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开门》苏西山

20、皇后 不过逢场作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王宗敏站在一颗茂盛的梧桐树下，望着宫墙外的天空，背对着菱儿，淡淡的说道。
　　“娘娘说笑了，谁能看娘娘的笑话。”菱儿神色如常。
　　“也确实可笑，本以为举案齐眉，白头到老，不过是逢场作戏，利益交换。”王宗敏转过身来，自嘲。
　　菱儿颇为惋惜地接话，“娘娘若是想要和陛下白头到老，也确实是有些天真了。”
　　“你不想？”
　　菱儿摇头，又打发雯儿放下食盒去门外守着。
　　对王宗敏指了指不远处的藤椅，“娘娘，我们坐下说话吧。”
　　“我没有什么想跟你说的。”王宗敏的神情不屑。
　　“那你是想在这儿孤独终老？不，等不到你老，这皇宫就不存在了。”
　　“你要干什么？”王宗敏逼近几步，表情有些狰狞，“你是不是完颜昊派来的奸细？”
　　“娘娘想要跟我动武，那您可不是我的对手。至于你说的奸细嘛，怎么能叫奸细呢，我是西夏人，我的母亲是完颜昊的亲妹妹，效忠完颜陛下，也就是效忠西夏，不是理所应当吗？怎么能说我是奸细呢？”
　　“你不怕我去告诉陛下，治你的罪？”
　　“口说无凭，陛下会信你的一面之词吗？”菱儿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气的王宗敏咬牙切齿。
　　菱儿又说道，“咱们还是坐下说话吧。”
　　菱儿也不管王宗敏同不同意，自顾自的坐下，取出食盒里的点心，“估计你这儿也没什么能招待我的，我就自己带了。”
　　“你！”王宗敏怒目圆睁。
　　“别你呀我的了，坐下慢慢说。”菱儿伸手拿了一块蜜枣糕，一脸满足。
　　王宗敏在对面坐下，也拿了点心吃，她被禁足宫中以来，吃穿用度被克扣的厉害，许久没有点心供应了。
　　“你想离开这儿吗？”
　　王宗敏面色一怔，不说话。怎么会不想离开呢？不过她也不能在菱儿面前显露出来，只是沉默。
　　“我有法子能让你离开。”菱儿又拿起食盒里的一壶酒，直接对着壶嘴喝了一口，“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王宗敏还是吃着点心不说话，既然月贵妃特意来找她谈，肯定会接着说。
　　“我要你杀了赵文禛。”菱儿语出惊人。
　　“什么？”王宗敏口中的糕点来不及咽下，就惊呼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喜欢赵文禛？”菱儿反问。
　　王宗敏放下手中的点心，定了定神，“我虽是女儿身，但父亲从小教导我，要忠君爱国，弑君的事，我绝不会做。我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做卖国求荣的事。看在我们都是为了自己国家的份上，我不举发你，但是你最好安分些，陛下身边的防卫，远比你想象中严密周全的多。”
　　“迂腐！”面对着王宗敏的慷概激昂，菱儿只回了两个字。
　　“那你就当我迂腐吧。”本以为她会争辩两句，没想到居然痛痛快快的承认了。
　　“你知道，我其实有很多法子让你听话。”菱儿叹了口气，“不过，我最近不想做坏人了，怕死后下地狱。”
　　“你相信有地狱？我反正是不信的，而且，我并不知道你有什么法子让我听话。”
　　“也对，你没见过，当然不信。”菱儿恍然大悟，“你宫里还有宫女吧，叫一个不太听话的过来。”
　　“你要干什么？”王宗敏一脸狐疑。
　　“证明给你看。”菱儿起身，“你要是不叫，我就去随便找一个了。”
　　“你干嘛不用你自己的宫女？”
　　“我怕你说我作弊。”菱儿一脸真诚。
　　最后，王宗敏还是喊了一个叫清芳的宫女过来，清芳在宫里也有些年头了，看见菱儿也在，规规矩矩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贵妃娘娘。”
　　“不必多礼，来，把这杯酒喝了。”菱儿没等王宗敏说话，就拿出一个白瓷杯子，送到清芳面前。
　　清芳求助似的看着皇后，心中惊慌，莫不是自己犯了什么罪要被赐死，看到王宗敏点点头，清芳面如死灰，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哭喊着，“求皇后娘娘饶命，求贵妃娘娘饶命，奴婢不知犯了什么罪，还请娘娘明示。”
