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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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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成双做这王府的格格已是三个年头,府里人的脾气秉性她都摸了个透,该熟识的规矩礼数也从春娇秋媚那知道得差不多了。
今日她成双像照往常那样等阿玛下了早朝去请安,路上碰到了福侧富察氏的贴身侍女桐柳。
桐柳远远看到成双格格和秋媚,眼里似笑非笑,迎上前去福身请安,“格格这清早的是要去哪儿啊?”
秋媚接话道:“格格要去给王爷福晋请安,随便找找前日不见的那只耳坠子,我和春娇昨儿找了半晌午也没寻着。姐姐呢,这是要去哪儿?”
“我们福晋已经回去了,王爷正在前厅见客呢。听说是位贵客。”桐柳说罢顺势偷瞄了眼艾成双,掩嘴一笑。
“什么贵客,我能不能见?”艾成双一听也有些兴奋,这王府日子虽不难过,就是闷得她有些受不了。虽说阿玛平时也常请朝中同僚和达官显贵过府小叙,但见桐柳的神情就知道这次来的一定是有点意思的客人。
“格格当然见得,您就算现在不去等会儿王爷也会叫您去的。”桐柳也不好说太多,福了福身道:“奴婢先退下了”。
“格格您瞧,什么事儿把她高兴成这样了。”秋媚回头看了眼桐柳的背影,转身笑问道。
艾成双还在想着桐柳话里的意思,秋媚突然睁大双眼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会不会是……”秋媚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姐姐春娇气喘吁吁的朝他们这边跑过来。
“格格,您的耳坠子奴婢找着了,被莲嬷嬷拾到正打算问各屋主子呢。”春娇抚了抚胸口顺顺气,接着说,“王爷叫奴婢们给格格好好梳洗打扮一下,说是等下会有客人来看望格格您。”
“姐姐你可见着了那位客人?”秋媚问。
春娇摇摇头,“没见着,王爷让喜子给我传话的。”
艾成双不解她们是在打什么哑谜,心都跟着悬了起来,拉了拉秋媚的袖子询问似地看着她。
秋媚眼中闪过喜色,又假装镇定的对艾成双说,“奴婢也不敢乱猜,但看样子奴婢们是要恭喜格格了。”
艾成双的脸色一瞬间刷地白了。
三年前她刚假装失忆那会儿让春娇和秋媚给她讲了很多成双格格的事儿。依稀记得这成双格格八岁时便定了亲,未婚夫的爹与敬亲王是世交,在朝中也是位高权重。当初成双还抱着能回原来世界的心,听了也没在意。
眼下见桐柳和秋媚这般喜上眉稍儿的,难道是她婆家要来提亲了不成?
“真的?秋媚你可说真的?”春娇见妹妹的神色也猜出了几分,兴奋地问道。
见呆愣在一旁面色惨白的艾成双,秋媚赶紧收了笑意宽慰她,“格格不用担心,您拿花瓶砸陈公子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外面转闻陈家这位大公子的脾性那是极斯文稳重的,不会再与您计较那些孩子事儿。”
秋媚哪知道艾成双的心思,原以为宽了格格的心,但话一出口艾成双差点没噎住。
完了完了,本来就与这陈家公子素不相识,忽然谈婚论嫁已经够让她糟心的了,敢情还是个有过节的。
春娇见格格一时若有所思,一时又神情呆滞已半晌,小心翼翼地叫道,“格格?格格咱们回去吧,王爷还让奴婢们替您梳妆打扮呢,不然呆会儿王爷要怪罪怠慢了客人。”
王府正厅,敬亲王坐在正对厅门的实木雕花大椅上,笑着对婢女彩青道:“快给陈公子奉茶,再叫厨房备些好酒好菜,今晚本王要与陈公子好好喝上几杯。”
“谢敬王爷,侄儿与家父前日才刚返京,家父不服水土身子有些不适才让侄儿先行来看望王爷,过些时日家父定还会亲自前来拜访。若有礼数不到之处,还请王爷见谅。”陈让恭恭敬敬地向敬王爷行了礼。
“贤侄这是哪的话,我与你父亲同为先皇与圣上效力,共事数十载。先前你父亲任命外省走得仓促,临行我又恰巧不在京城,也不得一送。如今这一别,也有六年了吧。”敬王爷拍了拍眼前年轻人的肩膀感慨道。
他真是好眼光啊,当初就看中陈学士家学渊源门风清正早早为独女与其长子定了亲。如今六年不见,自幼就天资出众的陈让更是已然仪表堂堂。和成双看着真是一对璧人,越看越般配。
一老一少叙了几句家常便谈起了时事。不论是白头老翁还是初生牛犊,但凡有些见识抱负的男子,倾谈间话题自然都离不开朝廷。陈让虽对实政颇有些见地,但当着长辈的面也是以应各为主,听得多,说得少。
厅堂里壮志抒怀,谈笑风声,说话间已是夕阳碧落。敬王爷留了陈让用晚膳,虽也想让女儿与陈让见一面,却也不便叫一个女孩子与客人同席。
敬王爷对这女婿满意得不能再满意,刚刚二十岁的年纪便博古通今,出口成章。
酒过三巡,敬王爷已是略显醉意。
