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我想要选择 ...
-
月辉照下的丛林中，黑发绿眸的少女正安安静静靠坐在大树根下，旁边卧着一条小黄狗。
她屈膝而坐，并拢膝盖，白净的脸显得格外乖巧，端着手机神色专注而认真。
几个临时工都蹲下.身体藏在草丛里，借着枝叶的掩盖，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她。
“哎哎哎，你们说她跟那干什么呢？”王震球看上去兴味十足。
“这谁知道！”黑管没好气道，“要么你过去问问！”
“各位稍安勿躁！”老孟压低声音劝慰道，“继续保持这样扇形包抄，一点一点接近，待会由我先来接触一下试试，各位一定要小心她的蛊术，不要轻举妄……嘎？！”
老孟吓得大鼻涕都流了下来。
其他人也都颇为无语地看着不管不顾蹭蹭蹭往前走到陈朵身边的冯宝宝。
“张楚岚！你特么怎么回事？！”黑管破口大骂，“你怎么不管好你这天兵！”
“一不留神一不留神！”张楚岚摸着脑袋讨饶，“宝儿姐！回来！快回来！”
秋骊看了看似乎是我行我素的冯宝宝，再看了看脖子上又出了一层汗的张楚岚，轻笑一声。
冯宝宝虽然战斗力高，但脑子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而且任务途中会很听话。若真是没有猫腻，张楚岚喊她回来，她最起码也会停下脚步回头问他为什么，而不是这样一看就是提前说好了剧本，照着剧本往下走的样子。其他临时工跟她接触的时间不长，发现不了倒也正常。这也说明张楚岚的确在陈朵身上放了重头戏，但他出于某种理由认为不可以亲自出面，必须由冯宝宝来做这台前的主角，演这一出也是为了不让其他临时工看出他在背后谋划的痕迹。
张楚岚被她这一声笑搞得头皮发麻，心里已经不指望她没发现自己演的戏，只求她别当场拆穿自己。
冯宝宝走到陈朵面前，俩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小黄狗爬起来冲着她叫了一声，气氛一时间静谧得有些紧张。
“宝！别冲动！”老孟怕她俩直接打起来，率先从草堆里冲了出来，“别……”
然后他就看见冯宝宝一屁股坐在陈朵边上，探过头去一脸好奇地看她的手机屏幕。
“嘟嘟嘟，嘟嘟嘟。”手机里传来特殊的音效。
冯宝宝看了片刻，对陈朵说道：“放雷啊，不然就死了。”
“放雷？”陈朵也偏头去看她，“哪里有雷？”
“买，花钱。他们说这叫氪金。”
“我没有钱……”
“没钱就死咯……”
老孟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陈朵……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我？”陈朵疑惑地抬头看向都已现身的众人，“我在等你们啊。”
——————————————————
“宝，这到底怎么回事？”黑管看向冯宝宝，希望她给出解释。
陈朵看了看冯宝宝，收起了手机，向众人解释道：“前天晚上，她来找我，把我的事又详细问了一遍，最后给了我两个选择。”
这当然也是张楚岚派冯宝宝去做的。他用监听耳麦，借冯宝宝之口，向陈朵传达了两个选择，要么帮马仙洪战斗，要么在村子外面找个地方等着，摧毁村子以后大家一起商量更多新的选择。
“我选择后者。”陈朵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带着微笑，神情似乎有些自豪，“我自己选的。”
“宝儿姐！这种事为什么不提前打招呼！如果搞砸了后果多……”
“成了，张楚岚，”王震球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你就歇会吧。”
张楚岚咽了咽口水，王震球的确是个人精，但应该还想不到他在这背后操纵一切。目前为止节奏都在他掌控之中，顺利进行。
选择……原来是这样，就这么简单啊。王震球摸了摸下巴，颇有些啼笑皆非。他看向那边树下头两个蹲着排排坐的小豆丁，心道到底都是女人，同类更明白同类。
想到女人，他又瞥了一眼站在后方没有动作的秋骊，无声地笑了笑。
“我已经在这里了。”陈朵环抱着胳膊，趴在自己膝盖上，“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老孟为这转机几乎要喜极而泣，“陈朵！跟我们……”
“老孟！孟哥！孟爷！”王震球一把勾住他脖子阻止了他脱口而出不经大脑，“说话慎重点！”
对待现在的陈朵，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能替她做决定，而要给出她选择，让她自己做决定。老孟也好，廖忠也罢，他们对陈朵不是不好，反而称得上关怀备至，悉心教导，把她当女儿当妹妹，同情怜悯于她作为药仙会蛊身圣童时所遭受的非人教育，为此廖忠给了这个可怜姑娘几乎所有的一切，甚至是生命。他把陈朵带回暗堡，供她吃穿生活，想办法让她恢复了人类的正常感知，让她成为临时工受公司保护，但他唯独忽略了，他所给出的这一切，也都是他以为陈朵需要的，而不是陈朵自己想要的，她依然过着没有选择的生活。
生死，贵贱，被如何对待，都不要紧，她最想要的，最渴望的，就是“选择”，她想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