　　菱儿被突如其来的哭喊吓了一跳，也怪自己没说明白，忙走过去安慰道，“不是毒酒，是我自己酿的酒，请你来尝尝好不好喝。”
　　“啊。”清芳泪眼朦胧的抬头，额头都磕的有些红肿了。
　　“怪我没说明白。”菱儿笑意盈盈。
　　“娘娘折煞奴婢了。”清芳见不是要自己的性命，伸手接过菱儿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怎么样？好喝吗？”菱儿探寻的目光看向清芳。
　　“甜甜的，没什么酒味。”清芳实话实话。
　　“嗯。”菱儿煞有介事的点点头，“看来是方法不对，行了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菱儿对着清芳摆摆手，清芳觉得莫名其妙，没头没脑的让自己来喝一杯酒。不过也没说什么，行了礼就转身往回走。
　　这时，菱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质的短笛，轻轻吹了一声，声音短促却并不响，清芳却跟被施了法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清芳，清芳。”王宗敏边喊着，边往清芳那边走，快步走到清芳前面，看到她的双眼睁着，却没有什么神采，表情木讷，王宗敏伸手在清芳面前挥了两下，清芳却没有反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王宗敏看着手持短笛的菱儿，“你对她做了什么？”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有的是办法。”菱儿轻笑，又吹响短笛，声音清扬。王宗敏只见清芳像是接受到了什么指令，转过身一步步走到菱儿面前跪下，“请主人吩咐。”
　　“脱衣服。”菱儿的指令简短有效，清芳旁若无人的开始解腰带，外衣脱下滑落到脚边，又开始脱里衣。
　　“住手！”王宗敏出声阻止。
　　“好了，穿回去吧。”菱儿摆摆手，清芳又听话的穿上。等清芳穿好衣服，菱儿又吹响短笛，清芳似是梦中惊醒，狐疑的看着她们，“娘娘，我怎么还在这儿。”
　　“行了，没什么事，你走吧。”王宗敏吩咐道。
　　等清芳走远了，菱儿对王宗敏道，“现在你信了？”
　　王宗敏叹气，“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杀了赵文禛。我放你们走，保你全家安然无恙。”
　　“你为什么非要杀了赵文禛不可？他也算是个好皇帝了，勤政爱民，虽然对我们可能没什么情分可言，可就他的身份来说，也是正常的，你何至于这么大的怨气？而且，以你的能耐，为何非要我去杀了他，你想弑君，轻而易举吧？”
　　“我并不只是想杀了赵文禛而已，我想要的，是南国覆灭。而我选择你，不过是看在王丞相一片赤诚之心罢了。”
　　“你既然知道我爹一片赤诚之心，那你就应该知道，如果南国覆灭，他必将以身殉国，毫不迟疑。”
　　“我自有办法。”菱儿似乎不愿多说，王宗敏也不再问。
　　“对了。”临走的时候，菱儿又回头，“你别想着自杀，没有用的，这宫里，没了你，还有许美人，王美人，李才人，我多的是办法。”
　　“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的。”王宗敏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回了月离宫。
　　菱儿把人都打发出去，只剩滚滚在不远的草地上慢悠悠吃着嫩草。
　　“你还好吧？”看着脸色苍白的长风，菱儿投去一个关切的眼神，“为什么非要救王宗敏他们不可呢？”
　　其实刚刚根本就不是菱儿给清芳的酒和短笛声控制了她，而是潜伏在暗处的长风强行控制了清芳的神志，这原本就是长风设计好的一个局罢了，为的，就是骗王宗敏入局。
　　长风虚弱的喘了口气，“王清黎确实是一个好官，能救就救吧。”
　　“这有熬好的参汤，你喝了恢复一下元气。”菱儿虽然怨他，却不忍心看他如此遭罪。
　　“多谢。”长风勉强给了菱儿一个微笑。
　　“你好好休养，等你养好了，再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