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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谁是七圣女 09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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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第九章谁是七圣女
前尘往事如云烟，载不动许多愁，悟空这些天来，一直如此认为，并且这个念头越来越重。
比如说，他总是想起他的第一位师父——菩提老祖。这个老头子虽然平时对他要求挺严格的，但是于细微处，总是给他一些照料和惊喜。
“你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人，你不属于你自己，你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为什么？师父。”
“没有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是不平凡的，这是他的使命，与生俱来的使命，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可我真的需要一个解释。”
“不可说，不可说……”菩提老祖轻轻闭上了眼睛。
悟空只得蹑手蹑脚退下，刚到房门处，菩提老祖却又叫住了他。
“以后不得提起我的名字，无论在任何情况下。”
“为什么？师父。”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为什么？”菩提老祖又闭上了眼睛，叹了一口气，“我只想做一个与世无争的隐士，我不想卷入以后的纷争之中。”
“你别再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菩提老祖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业力流转，万事随缘，我们都不过是业力的一枚棋子罢了。”
悟空当然不想做任人摆布的棋子，他要做能够自己做主的棋手。
棋子是不能决定自己命运的，但棋手能。
他不仅想做棋手，而且想做睥睨天下的国手，用手中的棋子，成就自己的梦想。
所以，他夜探九幽之地，在生死簿上勾去自己的名字，从此主宰自己的命运。
所以，他深潜龙宫贝阙，抢得金箍棒，黄金甲，步云履等装束，使自己如虎添翼。
所以，他偷食蟠桃，大闹天宫，盗食老君丹药，视天界为无人之境，要去便去，要来便来。
人生如棋，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国手，掌控了一切棋局的国手，对方的每一步行棋，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甚至，他觉得对方根本就不是棋手，根本就是一枚棋子，一枚无法改变自身命运、配合他行棋的棋子。
而他，才是掌控一切的棋手，不，国手。
师父说我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他说错了，这个世界才是属于我的。
悟空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若是一个人有了无往不胜的过去，他自然就有这样的自信。
直到他遇上了如来，他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如来浩瀚无边的佛法里，他才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瞬息间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居然翻不出如来的手掌。
而如来的一纸六字大明咒，居然能够把他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就算凡胎肉骨的唐僧，在观世音的调教下，也能用紧箍咒把他管束得服服帖帖。
他终于明白了，这世间，并没有一个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棋手。
一切都是棋子。
一切都只是棋子，无法改变自己命运的棋子。
被流转的业力所牵引、所控制的棋子。
…………………………………………………………
“棋子？”悟空轻轻地自言自语，“下一步，对方会如何行棋呢？”
“可棋手根本就没有现身，我们如何得知他的下一步计划？”白龙马打了一个响鼻。
“不错，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对手是谁，就更别说讨论如何对付他了。事情的可怕，就可怕在这个地方。”