“对，对！陈朵，你有选择！”老孟想要平复情绪，却还是越来越激动，“你可以选择跟我们回去，回公司去！我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你，你还可以选择……”
他想不到别的选择，在他看来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却又不能不找说辞，只好看看黑管。
“你还可以……你……”
他又看向肖自在，看向王震球，但是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着，一语不发。
“你还可以……还可以……”
他逐渐意识到什么，一股绝望攥住他的喉咙，让他也说不出话来。
“死。”
张楚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冷酷过，像冬天里敲碎的冰。
而他的目光又是那么冷静稳定，“你还可以选择死。”
“张楚岚！！”老孟怒极，这个有些怯懦的老好人一把揪住了张楚岚的衣襟，对他怒目而视。
肖自在扶住了他的肩膀，王震球也劝了他一声，“老孟，放手。”
换了个盘腿姿势的陈朵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
老孟张着嘴，有些颤抖，“不是这样的陈朵……不是这样的！”他像一条暮年的狮子爆发出濒死前的怒吼，“不是这样！还有选择！更好的选择！一定有的！”
他走投无路，去拽王震球的衣服，声如哭嚎，“你脑子比我快！你说！一定有更好的选择的！你说啊！”
王震球安静异常，那张精致美丽的面孔褪去了笑容，褪去了狡诈，褪去了玩世不恭，只剩下最原本的一种苍白和沉默。
张楚岚亦紧紧盯着陈朵，等待着她的反应。
忽然，一道低凉婉转的声音，随着脚步声靠近而响起。
“你这穿的是什么东西？”
——————————————————
张楚岚蓦然一惊。他转头一看，夜凉如水，淡淡月光之下，散着长发的女人像是某种寄于月亮而生的精魅，又像是来自遥远岁月的鬼魂，复生在阴森静谧的山林之中。
她伸手指着陈朵身上灰棕色的卫衣外套和制服长裤，神情让人辨不出喜怒。
“啊……”陈朵看了看她，并没有询问她是谁，“这是……廖叔找人给我做的防护服，为了不让蛊毒泄露出来。”
“我没说那个，我说的是你的外套和裤子。”
“是廖叔给的，公司统一发的。”
“真丑。”秋骊毫不留情道，“我连出来杀人都要精挑细选一件漂亮的衣服，你怎么能只穿这个？难道你喜欢穿？”
“那我应该穿什么？”陈朵直接略过了喜欢与否的问题。
“什么好看就穿什么。”秋骊道，“满大街的服装店，进去以后随便挑，喜欢哪件就穿哪件。”
“我没去过服装店。”
秋骊嘲讽一笑，“廖忠连带小姑娘去买衣服都不懂吗？怪不得抓不住人家的心。”
这次陈朵看她看了片刻，才慢吞吞道，“你要给我什么样的选择？”
秋骊从衣服暗袋中取出一张黑白相片，摆到她面前，“这个女人，你还记得吗？”
陈朵看着那张照片，相纸很有些年头了，黑白泛黄，上面的女子曲裾襦裙，梳灵蛇髻，容貌极美，灿若朝阳，翩若惊鸿，正面朝镜头，笑靥如花。
“我……记得。”陈朵怔怔看着她。虽然那个时候她很小，但在那个血流成河、阴气肆虐的夜晚，那个梳着灵蛇髻的绝世美人，乘着黑色的幻影翩然而至，又如一阵风一般消失无形，却依然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在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对方，便以为那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没有什么神仙妃子，只有廖忠和老孟。
“记得那就好办了。这是我二姐，她希望我把你带回去给她养。得知你还活着并且长大了，她很高兴，若有缘分，她会将你当做自己的女儿。”
“秋姐，陈朵她需要的是自己做出选择。”张楚岚上来拦住她，面色凝重，“若只是保下她，哪都通也能，但于她而言，活下去未必还有必要意义，还请你……不要干涉她的选择。”
“哦，是吗。”秋骊笑了笑，依然看着陈朵，“我二姐是个鬼修，直白一点说，她的肉身早已不在，现在是鬼魂的状态，但修到她这个份上的，凝灵为质，与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你若愿意，她亦可领你入道，让你也做个鬼修。”
此话一出，无人不惊。
眼泪鼻涕都挂着的老孟看上去已经傻了，黑管忍不住骂了一句，王震球则又是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模样，张楚岚心里跳了跳，捏住了拳头。
“阿弥陀佛，”肖自在少见地诵了一声佛，“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陈朵歪了歪头：“就这一种？”
秋骊耸了耸肩，似乎轻松地不得了，“我们对你的能力不感兴趣，所以倘若你不乐意选这个，那你也可以选择死亡。”
张楚岚松了松拳头，老孟重新倒抽一口凉气。
“你自己选。”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