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为了霍格沃茨自写番外》上官影

12、番外十一 苦咖啡

　　维奥莱特是在战争平息后进入拉文克劳学院的。

　　那时课程已经基本完备，克劳狄斯带来的恐惧已渐渐消退，整个学校开始井然有序。而维奥莱特，她是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忽然来到学校的，身旁并无家人陪同。而准入之书上确实有她的名字，她便被罗伊纳收入拉文克劳学院。

　　拉文克劳从来不缺怪人，维奥莱特也算其中之一。霍格沃茨上课时间并不早，而维奥莱特每天都会在拂晓刚刚降临时起床，穿过帷幔到达公共休息室，透过塔楼的窗口眺望晨雾中的校园。

　　手中拿着一杯苦咖啡小口啜饮，紫罗兰色的眼眸中蕴藏着谁也猜不透的心事。一杯苦咖啡喝完，她再看看书写些东西。

　　日子过得久了，维奥莱特发现这样的清晨也不是万籁俱寂，悄然无声的。并不是只有晨雾漫过近处青翠的草地和远处宁静的湖畔，并不是只有阳光在水气中折射出七道若隐若现的光彩涌现，并不是只有白云的轮廓在蓝天的背景下渐渐清晰可见。

　　还有人，并且是，一对恋人。

　　她发现自己的两位教授——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每天清晨都会在城堡周围散步。他们手挽着手漫步在城堡周围，斯莱特林教授让人感觉冷峻的面容会变得难得一见的柔软，甚至露出温柔的笑容。而拉文克劳教授一如她在课堂上那样，神采飞扬，眸光熠熠，他们互相低语和轻吻。

　　美得不似真实。

　　那天维奥莱特的朋友弗罗伦斯睡不着，便也跟着维奥莱特来到窗边。她惊讶且羡慕地看好久，然后转过头来，嘴角上扬，“维奥，我也想以后像他们一样。”

　　维奥莱特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是浅笑着抿了一口杯中的苦咖啡——她用的杯子是一个明净的白瓷杯，和杯中的咖啡对比鲜明。弗洛伦斯顺手接过她手中的杯子，试探性地尝了一口。

　　舌上蔓延的浓郁的苦涩让弗洛伦斯皱紧了眉头，她几乎想把它吐出去，为了不失礼，她赶快把它咽下去，可那苦涩却挥之不去，她赶紧自己灌了口牛奶：“维奥莱特，你天天喝这个我还以为是热巧克力呢!苦死了，为什么不放点牛奶和糖……”

　　维奥莱特晃晃手中的杯子，杯中咖啡一点奶沫都无，漆黑似深远的夜空：“我早就喝习惯了。”

　　.

　　这样平静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一年多，第二学年伊始时开始有学生受伤。而受伤的人，无一例外，都是麻瓜出身的学生。维奥莱特按照教授的要求，努力学东西保护自己，不到危险的地方去。而清晨依旧是美好的，她仍保持每天早起的习惯。

　　她每天祈愿一遍黑暗的日子早点过去。

　　只是有一天晚寝，她听到了“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教授大吵一架”的流言。她在脑中下意识地想象拉文克劳教授面对这种情况的样子——答案是无解。

　　翌日清晨，她没有在城堡下看见他们。

　　她倒不觉得某些观念上的分歧就能改变他们的爱，但是这种事又往往很难说清。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苦咖啡，香气中她的思绪比平时飘得更远。

　　忽然公共休息室的门响了，她下意识拔出魔杖，而又垂下。

　　进来的是他们的院长，罗伊纳·拉文克劳。

　　而今天的拉文克劳教授看起来与往日不同，神情似有些微恍惚，“兰开斯特小姐，你起这么早”她轻轻问道。

　　“每天都这样，教授。”维奥莱特只能这样回答。

　　罗伊纳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瞥到维奥莱特手中的咖啡杯，“你介意给我一杯咖啡吗，兰开斯特小姐”

　　“这是苦咖啡，不加奶和糖的，特别苦，教授。”

　　“那正适合我。”

　　.

　　维奥莱特来不及琢磨这句话的含义，她去自己放在公共休息室的柜子里找杯子。她微微迟疑了一下，拿出一个蓝色的杯子。

　　这个杯子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她自己都没有用过。杯子是泛着光泽的幽蓝色，虽然有光亮，却总让她联想到忧郁，像新娘穿着这种颜色的婚纱独自一人站在教堂。

　　罗伊纳看到这个杯子眼睛亮了一下，维奥莱特端起瓷壶将苦咖啡倒了进去。罗伊纳轻轻拿起杯子，不假思索喝下一口。维奥莱特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女子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连眉梢都未挪动分毫。

　　像所有的苦涩都流进了她的心里。

　　维奥莱特隐隐猜到了什么，昨夜听到的流言，今晨她反常的表现，汇聚成一幅拼图，最后一片昭然若揭，甚至，显而易见。

　　但她不能问，也没立场问。

　　就在她想说什么打破这片沉默的时候，罗伊纳开口了。

　　“维奥莱特，”她忽然开始用名字称呼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喝苦咖啡的呢”

　　“父母去世之后。”她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最准确的答案。

　　“抱歉提到这个，虽然……我也一样。”罗伊纳眼中略带歉疚。

　　维奥莱特不回答，只看向窗外，今天太阳出得尤其晚，天色如过水一般渐变明湛。

　　是个回忆往事的好天气，她莫名想把己的故事讲给也喝苦咖啡的人。

　　“我真名其实是维奥莱特·佩弗利尔，”讲述变得不再突兀，“佩弗利尔是纯血统家族，但我父亲爱上了一个麻瓜。有人觊觎家族的势力，趁此机会杀害了我的父母，只有我逃了出来。父亲临终前让我去一个地方，就是这里。午夜梦回时，或许除了苦咖啡，也没什么再能缓解心中的苦楚吧。”说到这里，她站起身来，目光看向窗外。

　　罗伊纳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维奥，你哭了”

　　她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罗伊纳，眼中如咖啡无气泡般，一点泪痕也无：“没有。”

　　罗伊纳无言，把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走出公共休息室门时她的声音传了过来，低低地几乎听不清：“我们都要坚强，维奥。”

　　.