“我们没法防备，我们只有等，等他耐不住，自己跳出来。”
白龙马一边说，一边警戒地向四周张望，仿佛有可怕的对手随时从迷雾里跳出来似的。
四周，只有白雾，弥漫的白雾，无处不在的白雾。
“我们耗不起，我们必须有所行动，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的意思是……”白龙马等待着悟空说下去。
“我们唯一的弱点就是师父，你去洞里和老沙八戒照看好师父，我去去就回。”
悟空一纵身，跃上了云端，他终于看清楚了这一带的整个地形。
整座山，被一湾马蹄形的江水所环绕。
盘丝洞所在的位置，是在一座大山的南面山腰。
整个山腰都被白皑皑的迷雾所缠绕，终日不见阳光。
但那白雾，越往下越淡，到了山麓的时候，就几乎是天清气朗，花草飘香了。
这山的北面，乃是一面绝壁，仿佛刀削斧凿一般陡峭，从山顶一直延续到茫茫的云雾之中，深不见底，绝壁上铁钩银画地写着“摩天崖”三个字。
在摩天崖的顶部，有一块巨大的平台，上有七八座亭台，由于风吹雨打，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繁华，断垣残壁，坍塌满地。
南面的山势略为平缓，一条玉带盘山而下，或成悬瀑飞流直下，或成深潭曲折回流，或是蜿蜒前行，隐入花林之中。
那一片花林，煞是雪白，恰似玉树花开，琼花齐放，有风自远山吹来，枚枚花瓣随风跌落流水之中。
花林的左边，有三五房舍，稀稀疏疏，正是前日乞食时的所在。
而花林的左边，居然有一个集市。
人声喧哗的集市！
鞭炮声声，人潮涌动，向着山腰处汇集，似乎在庆祝着什么重大的节日，
悟空按下云头，化作一个白衣秀士，隐入人群之中。
“大叔，你们这是庆祝什么节日啊？”悟空问旁边一个年约四十、正在翘首观看傩戏的中年人。
大叔回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悟空一眼。
“这是庆祝七圣女圣诞的节日啊。你是远方来的吧？是来自大唐还是天竺呢？这儿好久没有旅客经过了。”
“七圣女？七圣女都是谁啊？大叔。”
“七圣女啊，就是丹红、缃黄、绿沈、藏青、黛蓝、绛紫和梨白这七位圣女，这七圣女为我们云水集做了好多好多的善事，所以，我们每年此日都要祭奠她们呢。”
“这七圣女，做了些什么善事呢？大叔。”
“这云水集，原本是荒山野岭里的一个客栈，是供来往的行商走贾住宿歇息的，却不知怎么的，被一伙强盗流寇给侵占了，在店里下蒙汗药，盗取商贾的财物，许多商贾血本无归，无颜见家中的妻室儿女，往往为此自杀。某一日，七圣女来到这里，那伙强盗不但想劫财，还想劫色，没想到这七圣女是神仙下凡，用法力把他们全都收服了，他们急忙叩头求饶，发誓再也不为非作歹，七圣女这才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七圣女想到这断头山，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来往的行商走贾容易再次被流寇所伤害，于是就组织那些亏本不愿回家的商贾在这里建起了集市，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这云水集是越来越繁华了，从一个小客栈，变成了一个物阜民丰的大集市，依我看啊，再过几十年，这里将会变成了一个城市了。”
大叔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那，大叔，这七圣女现在还在云水集吗？”
“没有了，早已没有了。”大叔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情，“听说在五十多年前，有四个来自大唐的和尚路过这里，也不知道干了些什么，这七圣女就消失了。我们父辈有许许多多七圣女的传说，经常教育我们不要忘本，要懂得感恩。所以，我们就建筑了七圣庙，祭奠缅怀七圣女，每年的圣诞日，我们都要敲锣打鼓，庆祝七圣女的圣诞。”
“哦，哦，是这样啊，谢谢大叔啊。”悟空急忙溜开了。
事情有些严重了，悟空隐隐约约觉得。
那个施食的老大娘，说他们五十年前来过的时候，他们心里是有些怀疑的。
人老了，就难免有老年痴呆症，或者是记忆力不好了，容易记错些事情，也容易看错些事情。
但是，现在这位大叔也说，五十年前有来自大唐的四个和尚路过这里，和七圣女产生了某些故事，这就奇怪了。
这四个和尚，无疑就是他们四个。
也就是说，在别人的眼里，在别人的历史里，他们在五十年前已经到过这里，并且发生了一些故事。
而在他们自己的记忆里，这里完全是初来乍到的新地方，这里没有过去的历史，只有尚未发生的未来。
如果那些村民的记忆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他们师徒四人丧失了一段记忆。
如果那些村民的记忆是假的，那么又是谁给他们灌输了这么一段虚假的历史？
五十年前来过这里，无论这件事是真还是假，都说明有人在暗处操纵着这一切。
这人是谁？
他有什么目的？
悟空在迷雾之源昏迷时，一个假悟空将唐僧三人带到另一个洞穴里，正准备施以杀手，却因为被他无意中闯入而失手。
