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做梦了》余诚安

2、他的梦

　　赵圆圆叫住陆池：“人都走远了，你去哪算账？”
　　陆池只好回头坐下。

　　“我查过她了，她没有背景，那个热搜应该不是她主导的。”
　　“而且说实话，你那次拿奖不是所有人都信服的，被盯上黑一波再正常不过了。”

　　陆池不认同地“哼”了一声。

　　“别那么记仇年轻人。下午有行程，调整调整状态。”赵圆圆提醒他。

　　-

　　—“如果提前了解了你所要面对的人生，你是否还有勇气前来？”
　　—左虹：完全没有。

　　此刻的她午觉刚睡醒，正躺在宿舍的上铺对着天花板有目的地发呆。

　　她午睡前看了部电影。APP“猜你喜欢”栏目里面随便点开的，准确来说，这是她第二遍看这部电影了。
　　她其实不懂为什么视频APP会把以前她已经看过的内容重新推给她，就好像恋爱中不怎么上心的男朋友，送女朋友根本不需要的礼物来敷衍。

　　虽然她连男朋友都没有。

　　随手点开手机，左虹看到了室友兼好友刘玉五分钟之前发的微信消息：「我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你快点。」

　　她躺在床上努力做着自己的思想工作，又拖延了五分钟，这才慢悠悠地下床。

　　上海的五月舒适宜人，冬天已然过去，正是春天又夹杂着些许夏天的月份。清风徐徐，路边的树上的树叶缓缓地掉落，仿佛也在享受这日光浴。左虹简单地穿了红色运动风的套装出门。

　　左虹默默地把口罩往上拨了拨，拿起手机随便刷了刷，顺便用外卖APP点了十杯奶茶，估摸着大概和自己同时送达，然后就开始站着闭目养神。

　　顺着人群出地铁口，左虹很快走到了FW俱乐部基地，从远处就瞧见了FW俱乐部门口围着好大一圈人，门口为数不多的保安焦急地维持着秩序，不时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她有些懵了。

　　现在电竞粉丝也都这么疯狂了吗？
　　但是不对啊，电竞粉正常只会在主队比赛的时候去比赛场馆加油助威，跟到基地，是什么操作？

　　左虹疑惑着走近，瞥了一眼这些人手里拿的横幅。

　　上面无一不大大地写着“陆池”这两个字。

　　左虹：“……”
　　怕什么来什么。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玉等了半天终于看到了左虹，拍了拍左虹的后背，有些抱怨道：“唉，蹭个被试真不容易，我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左虹有些呆呆地转向刘玉，好气地解释着：“上午面试有点累，所以午觉睡过了。”
　　然后和好友商量道：“我请你吃饭吧？我们改天再来。”

　　说完就想拉着刘玉往回走。
　　却被刘玉按住。

　　“毕业论文初稿后天就要交了，没法改天啊姐妹。”刘玉苦口婆心地劝说：“而且你怕什么，陆池又不认识你。要怕也是他怕你吧，害他名声下降的罪魁祸首。”

　　左虹竟无法反驳。

　　刘玉带着左虹，左挤右挤挤到FW俱乐部基地门口，告诉保安：“你好，我们是H大的学生，来这里给队员做心理测验的，你打个电话给你们战队经理确认一下就行。”

　　保安放行后，刘玉挽着左虹的胳膊小声问：“你对这熟吗？”
　　“不怎么熟，程样不是现在在FW打比赛吗？托她的福，来过一两回。”

　　左虹顺着记忆走到战队经理的办公室，敲门进去。

　　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后，胖胖的这位经理笑眯眯地说道：“来的正好，先跟我去训练室一趟。”
　　虽然不明所以，但两个人还是跟着去了。

　　一路上经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小姑娘你个子挺高啊。”经理对着左虹说道。

　　这话成功把刘玉逗笑。

　　左虹顿时石化。她发育的迟，本来初中也就坐第一排第二排，可是到了高中个子一下子窜到了一米七。

　　女生个子高真的很不友好，身边时常有人开玩笑说，女生个子高，这样男孩子压力好大。左虹觉得，她到现在母胎单身除了因为宅，大概就是太高。
　　因此，左虹打心里是真的真的最怕别人调侃自己身高，尽管知道大部分的调侃都是无意的，但总有一种意指她找不到男朋友的错觉。

　　这种错觉不是没有心理学的道理。巴甫洛夫认为，一个刺激和一个带有奖赏或惩罚的无条件刺激多次联结，可使个体学会在单独呈现该刺激时，也能引发类似无条件反应的条件反应，这就是经典条件反射。
　　所以，当个子高和单身经常联系在一起后，产生这样的错觉很正常。

　　......
　　训练室的气氛和左虹想象的不太一样，甚至透露着一丝诡异。
　　房间里面人多就不说，声音还比往常小，显得严肃而拘谨。队员们笔直着腰杆坐在电竞椅上，和平时的葛优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经理，长腿姐姐，你来啦！”小信位置正对着门口，一眼看到了左虹。
　　小信是之前左虹来俱乐部的时候聊过几句的队员。

　　房间的安静被打破，紧接着座位上每个人都刷刷抬起头来朝门口看。

　　左虹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找到面朝着门方向的程样，带着刘玉站到了她的旁边。

　　程样小声问左虹：“经理为什么会带着你们来这？”
　　左虹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一脸懵逼。

　　下一秒，左虹就看见了刚刚背对着门的，同样穿着FW队服的陆池。
　　......

