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做梦了》余诚安

11、他的梦

　　左虹本来思考陆池的病因时，觉得单单一个爆破，并不足以让一个人心理防御机制失效，陆池身上一定发生过其他事情。
　　陈嘉阳既然是陆池的发小，一定知道陆池不少的事，问他比较方便。

　　两人约在了COSTA咖啡厅。左虹先到约定地点，随便点了两杯咖啡。

　　很快陈嘉阳也到了。他今日换了另一个色调的花花衬衫，头发做成了纨绔子弟专属的发型。
　　轻佻地喊了声“小助理妹妹”，坐在了左虹的对面。

　　左虹礼貌地对着陈嘉阳笑了笑。
　　“我想问你关于陆池的一些情况。”左虹说完喝了口咖啡继续。
　　“比如，陆池有发生过和爆破类似的甚至更严重的经历吗？”左虹想了想，补充道：“小时候也可以。”

　　陈嘉阳已经很久没见过像左虹一样，连寒暄都没有，直接步入正题的人了，当下有些惊讶。
　　毕竟才刚刚踏入社会。

　　但是，自己到底要不要和这个陆池新到没多久的小助理说呢？
　　他在思索，权衡利弊。

　　喝咖啡的人比较多，咖啡馆并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安静优雅，周围一直传来吵闹声。

　　“算了。不说没关系。”左虹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背上包准备站起来离开。

　　陈嘉阳连忙拦住她，“不是那个意思，妹妹。”
　　这个男人这个时候了还一口一个“妹妹”。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男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你懂吧？平时就不太聊到这些话题。我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陈嘉阳停顿了一会，正色道：“我只知道陆池高考结束那年去旅游的时候遭遇了一场地震，级别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反正，他回来的时候也没受什么伤。”
　　“其他的…我真不太清楚。”陈嘉阳右手摩挲着下巴作着回忆状，转而又立马不正经：“左虹妹妹，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看个电影吧？”

　　左虹真的是服了这位公子哥，她其实能感觉到自己大概是成了陈嘉阳的下一个目标，弯了弯嘴角回应：“陈嘉阳，游戏人间也是需要资本的。”
　　说完便打了个招呼走了，就当陈嘉阳没提。

　　左虹在走出咖啡厅后，反复思考着陈嘉阳给的信息。

　　地震的确是一个能够构成创伤的事件。
　　但是令左虹费解的是，为什么好多年前遭遇地震的创伤，现在才逐渐显露出来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和轻微的抑郁倾向。

　　据她所知，PTSD虽然存在潜伏期，但正常情况下不可能长达这么多年吧。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地震给陆池带来的创伤体验，当时刚刚成年的陆池，运用自己的心理防御机制，成功使自己的心理状态恢复正常。如果这步推理正确，那用到的心理防御机制大概率就是压抑，陆池把这段记忆压制进了潜意识之中，使得这段创伤体验无法被大脑提取。而最近剧组的爆破，可能是因为场景和地震过于相似，所以被压抑的创伤体验再一次重启。
　　紧接着…不断做梦的创伤再体验、警觉性增高、回避行为，完全符合PTSD的症状。

　　但是，总觉得这样的推导，看似无懈可击，可又有哪里怪怪的？

　　这时，电梯打开，左虹因为脑子里一直在高速运转，呆呆地走了出来，正对上在左虹家门口守株待兔的陆池。
　　左虹有点奇怪：“老板，你怎么在我家门口？”

　　陆池本来倚靠在门边，看到左虹，慢悠悠地站正，看着左虹一步步靠近，开口：“去干嘛的？”
　　左虹有点奇怪陆池为什么专门等她就为了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他：“找陈嘉阳问点事情。”

　　陆池犹豫了一会，说道：“你喜欢陈嘉阳？”
　　左虹：“......”，皱了皱眉：“不喜欢。”

　　见陆池也没什么事了，左虹摆了摆手：“那晚饭做好了喊你。”左虹说完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猫眼。
　　陆池还在她门口站着。
　　吓得左虹眼睛赶紧从猫眼移开。

　　她到底在心虚什么啊？陆池根本就不会发现她在偷看。
　　壮着胆儿，左虹再一次缓慢地将眼睛，移到了猫眼上。

　　一瞬间，左虹的眼睛和陆池对上了。
　　这次左虹没有移开，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池。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认真地看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陆池骨相生的极好，眉眼充斥着一股锐气，偏偏眼睫毛浓密而纤长，磨掉了那几分锐气，显得清冷却又温和。他好像笑着自言自语说了什么，可惜左虹不会唇语。