这个假悟空就是主谋呢？还是只是一个帮凶？
不知不觉间，悟空已走到了一座长桥边，桥头写着三个大字：
云水渡。
“云水渡？”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悟空的金箍又开始收缩了，脑袋隐隐约约有些疼痛。
一碧如洗的江水，从烟波浩渺处流来，缓缓地流过如虹的长桥，又蜿蜒着消失在山的尽头。
江边，垂柳依依，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惬意的春色里欢快地鸣唱，时而飞掠江上，时而栖息枝头。
江中靠岸的地方，一大片一大片蓬勃的荷叶漂浮在水面，嫣红的、粉白的荷花竞相开放，几只野鹜在荷叶间嬉戏、穿梭。
“此处应有歌声。”悟空心里想。
于是，他真的就听见了歌声。
一叶扁舟，自河流上游顺水而下，有一白衣女子独立船头，江风徐徐吹来，女子衣袂翩翩，体态轻盈，宛若御风一般。
“慕春晚，望斜阳，点点樱花断愁肠，春去春来春又尽，梦乡梦醒梦几场，独上高楼泪双流，无语忆情郎。
情凄凉，人仓惶，声声寒蛩恨夜长，心乱心伤心寸断，情灭情殇情独藏，不如乘风天涯去，烟波掩茫茫。”
那歌声，委婉低沉，凄厉仓惶，委婉处如回波逆折，春水徜徉，低沉处如云压雪岭，雾锁烟柳，凄厉处如猿猱夜鸣，杜鹃啼血，仓惶处如悲如泣，哀绝人肠。
悟空不禁听得痴了，神情恍惚，一股悲意涌上心头，双眼也不禁朦胧起来。
但听得歌声袅袅，穿过虹桥，转眼间消逝于下游的烟波深处。
唯有那一句“不如乘风天涯去，烟波掩茫茫。”悠长地摇曳于江面之上，久久不绝。
悟空目送着那一叶扁舟，消逝在水天一色的尽头，耳听着哀婉惨绝的歌声，他的整个心仿佛已被歌声带走了。
“情凄凉，人仓惶，声声寒蛩恨夜长，心乱心伤心寸断，情灭情殇情独藏，不如乘风天涯去，烟波掩茫茫。”
悟空低声吟诵着这下阙歌曲，心有所动，不禁怅然若失。
泪水滂沱而下，悟空的视线已是一片朦胧。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一个白衣白裙的绝色女子从虹桥的那畔奔来，春风卷起她瀑布般的黑发，她那婀娜的身姿，绝代的风华，飘逸的步伐，悟空不禁看呆了。
那女子张开双臂，嘤咛一声，扑入一个男子的怀里，撒起娇来。
那男子，居然似乎就是悟空。
幻影中的悟空爱怜地将女子揽入怀中，那女子便趁势倒在悟空怀里，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痴痴地神情地望着悟空。
江水欢快地流淌，明月挂在天上，远山在夜雾中朦胧，风中有木叶的清香。
“梨白，明天……明天……我……我就要走了。”
那女子突地一下子跳了起来，惊愕地望着悟空。
苍白的月光，照着她同样苍白的脸。
悟空似乎已听见她的心破碎的声音。
梨白悲怆地捂着心口，双眸泫然，犹如带雨梨花一般楚楚可怜。
“梨白，我没有办法，这是我的使命，我必须护送师父到西天取经。”
“我……我不要你走，我要你留下来陪我，永远不分开，永远。”
梨白紧紧地抱住悟空，生怕他一下子消失在她的眼前，从此再也不会相见。
“我……我会回来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梨白。”
“不，我不要你走……”梨白再次紧紧地抱住悟空。
“傻丫头，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你真的要走？”
梨白松开了悟空，脸色有一些失望，也有一些落寞。
“嗯……”
悟空心虚地低着头，轻声回答。
“好，好，好，你走！你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呜呜呜……”
梨白突然一翻身，纵身跳下了虹桥。
悟空正要跟随着跳下去，突然他听到了八戒的叫声。
“猴哥，猴哥，师父让你回去。”
一股青烟飘荡过来，悟空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待景象渐渐清晰，场景又变化了。
…………………………………………………………
眼前的幻境扭曲着逐渐散去，悟空又回到了现实中。
悟空听见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妈妈，你瞧这个呆子，出神的样子好像一只猴子！”
“宝贝，世上有一些人，虽然相貌很丑陋，但心地却很善良。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世间正因为存在这些缺陷，而变得多姿多彩。”
悟空尴尬地朝着孩子笑了笑，那孩子也向着他报以无邪的一笑。
悟空有些感动了，他快步赶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一个拨浪鼓，递给了孩子。
那孩子再次甜甜地笑了。
“谢谢叔叔。你的心真美，真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