　　他此时正随意地躺在一张电竞椅上，眼睛垂下来看向手机，长而略带卷翘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了一小片阴影。
　　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一只原本握着手机的手摸了摸高高的鼻梁，眼睛却没有从手机界面移开，周身散发着一股不耐烦的清冷气息。FW战队的黑色队服穿在他的身上，更显得像是个冷酷boy。

　　陆池后面跟着一个人，看起来应该是助理。
　　各种生图、路拍、饭拍，左虹也是看了许多的，第一次现场看到真人，她还是不得不花痴地感叹一句：陆池，真的比照片里好看。

　　战队经理清了清嗓子指着左虹向大家介绍：“这两位呢，是俱乐部新聘请的心理学专业的人才。我们俱乐部不仅重视队伍的成绩，同时也是很关心队员的心理状态。待会就让她们也一起玩娱乐赛，打完之后也可以让我们大明星陆池做心理测试体验一下。”

　　左虹：“……”
　　神特么心理学人才。

　　这剧情她事先不知道啊。
　　左虹握住刘玉的手，示意她先别慌，然后附在程样耳边：“你们经理这么会装逼的吗？”

　　程样小声回复：“正常操作。”

　　万万没想到，这一天还没结束，她就已经经历了两次打肿脸充胖子。

　　程样小声和还在懵逼中的左虹讲清楚事情经过。
　　“陆池和俱乐部同时接了一个品牌商的代言，品牌商后续会让双方合作为产品宣传，今天陆池来是熟悉一下俱乐部。”

　　说到这里，程样忍不住吐槽：“这些电竞直男都不认识陆池你敢信？”
　　左虹附和着点了点头：“信啊，他本质还是个糊逼好不，不认识很正常。”
　　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好歹粉了这么长时间。

　　程样无语地瞥了左虹一眼，继续道：“刚刚进行到互相赠送礼物环节，诶，就是他现在身上穿的队服，然后准备和我们打个娱乐赛。”
　　“说来奇怪，刚刚互动的时候陆池看起来还挺友好的，现在倒是有些高冷了。”程样甩了甩自己的马尾辫不解道。

　　训练室不时传来电竞椅的轮子滚动而在地上发出的“呲呲”的声音，队员们因为有个不怎么熟的人在，不好意思像平时一样说话，一个个也选择了沉默是金。

　　左虹悄悄地瞄着陆池，这个男人只是微微地蹙起了眉头，丝毫不觉得尴尬。

　　时间有限，娱乐赛就是简单的BO1（一局定胜负）。

　　刘玉和助理都没玩过这个游戏，所以除了陆池和左虹，其余八位都是职业选手。
　　陆池和左虹分在了不同的队伍。

　　这块对决，基本上可以用大乱斗来形容。

　　选好英雄后，十个人特地调整了一下座位。让对线地两位面对面坐着。
　　左虹走对抗路，正好对线到陆池的发育路。

　　原本按照俱乐部的意思，大家娱乐一下，让陆池多杀几次，也能增强娱乐效果。

　　刚对线两三分钟，左虹就大概摸清了陆池的水平。陆池会玩这个游戏，但意识不够，操作也不细腻。很多次她都有机会单杀，但还是忍住了。

　　游戏进行到八分钟，双方打得依然不是很激烈。

　　左虹抬头看了眼对面，想到了自己嗑的CP。虽然那次热搜让陆池路人缘有所下降是事实，但陆池在自己刚获奖就下场拆CP也没显得多高尚吧。
　　他想赢？别做梦了。

　　她心里这么想着，游戏画面中已经向陆池发起了进攻，三秒后，拿到人头。

　　其他人见状，也手痒地开始打架。

　　陆池不是在被杀，就是在被杀的路上。

　　一局打完，大家纷纷表示这娱乐效果实在是可以，当然除了陆池。
　　除了前期能开开心心毫无顾忌吃钱，后期打的是战战兢兢。深刻贯彻了“团战可以输，××必须死”以及“老子就算死，也要把小××给带走”的战略指挥。

　　有闪现？不怕。

　　能复活？不怂。

　　防御塔是什么？不知道。

　　左虹的眼睛移开游戏结算页面，看向陆池，他表情依旧淡淡地，心态上仿佛丝毫没有什么影响。

　　-

　　终于可以做正事了。左虹朝着经理挤挤眼。

　　经理心领神会：“好的，接下来咱们就剩下最后一个活动了。这样，陆池先做心理测试，然后你们几个一个个来。”