　　等陆池回到自己房子，左虹才后知后觉地脱掉鞋子，趿拉着拖鞋坐到沙发上。
　　心情有些莫名的荡漾。

　　这个男人，没事做冲着自己门笑个屁啊，还笑那么花枝招展。
　　她不照镜子都觉得自己的模样像个怀春少女。

　　本来和陆池相处地挺正常的，被刘玉那么一说，反倒是自己有点不自在了。
　　她需要被人泼冷水清醒一下。

　　「扛把子彩虹」：我觉得陆池怕是看上我了。
　　「扛把子彩虹」：怕怕。

　　「刘玉」：隔着屏幕都感觉你尾巴翘起来了，你怕个屁！

　　左虹不管她，继续噼里啪啦地打字。

　　「扛把子彩虹」：我就知道，那些男大学生都没眼光，我又不差，怎么能一个桃花都没有。
　　「扛把子彩虹」：不对，他不会是馋我的身子吧？

　　「刘玉」：。。。

　　刘玉像是还没有追上左虹的脑回路，一直正在输入中，隔了一分钟左虹才收到回复。

　　「刘玉」：你对自己的认知真是分分钟跑向一个极端。
　　「刘玉」：陆池一个明星，阅人无数，要是真喜欢你，肯定不是因为你的脸和身材。

　　「扛把子彩虹」：可是我的灵魂并不有趣[哭]

　　「刘玉」：好吧，他只是想睡你。
　　「刘玉」：你磕的CP即将被你亲手BE了。

　　刘玉无情地评价道。

　　和刘玉聊完天，左虹清醒了不少。
　　她本来就是陆池的粉丝，一时被陆池的脸迷惑很正常，而且陆池还有生病的可怜buff加身。

　　左虹打开电脑，把昨天拍的素材剪一剪。
　　仔细翻了翻素材，左虹想到，陆池在遇到有关做饭的时候，心情好像都还不错。

　　难道她可以用美食来治愈他？

　　算了，她真的不想做菜。

　　-

　　第二天陆池有杂志拍摄的工作。
　　前几天陆池点赞并关注前CP粉的骚操作被公司公关压了下来，没搞上热搜，公司让他取关并且取消点赞后，这事很快就没人提及。

　　早上左虹敲了敲陆池的门，让他快点收拾好出门。
　　左虹把早餐递给陆池，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到地下停车场，陆池把钥匙扔给左虹，便钻进了别克GL8的后座。

　　左虹：……

　　“陆池，我虽然有驾驶证，但是我没怎么上路过。你应该有司机的吧？”左虹敲了敲车窗解释道。

　　陆池摇开车窗，他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衬衫，戴了一副装逼的墨镜：“我前几天给司机放了两个月假，他现在人不在附近。”

　　左虹必须挣扎一下：“那你自己的车还是自己开吧。”
　　万一出什么事情，她赔不起。

　　车上的男人轻轻一笑，做出慵懒的姿态，滑下眼镜，露出一半眼睛，看向左虹：“你知道，我为什么叫陆池吗？”

　　不知道，但是你可以别装逼了吗？左虹心里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因为我是路痴。”说完陆池便摇上了车窗。

　　真冷的笑话。
　　留下左虹在车旁做心理斗争。

　　最终，左虹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戴好安全带，颤颤嗦嗦地打开手机导航。

　　听到车门响的声音，陆池坐上了副驾驶。
　　原来他也是怕死的啊，还以为真放心把命交到我手里。左虹嗤笑了一声。

　　“慢点开来得及。”右边的男人正经说道。
　　左虹内心念叨着“一踩二挂三打…”，她现在无比紧张。
　　陆池：……

　　陆池无奈开口提醒：“这是自动挡，没有离合。”

　　左虹回忆了一番，车终于开上了大道。一路上车速不敢开的快，二三十码的车速慢慢开着。

　　陆池觉得好玩的不行，边看后视镜边逗她：“后面的车一直在按喇叭，就差下来帮你推了。”

　　左虹没心情理他，整个人紧绷着盯着路况。
　　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摄影棚。

　　左虹看了眼时间，还好还没迟到。路上太过紧张，现在放松下来，两只脚连同腿都麻麻的，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冷汗。
　　真要命啊。

　　Rita是国内二流的杂志品牌，但是陆池目前的咖位能能被邀请拍一期封面，已经算是一个非常好的资源了。

　　陆池进入工作状态后，整个人一改车上的慵懒随意的状态，安静地任由几个造型师在他的身上涂抹比划，时不时地提一些小意见。
　　一个小时后，陆池走到摄影棚，站在聚光灯下，开始拍摄。

　　虽然说，左虹欣赏不来艺术，但是，工作起来忘我的男人真的很有魅力。
　　陆池会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各种各样的pose，也会迸发出新的灵感认真地跑下来和摄影师讨论、协商......

