很是平常，大概是习惯了。

　　左虹有点想哭，但是强忍住了：“我在公寓楼下附近的长椅上坐着，你戴上口罩和帽子也下来吧。”
　　陆池虽然不知道左虹想干嘛，但也同意了。

　　天上的弯月被一层薄薄的云遮住，天空黑的有些泛蓝，零星的几颗星星点缀其中。长椅后面野花野草肆意疯长，混合着孕育它们的泥土的气息窜进左虹的鼻子里。

　　等待陆池的过程中，左虹给刘玉发了条微信：「我想表白了。」
　　刘玉有些焦急地回复道：「姐妹慎重啊慎重啊，你知道你表白成功和表白失败都不是什么好事吗」

　　左虹当然清楚。要是表白成功了，张安那边一堆乱七八糟未知的事情等待着她；若是失败，她可能也没脸继续当陆池助理了。
　　说到底，她只有一腔孤勇。

　　陆池远远地向左虹走来，他全身都是黑色，小路上没有路灯，月亮在此刻贴心地从云朵中溜了出来，用月光将他照亮。

　　这个男人站定，看着面前一脸大义赴死模样的左虹：“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紧张？”
　　说着坐在了左虹旁边，弯下腰往前倾，胳膊随意搭在双腿上，歪着头用他深色的眼眸看着左虹。

　　即使带着鸭舌帽，左虹还是第一眼看到了陆池长长的睫毛。很多时候，左虹想对陆池发脾气，看到那双眼睛，就会忍不住温柔起来。
　　她不禁思索，这睫毛带来的魔力，究竟是只对自己有用，还是说每个人都抵挡不住？

　　回过神来，左虹身体微微朝向陆池，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颤抖着说道：“陆池。”
　　她因为紧张咽了咽口水。

　　陆池继续疑惑地看着她。

　　“我想跟你表白。”左虹终于说了出来。

　　没有丝毫含蓄，也无任何技巧。她明明昨天还制定了很周全的表白计划，还做好了蛮详细的表白前准备。左虹是一个偏好风险规避的人，不喜欢做没有准备的事情，如果张安没来和她说哪些，她绝对绝对不会今天表白的。

　　原本她以为陆池和张安是有点什么关系的，所以会写出那份《表白攻略》。
　　可最终发现陆池就是一颗遥不可及的星星时，她却更想自不量力地摘下它，

　　左虹说完试探性地看了看陆池。
　　视线相触，她胆子大地没有装作害羞地移开。

　　陆池似乎在打量她这句话的意思，良久，移开了眼睛看向地面，平静地开口：“张安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左虹点了点头。

　　陆池摘下口罩，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过了一会才吐出烟雾。
　　左虹等回复等着有些着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看着身边人吞云吐雾。

　　一根烟还没完全吸完，陆池有些烦躁地掐灭了。
　　他重新戴上口罩，靠向长椅后座，有些挫败：“我不懂你的意思。”

　　“如果在之前任何一个时候你说这种话，我都能懂。”陆池无神地看向对面一棵树，似乎也只是为了盯着什么东西而已。
　　“可听张安说完那些却这样，我不明白。”

　　左虹用手枕着自己的头，思考了一会：“你就当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换来了陆池噗嗤一声嗤笑，气氛缓和了下来：“就当你是在夸我咯。”

　　左虹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气氛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就算没有浪漫，也得有点暧昧吧，可现在什么也没有。

　　“你听说过烟火爱情吗？”左虹退而求其次，换了个思路。
　　陆池似乎有了一点兴趣：“说来听听？”

　　“有的时候爱情就像烟花，只有绽放那一瞬间产生的无与伦比的美丽。”左虹眼神真挚地解释道。
　　烟火爱情的意思是，明知道没有结果，却开始了的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

　　陆池看向左虹：“所以，我在康镇的时候就说过，我不喜欢烟花。”
　　说完，牵起了左虹有些冰凉的手，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去。

　　左虹：？？？
　　她是被拒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