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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季未和离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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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的情况总结了一下,季未和快速地回了消息,只是下意识地略过了大爷和十里丫头的存在,只说自己被过路的商队救下,又说自己元素力消散,暂时无法完成任务。
再回过头来吃饭的时候,却赫然失去了胃口。怕两人担心,尽管嘴巴里直发苦,他还是向往常一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吃菜。
老头子只是伸手拍拍他的肩,眼里都是了然。
老头子到底活了大半辈子了,也能看出来眼前的青年看着年轻,也不是池中之物,怎么也不可能永远留下来的。只是可怜了女娃娃,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玩伴,这会儿还不得不放走。
想到自家女娃娃知道玩伴要离开以后会多么伤心,老头子顿时觉得嘴里的饭菜不香了,甚至还有些苦......
于是这一顿饭,最后只有穆十里是真正吃得开开心心,毫无芥蒂的。
......
冬全名叫冬远夏,是季未和在克莱恩学院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属木系,精神力已经达到了S级,是个公认的天才。他从季未和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情况以后,很快就发来了重新凝聚元素力的方式,做得是那个尽职尽责。
季未和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的朋友做事忒不地道,一点也不了解自己。
于是硬是又拖了一个星期,他才不情不愿地用冬远夏发来的这个法子尝试恢复元素力。只能说冬远夏的治愈术果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季未和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
他咬牙切齿地发消息友好地向远在克莱恩学院的冬远夏道了谢,很快收到了对方矜持的回信——简单的三个字“不客气”让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到底是该走了。
元素力恢复,伤也好了大半,按理该高兴的,但季未和真的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真的不能在拖下去了,任务的截止日期不断逼近,他该起程了......
......
这天下了点雨,淅淅沥沥的让人直犯困。
穆十里和季未和坐在院子前的台阶上,远处那棵穿了孔的树斜斜地歪在地上。季未和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扭头要和穆十里说话,却见她脑袋一点一点地,端的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身后的四只针矛也都乖顺地贴在背上。
有点可爱。
季未和探手把她的脑袋移到自己肩上,穆十里找到可以依靠的地方,下意识蹭了两下就迷迷糊糊要睡过去。
季未和僵直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欸,你个小没良心的。”季未和失笑倒也没有故意不让她睡,只是微微侧了脸看向远处,嘴里喃喃道:“也不知道会不会忘了我......”
回答他的是小姑娘轻浅的呼吸声。
“你要是敢忘了,我就把你的糖都藏起来......”
“喂,你是在装睡吧,故意不回答我是不是?”
“丫头,你口水都流出来了......”
老头子从窗口探出头来,只看见青年一脸落寞地对着肩上睡得正香的漂亮姑娘喃喃的说着什么。张了张口,又自顾自地叹息一声,到底没有出声打断,反而走进屋里,将院子留给两个年轻孩子。
等穆十里醒了,雨早就停得干干净净。
地面还有些湿,黄橙橙的夕阳光斜斜的照在两人身上,温暖得很。
怎么办,更加不舍了。
季未和等穆十里把头挪开,才开始不停地晃动已经酸麻的肩膀,又状似不经意般提起:“等我走了,也不知道谁有这个好心给你当一天的枕头。”
“你要,去哪?”到底心智还是个小朋友,听到玩的好的伙伴要走,瞬时间就在眼睛里蓄好了一泡泪,只等时机一到就可以轰轰烈烈的哭一场。
“你别,别哭啊。”本来还抱着晾一会这个没良心的小丫头的念想,这下被眼泪惊得一慌,全给抛脑后去了。
季未和不哄也就算了,但他轻轻柔柔地一哄,小十里顿时感觉时机到了,包在眼睛里的眼泪得了令,瞬间全涌了出来。穆十里很有策略地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眨着眼睛抹着眼泪问他:“不走?”
该死,好可爱。
“......”眼睛红红,鼻子红红,脸蛋也红红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眼神令人心软,但季未和不愿骗她:“不能不走。”
“重要,的事?”
“......嗯,很重要的事。”
穆十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季未和的眼睛,发觉对方似乎比自己还要难过,顿时也不伤心了,掏了掏口袋掏出一颗有些软趴趴的糖:“不哭,吃糖。”
季未和没接。
他有种自己接了糖就会被小姑娘丢到一边的感觉。
“做完,重要,的事。”但穆十里把糖往前又递了递:“就,回家。”
穆十里说得有些吃力,她很少一次性说这么长的句子,但她很认真地说完了。
好在这次季未和接了:“回家?”
穆十里点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回家!”
季未和于是也笑起来。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和他说过“家”这个字眼了。
季未和不知道,这个笑容,是他见到的穆十里此生的最后一个毫无负担、毫无芥蒂的笑容。很多年以后,季未和想起这个笑容,却只剩下满心的苦涩和懊悔......
这时的季未和看着眼前这张巧笑嫣然的漂亮脸蛋,心里头似乎有只小鹿在四处乱撞,脸也抑制不住的有些发烫。
他认认真真地朝穆十里承诺:“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们的!”然后就永远做一家人,再也不要分开了!
他甚至想好了要辞去在克莱恩学院的导师职位,然后在附近的小镇上找一份普通的工作......
后来,他抱着这样的期待如约回来,才发现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行李是老头子帮忙收拾的,季未和的东西其实不多,一个储物环就放下了所有东西。只是老头子不放心,又偷偷到镇上换了几瓶营养剂和药剂,给季未和塞储物环里,才肯放他离开。
离开前,季未和用金元素又做了一把极其锋利的长刀和一个刀鞘给穆十里防身用。
老头子和穆十里都没送他,就站在院子门口看他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穆十里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一脸苦大仇深地坐在地面上用针矛戳地板。老头子看不过眼,把外面那棵被十里锯倒的树干切出两厚片来,用钉子把两厚片钉成一大块,左右各戳出两个洞来,加固后用麻绳穿过四个洞吊起来就做成了一个简单的秋千。
穆十里早在老头子锯木头的时候就凑过来看了,这会儿看到秋千兴奋得脸都泛红了。
老头子阻止了她往上跳的动作,找出张砂纸将木块上的小刺都抹平以后,才让早就迫不及待的小姑娘往上坐。
小女孩被推着轻轻晃了起来,离别的悲伤也被晃没了,甚至于都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和自己约定了要“回家”的季未和。
看着女孩终于开怀的笑出来,老头子抹抹额上的汗珠,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生,穆十里忘记过很多事情,但唯独这一幕,深深地刻进了她的灵魂里,成为她从深渊里爬出来在活下去的唯一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