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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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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的夏天向来不安宁。比父辈更年长的梧桐树遍生城市内每一条宽阔街道,树荫连结成片,掩住灼烈阳光。
三年前何青藻念大学最后一年,和父母说看中尚书里48号这套老房子,何父何母早几年就卖了城区的房子往郊区搬了,几年过去,那地方也成了郊区中的中心。那次何父何母并没有拒绝何青藻,房子虽然老,但地段好,更何况房主着急出手,价格堪忧。何父何母打听过了,这房子没问题,于是打消了心头有关“凶宅”的疑虑。只是房主那个小年轻急着给母亲治病。何父何母仔细一想,怪心疼的,咬咬牙,一次性付清。
何父何母想,得好好装修一下,以后给何青藻做婚房,这房子三学区,以后孙子出生了从幼儿园到初中都不用烦了。可何青藻说什么也不愿意,他说老房子就得原汁原味。熊猫厂的老电器经久耐用,过日子不成问题。
何青藻没有告诉父母的是,这套房子曾经的房主后来三年仍然住在这里。不仅何青藻没有料到,孟曲迢也没有料到。
那段时间孟曲迢忙着跑各大医院,陪母亲做透析,何青藻陪着他跑。治疗费用原来越贵,何青藻想着学校已经分了教工宿舍,大不了以后母亲痊愈之后再租房子,便计划着把尚书里48号的房子卖了,先顶上治疗费。
他没有想过何青藻会知道这件事,更没有想过何青藻会把房子买下来。
何青藻耍赖,说孟老师你答应过我等大学毕业就让我搬过来同居的,我买下来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再说咱爸咱妈那儿我都说通了,二老都同意,不带反悔的。
孟曲迢白他一眼,咱爸咱妈,他们认我么?
但他性子软,终于还是犟不过何青藻,去办了过户。孟曲迢想,虽然两个人在一起四年了,但这笔钱,他以后一定得还上。
恶疾来势汹汹,孟曲迢的母亲还是没能挺到第二个春天,父亲走得早,自己又没有兄弟姊妹,这天地间又算是孑然一身了。
何青藻弯下腰替他岳母墓前的小石狮扎上红绸,尔后起身搂住孟曲迢咬耳朵:别难过了,我还在呢。
孟曲迢想,是呀,我还有何青藻呢。
何青藻每年都会拉着孟曲迢拍一张合照,尚书里48号老房子雪白的墙壁上,钉了七张。
昨天何青藻去上班,孟曲迢休假在家闲着,一张一张相框擦了个遍。孟曲迢想,我和何青藻在一起七年了。
七年了,他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何青藻小他三岁,也已经二十四。想到七年前他如何答应十七岁的何青藻的追求,孟曲迢还是会脸红。
他读师范,大三那年去何青藻他们学校做实习老师,说到底也不过是在后面旁听而已。没什么人认为孟曲迢有存在感,他不负责讲课的。
何青藻第一次注意到孟曲迢,是因为孟曲迢坐在他旁边一直空着的座位:同桌转学之后,他一直一个人坐。何青藻个子高,坐最后一排。他所就读的高三三班是个理科班,乌央央一片人,孟曲迢实在是找不到空地旁听了。
正巧最后一排有个现成的,于是他就这样成了何青藻的同桌。
孟曲迢长得显小,何青藻还以为这是新来的转学生,心里早翻了几十个白眼,谁呀就直接坐小秋位置上。
这地方曾经坐着何青藻整个青春期的女神兼初恋女友,教育局里一个领导的掌上明珠房秋琼。当年何青藻追这女孩也算是出浑身解数,从初中开始一直追到高二才真正抱得美人归。可好景不长,这件事很快就被房秋琼当官的爹知道了,愣是把房秋琼高三直接转去了省北边的县中。
房秋琼临走那天给何青藻写了纸条,说还是分手吧,没未来的,我爸对你印象也不好。
何青藻被甩之后就励志,高考一定要和女神考去一个大学,再追一次,再续前缘。
孟曲迢的性子很温和,第一次和别人见面可能会让别人觉得他很腼腆,其实不然,他只是习惯于聆听。
另一边何青藻想了一万种方法,怎么样这转学生离开这被称作“禁地”的位置。
何青藻转头想说话,孟曲迢以为他要自我介绍,就以一个标志性的微笑等待着。他是典型的笑眼,眉眼弯弯,眼尾的弧度很好看。
我去,这也太像房秋琼了。
何青藻心跳漏了一拍,到嘴边的话愣是咽了回去。班主任的介绍倒是像背景乐一样响起,说同学们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实习老师,姓孟,大家叫孟老师就可以了。
“你叫什么呀?”何青藻小声问。
“曲迢,曲水流觞的曲,路远迢迢的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