　　该来的还是要来。
　　FW战队经理能够同意让她做实验，已经是帮了她很大一个忙了，左虹也不可能坏了人家的事。

　　左虹和陆池以及助理三人安静地来到另一个房间。

　　按照规矩，助理应该是不允许观看测验的，一是会产生观察者效应，二来怕她影响测验进度。
　　但是反正陆池的数据也不会用到毕业论文里。

　　左虹先递了一粉《知情同意书》给陆池，淡淡地笑着解释：“好的，我们就正式做实验了。这份知情同意书上写明了本次实验的相关内容以及你的权利，没有问题的话就签个字。”
　　助理谨慎地看完这份《知情同意书》，确认没有问题后让陆池签了字。

　　左虹把笔记本电脑移到陆池面前，严肃地说道：“接下来，你会看到一段虐待小动物的视频，如果观看过程中有觉得任何不适，可以告诉我，停止观看，视频播放结束后，需要填写一份问卷和有关注意力的测试题。”

　　陆池就倚在椅子上，静静听着左虹的声音，偶尔看一眼她，似乎是在观察她，又莫名地有一种挑衅的意味。

　　他好像嘴里说了些什么，但是左虹没听清，只有一阵今天早上在星子传媒就闻到过的沐浴露的味道钻进了左虹的鼻子里。
　　那个全身黑色，武装地极其夸张的那个明星，居然是陆池。

　　左虹顿时格外心虚，她担心陆池或许知道些什么，快速地说完指导语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中，先是出现了一个男人对一只狗拳打脚踢，狗狗被打的已经没有力气逃跑，镜头放大特写给到它侧着身躺在地上微微地喘气，身上伤痕乐乐，眼神里透露着绝望；

　　下一个片段是一只猫。它被用锤子狠狠敲打，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旁边的虐待者听到这里笑的更加放肆......

　　观看着这段视频，一个画面在陆池脑海里闪过。

　　画面里，他和一个小女孩被困在了一个地方。

　　救援人员到了，女孩说：“哥哥，你先跟着叔叔走吧，你伤的比我严重。”
　　他答应了。
　　可是后来，却听到了小女孩没能抢救成功的消息。

　　似乎是一段和虐待动物没什么关系的记忆，但却产生了相同的不适感。

　　他忍住脑海中和电脑屏幕的画面带来的双重恶心，继续看下去。

　　左虹有些狐疑地提醒他：“如果观看视频的过程中感到不适，可以告诉我终止实验。”

　　“不用。”

　　陆池没有理睬，面上不动声色地看完了视频，也很快地做了后续的几个问卷和测试。

　　这次合作活动的流程已经走完，陆池就要走了，与FW俱乐部的队员一个个握手再见。

　　经过左虹时，陆池向她伸了手。
　　他的这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规规矩矩，仔细看能看到中指有一层薄薄的茧。但是触感很凉，左虹碰到他的手的一瞬间，有些惊地小幅度回缩，好在陆池握住了她的手，才显得不至于失态。

　　让队员们都完成自己的实验后，左虹继续呆在房间里，边等着刘玉边处理一下初始数据。

　　刚刚和陆池握手的触感似乎还在，左虹回味地想，其实陆池和唐真真是真的配。
　　可惜，他没有担当！居然不承认和唐真真的关系！

　　-

　　今天的任务全部完成，左虹打了声招呼，和刘玉走出FW俱乐部的大门，就接到了一个本地的陌生电话，她犹豫了两秒按下接通键。

　　“你好，是我，星子传媒的赵圆圆。”

　　左虹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示意刘玉别说话。

　　不由地惊讶于赵圆圆办事的效率，说好的考虑三天，就算要拒绝她，这么快就告知她结果了吗？

　　“我可以录用你，但是有一个条件。我们公司现在有一位艺人的助理快离职了，短时间内我找不到新的合适的助理来顶替，你需要先做段时间助理，一方面体验艺人的工作流程和强度，另一方面也当做你的实习考核期。”

　　原来不是直接拒绝她。
　　左虹有一点点犹豫。
　　她上午的话确实有些打肿脸充胖子的意味，但是用户研究、人力资源、心理咨询倒也算是专业对口，现在需要做艺人助理，就要有很长时间用不到专业知识，只是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小保姆的工作了。

　　但也只是一点点犹豫而已。
　　她需要一份工作。

　　左虹轻轻笑了一声：“好。”

　　快接近五点，路上已经看到陆陆续续下班的身影了。上海这座城市的魔力，大概在于，它能让人，无论有无能力，都怀揣着一丝侥幸，希望像自己曾经看过的励志故事一样，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左虹和刘玉站在十字路口，和那些下班的人群一样，等待绿灯。
　　内心不免有些激动，就像曾经也同样激动过的旁边的人们一样。对于从小在小镇生活的左虹来说，去大城市，是长辈们一直提到的以后的路。

　　虽然她有些冲动地答应了赵圆圆的条件，但这份工作，意味着她能够继续呆在上海。
　　只是她不知该如何向家里人讲。小镇的人们总会觉得安稳的工作，像公.务员、事业.单位，才适合女孩子。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左虹居然真的能够和娱乐圈挨上边。
　　就是不知道，她的老板是哪个十八线艺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