　　那天魔咒课压抑非常，罗伊纳的语调平板压抑无一丝波动，维奥莱特注视着她有些空洞的眼眸，莫名想起早晨她转身直视对方时，罗伊纳眼中雾气朦胧，有泪光闪过。

　　似为他人痛失所爱而感伤。

　　与她的猜想相印证，她再也没在城堡中看见斯莱特林教授。那个男子如雾气蒸发，未在霍格沃茨留下任何痕迹。

　　清晨从此再无一对恋人。

　　那天清晨弗洛伦斯又下楼来，看着楼下空地，有些郁郁：“我曾经羡慕过拉文克劳教授，有那么美好的爱情，可最终，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维奥特只说了四个字：“人生无常。“

　　弗洛伦斯轻叹一声，把苦咖啡倒进空杯子里，只加一点牛奶和半勺糖，静品其的味道。

　　她好像也不是那么受不了咖啡的苦味了。

　　.

　　维奥莱特再未在清晨见到罗伊纳。

　　直到毕业那天。

　　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维奥莱特竟有些慌乱，她直接去拿几年前罗伊纳用过的、她也再未给别人用过的杯子，熟练地倒上苦咖啡——尽管她已经暗暗期待千百次。

　　罗伊纳谢过她的好意，坐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蔚蓝色的沙发上，只问了她一个问题：“佩弗利尔小姐，毕业之后想做些什么”

　　“回归家族。”她一边收拾着咖啡杯一边说，“我毕竟属于佩弗利尔家族。”

　　良久沉默，咖啡香气中罗伊纳那声“好”低不可闻。

　　.

　　佩弗利尔家族在英格兰，英格兰是罗伊纳不能提的禁忌。

　　这点，当维奥莱特走出校门时，方才醒悟。

　　她转身，迎着罗伊纳的目光往回跑，气喘吁吁跑到塔楼顶，把蓝色杯子塞到她的手中，低声询问：“如果，我有一天遇到了斯莱特林教授，我该对他说些什么”

　　这个名字让罗伊纳的表情凝固了，她沉思了一会儿，低声说：

　　“如果他已经结婚，维奥莱特，请不要告诉他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吧。”

　　.

　　回归家族出乎意料的顺利。

　　或许家族还顾念着父亲是长子的情分，或许因为她已经是一个精通魔法的成年巫师，或许因为她是女孩儿——其中缘由，维奥莱特懒得去想。

　　她的叔叔，加那·佩弗利尔为她举办了一个回归晚会，他们的家庭成员悉数出席。

　　进厅前维奥莱特扫了一眼，全是她不认识的人——不，还有一个她认识的。尽管时隔多年，她仍一眼分辨出来他是谁。

　　是那个她曾清晨凝望良久的两个人之一。

　　她惊诧地问叔叔：“那个穿绿袍子的男巫是谁”

　　加那随便看一眼：“萨拉查·斯莱特林，是夏洛特——你姑姑的丈夫。”

　　“她的丈夫”维奥特不禁叫出声来。

　　加那略带疑惑的目光扫了过来：“哥哥给你提过夏洛特”

　　维奥莱特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想是的。”

　　.

　　回归家族的一个重要仪式，就是给家族每个人倒上一杯饮料。

　　当她走到斯莱特林的位置时，她的心忍不住砰砰直跳。他的神态空寂而寥落。维奥莱特知道，离开后再娶是自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的眼睛告诉她他知道她是罗伊纳的学生。

　　假装在问他要什么饮料，她低声说：“她…...”

　　很想你，这几个字卡在喉咙，再难吐出。

　　萨拉查闭上了眼睛，打断了她：“我知道，我都知道。”

　　维奥莱特终究无言了，余光瞥到他的杯子，翠绿色的，和她送给罗伊纳的杯子款式相似。

　　她猛然想到了家族的传说，这对杯子——一个天蓝，一个翠绿——是受到祝福的，拥有这一对杯子的人是真正相爱的爱人。

　　端壶的手有些不稳，“所以，斯莱特林先生，你要什么饮料”

　　“不加奶和糖的苦咖啡，谢谢。”

　　咖啡落入杯中，那明亮的翡翠没入一片黑暗。萨拉查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面无表情。

　　冷静克制与罗伊纳那天近乎相同。

　　.

　　那天晚上，维奥莱特睡在一个不大却很温馨的小屋里。

　　辗转反侧至凌晨仍未睡着，她索性起身给自己沏了一杯苦咖啡，借着月光大口吞咽。

　　苦涩在舌尖蔓延，她的心绪却飘到早春的一天。

　　那天他们离城堡尤其近，阳光洒在他们的情侣宝石戒指上，萨拉查拥住罗伊纳在她唇上烙下深深一吻。

　　那是她珍藏至今的画面。

　　暗淡的天幕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喝了近八年的苦咖啡，是如此苦涩，苦涩到难以忍受，无法宣泄。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终于回家了，可是却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