婢女彩青劝着王爷回去歇息,陈让便起身告辞。可这王爷醉归醉,正经事倒是记得仔细,想着这对小儿女已是六年没见,怕隔久了生疏,找了个由头就让彩青把陈让领去了花园。
艾成双早已梳妆打扮好,坐在房里发了一个时辰的呆,春娇秋媚也被她打发了出去。
瞬间而来的孤独感席卷了成双整个身体。平日里,在王府有些不顺心的事她都可以找春娇秋媚这对忠心的婢女帮忙,但嫁人这件事,谁也帮不了她。
这三年,艾成双已经断了回去的心,料到自己该是会在这个与自己敦悉的世界相隔两百年的地方呆上一辈子了。可能是这亲王格格的身份足够她呼风唤雨任性妄为,艾成双一不小心就差点忘了,这个年代,对于女子而言并非是个自由的时代。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便是她的婚姻,而她夫家的荣辱兴衰,便是她的命运。就像额娘,福晋,阿玛的其他妾室和她的嫂嫂们,她们何曾不是养尊处优的名门闺秀,可入了这王府婆家的门,便也得低眉顺眼从了她们的命。
但艾成双不甘心,她是现代人,并没生在大清朝。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自食其力,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她想像在现代一样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必依附男人。而现在可怎么办呢,她抱着双臂伏在桌子上,头埋在臂弯里,思来想去也找不出个答案。
外面传来急切的敲门声。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艾成双心想。
“进来。”她提声应道。
门吱呀一下便开了,艾成双抬头,对上春娇笑意盈盈的眉眼。
“格格,额驸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艾成双不耐烦地打断了,“什么额驸,本格格还没过门呢。”
春娇掩了掩嘴,从屏风上取了御寒的斗篷给她披上,“王爷让你去花园,奴婢随您一起去吧。”
艾成双从踏出卧房的门开始心里就七上八下的,脚步越走越沉。穿过这假山廊檐,湖水借着夏末初秋的丝丝微凉,吹得艾成双的心绪越来越乱,终于在见到花园中一抹人影时,把心一横。
艾成双已经听春娇秋媚念叨了几个时辰,说陈让是如何如何出类拔萃,如何如何仪表堂堂,乍一见下,虽说没了惊喜,倒也没让她失望。
这陈让皮相生得还是不错的,由其是他望着手中一把折扇时认真又玩味的表情,倒真有些风流倜傥的贵族之气。那折扇是先帝在位时亲赐的,阿玛平日视若珍宝,二哥先前讨了两次阿玛都不舍得割爱,却是送了他。
她是亲王格格,身份尊贵,见了陈让是不必行礼的,只是不轻不重地唤了声陈公子。
艾成双这三年来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心里暗暗盘算评估每个人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算主子,什么样的是下人,什么人她要毕恭毕敬,什么人不必她自降身份她都摸得很透。
没办法,她又不是天生的格格命,一没皇亲贵胄与生俱来的高贵,二没打从娘胎耳濡目染的熏陶。虽说不是为了溜须拍马或倚着身份仗势欺人,可毕竟这是在清朝,学一学这些好能明哲保身。加上她一向细心,这些年也没犯过惹人笑柄或有失身份的错误。
陈让闻声抬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成双格格。”
也是不轻不重的一声,声音极为好听,艾成双一时竟忘了接话。
陈让见她只是盯着自己看却不接话,笑了笑说:“上次格格见在下已经是六年前了,如果格格认不出在下也是自然的。”
“那陈公子可还认得出本格格么?”艾成双好奇问道,六年前“她”才九岁,放在现代才上小学二年级。
“当然认得,格格那一青花瓷瓶可是砸得在下臥床整整半月,怎么会不认得。”陈让翻起了旧帐,但脸上却始终是温和的笑意。
艾成双一听这话便僵在那里,心说这陈大公子也太记仇了吧,过去那么久的事儿一见面不拿出来说,简直小心眼。当初那成双格格怎么不下手再重一点,她都可以“坠马失忆”,就应该也把他砸成个傻子,说不定这婚事就吹了。
“格格别生气,”陈让走近两步,但始终跟她隔着妥贴的距离,“在下是怕久别重逢见面尴尬,故意找话儿逗格格的。”说着将手上折扇一收,表情认真地看着她。
艾成双哭笑不得,现在更尴尬了好吗?
“听我阿玛说,你父亲任外职六年还是第一次回京,这次回来是为公事还是私事?”艾成双想了想,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问个明白。
“公事。”陈让道。
艾成双暗暗松了口气。
“还有婚事。”陈让淡淡地又补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