　　左虹站在旁边，除了打打杂，也没什么其他事情。打开手机上的行程表，陆池接下来一周都没有行程。
　　可以想想治疗的方法了。

　　虽然书本上，清清白白地写着接近一半的PTSD患者可以自愈，但这是时间的效果。陆池的工作决定了公司等不了他自己自愈。陆池症状没有严重到需要吃药的程度，更何况药物本身有一定副作用。

　　左虹想到了昨天刚加了微信的李想，李想的研究方向就是咨询。

　　李想很快回复了。
　　「李想」：在的
　　「李想」：PTSD的治疗，找到病因是比较关键的。你找到病因了吗？

　　「扛把子彩虹」：嗯嗯，创伤性事件是属于自然灾害

　　「李想」：嗯..PTSD的治疗，行为疗法和认知疗法相结合比较有效。一般是有效的系统脱敏，加上消除错误认知。
　　「李想」：自然灾害无法重现，身边的支持系统就显得更加重要了，咨询者如果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关爱、信任，治疗速度会更加快。

　　「扛把子彩虹」：好的，谢谢你啦，上分找我哦~

　　「李想」：祝你早日康复！

　　左虹：？？！
　　她好像并没有说是自己。
　　立马噼里啪啦解释。

　　「扛把子彩虹」：不是我啦！

　　「李想」：我懂得，无中生友嘛[调皮][调皮]

　　「扛把子彩虹」：……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系统脱敏法，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你怕老鼠，这个方法会将你的害怕分为几个等级。你会先试着，想象一下老鼠，当不再害怕的时候，放一只老鼠在你的周围，让你看着它，慢慢适应了之后，要求你摸一下老鼠……直到完全不害怕。
　　系统脱敏法基于的原理就是条件反射。它认为你害怕老鼠是因为，你将恐惧的情绪和老鼠这样的刺激产生了联结，而系统脱敏法就是一步步弱化这种联结。

　　但是，这对地震这样的创伤性事件无效啊，又不能真的再经历一次地震。
　　至于认知疗法，消除错误的认知…地震是恐怖的，这样的认知没有问题啊！

　　对不起，本专业学渣理解不了，并且感觉说了半天等于没说，还被误认为自己得了PTSD。

　　杂志拍摄从上午持续到了下午，除了中途吃了午饭外，陆池一直处于工作中，一个造型拍摄完成，去往化妆间做下一个造型。

　　终于换了最后一个造型。
　　五月的温度，说热倒也没有真的热。陆池裸着上身在水池边摆pose。

　　左虹估计他最近都没有怎么健身，肚子上的腹肌不太明显，还得靠化妆技术和PS加成。

　　水倒在身上后，挥发需要吸热，陆池的身体越来越冷。但是休息等于浪费时间，他没说什么，一直等摄影师喊收工。

　　两个小时后拍摄全部完成，陆池更衣出来，嘴唇已经十分苍白，那张脸冷的有些发青了，和摄影组打了声招呼，快速带着左虹离开。

　　进到车里，左虹立马打开空调制热。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左虹开的。这时候陆池已经没有力气调侃左虹的车技了，整个人病恹恹地躺在座位上。他其实不敢彻底睡着，得帮着左虹盯着路况。

　　好在新手上路，万事小心。尽管开的慢，但却很稳。

　　陆池很快撑不住了，慢慢地闭上了眼，呼吸逐渐绵长，
　　开回地下车库后，陆池还在睡着，左虹不忍心喊他，待在车上等陆池醒来。

　　地下车库除了偶尔传来车子开动的声音外，并无其他响动。

　　左虹刷了会微博后，静音打了一局游戏。
　　许是今天白天开车太消耗精力，空调开着温度对她而言太高，3D游戏界面打的她晕头晕脑。

　　她转头看了看陆池的侧脸，衬衫的前两个纽扣都没扣上，他整个头仰在椅子上，露出了凸起的喉结，顺着脖颈往上是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冷白皮的脸上，陆池的薄唇慢慢回了血色，高高的鼻梁上掉落了一根长睫毛。

　　左虹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捻起那根睫毛，握在了了手心。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副驾驶上，没有在他家见到他睡觉时的蹙眉，没有平时凶狠狠不友好的模样。

　　左虹也渐渐有了困意。

　　月光逐渐占据了大地，将眼下的的城市尽收眼底：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灿烂的灯光与柔和的夜色交相呼应。

　　但是此刻，这些都与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