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开门》苏西山

18、何为真相 你以为，你

　　“主人，皇后娘娘要生产了，我们过去吗？”幻梅在菱儿旁边耳语。
　　菱儿的毒已经完全好了，气色很好。皇后娘娘九月怀胎，这些日子，足够她调养了。
　　“去吧，早晚都要去的，你先退下，我让雯儿来给我换件衣服。”菱儿的神色有些严肃。
　　皇后寝殿外，只有王宗敏的母亲焦急的等候着，赵文禛身为天子，只需要等到王宗敏诞下龙儿，看看孩子便是了。产房污秽，是不能进的。
　　王宗敏的母亲王李氏看到菱儿的时候略微诧异，她从未听自己的女儿说起过与月贵妃交好，怎么，今日皇后生产，她却来了。
　　菱儿却绽出微笑，“听闻娘娘生产，我备了一些小礼物，特来恭贺。”
　　王李氏只略略点头，她没有心思应付这些，生产向来是女子九死一生的劫难，她只盼女儿能平平安安的。
　　菱儿不过只在门口站了半个多时辰，就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婴孩响亮的啼哭，接着稳婆就跑出来，同时小太监也跑去给陛下报信，“皇后娘娘诞下小皇子！”
　　屋里的王宗敏惨白了一张脸，“本宫不是说要女孩的吗？！怎么会变成皇子？”
　　跪伏在地的魏宏瑟瑟发抖，“原先是抱了女孩，只是那女孩儿昨日突然夭折，无奈之下才换了男孩。”
　　“那你为何不早些告知于我？”王宗敏的声音有些颤抖，也不知是气还是怕。
　　“娘娘饶命，娘娘前两日就将稳婆丫鬟一并安排妥当，奴才想着，男孩女孩都一样，男孩儿不是更好吗？”
　　王宗敏咬牙，女孩儿若是被发现了，她尚且能推脱一二，可是男孩，又是嫡出，将来不出意外，便是太子，这是图谋国祚的大事。
　　“杀了他。”王宗敏冷声道。
　　“杀了谁？”魏宏有些不解。
　　“这个男婴。”
　　“娘娘，稳婆已经出去报喜了。”魏宏劝她。
　　“我一开始便错了，若是重新来过，我宁愿在知道自己被骗的时候去找陛下请罪。”
　　“可是娘娘都是为了家族的荣耀。”
　　“家族的荣耀？家族的荣耀靠父亲的忠义，与我生不生孩子有什么关系？杀了他！”说到最后，王宗敏的声音透着狠厉。
　　魏宏起身，走到床边，看着脸蛋红扑扑的男婴，他也不哭了，吸吮着自己的手指，睁大了一双眼睛。魏宏的手有些抖，他粗大的手比婴儿的整个脸都要大。王宗敏扔过来一个小枕头，“用这个，你要是把他掐死了，我百口莫辩。”
　　魏宏闭上眼睛，有些不忍，枕头覆盖上婴儿的脸庞，正在他要用力的时候，门口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赵文禛来了。
　　王宗敏示意魏宏快点儿，却变故突生，只见魏宏一把抱起孩子，走到赵文禛面前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救救这个孩子吧，皇后娘娘不知为何，要让奴才下手杀了这个婴儿。”
　　赵文禛原本是听闻消息，面带喜色急匆匆赶来，听到魏宏的话，赵文禛的喜色凝固在脸上，不可置信的看向皇后，“敏儿，为何？你怎么了？”
　　王宗敏脸色煞白，“陛下，我，我只是”
　　这时门口众人也跟着赵文禛进来了，王宗敏的母亲听到魏宏的话，也是一脸不敢相信。菱儿和许美人还有匆匆乘着步撵赶过来的太后也进到屋内。
　　赵文禛看到母后进来，先安置太后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了，才对魏宏说到，“你继续说。”
　　“陛下，这个男婴不是您的孩子，而是皇后娘娘命奴才从宫外抱来的。皇后娘娘假孕争宠，只能抱一个别人的孩子来充数，可是皇后娘娘不知为何突然反悔，要奴才杀了这小婴儿。虽然皇后娘娘于奴才有大恩，可是孩子无辜，他不过是恰好出生在这几日，又家境贫苦，父母才将他卖给奴才。奴才实在下不去手，奴才知道，欺君乃是死罪，奴才甘愿一死，还请陛下饶过这个无辜的婴儿吧。”魏宏说着，便把怀中的婴儿放在地上，等待着陛下的宣判。
　　现场一片死寂。太后面容沮丧，皇后和王李氏神情灰败，皇后已经不在床上了，而是跪在陛下面前，等着一个说话的机会。
　　“来人，送太后回宫。”赵文禛开口了。虽是家事，但他也不想自己的母亲陪他经历这种难堪的事情。太后起身，这一切就交给陛下吧，她也没什么心情去管。看着太后离去，赵文禛面色冷峻，对着菱儿和许美人，“你们也回宫去。”
　　菱儿刚要行礼，王宗敏开口，“陛下，两位妹妹还是留下比较好。”
　　赵文禛眉头一皱，随即又点头，“既然皇后让你们留下来，你们就留下吧。”
　　“魏宏说，那个孩子不是陛下的，他确实不是。”王宗敏开始了一长串的叙述，她脸色苍白，是刚刚为了乔庄生产后的虚弱化的妆，但是双目炯炯有神，“从一开始，我知道自己没有怀孕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个局，一个让我百口莫辩的局。先是太医说我怀孕，但是我并不知道太医说的是假话。于是当我知道自己没有怀孕的时候，我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找陛下坦白，虽然罪不至于太重，但是禁闭是肯定的，这样就能给宫里的其他嫔妃带来机会。第二个选择就是将错就错，将假孕演到底，那时候，魏宏出现了，我的确有恩于他，可是他却劝我找一个假婴来蒙骗陛下，我就知道，他心怀不轨。直到刚刚，他告诉我，原本的女婴夭折，他无奈之下只能抱一个男婴，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至于魏宏他为何要这么做，我想，月贵妃、许美人两位妹妹，定会给我和陛下一个解释。”说完了，王宗敏双眼亮亮的看向陛下，她知道，不管多大的罪名，陛下都会给她解释的机会，而她现在，已经解释明白了。她相信，陛下定能明白她的苦衷，而这幕后的主使之人，无外乎许美人和月贵妃，陛下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的。
　　站在一旁的菱儿内心毫无波动，老神在在的听着皇后的解释。就连许美人，好似也不在意。本应恍然大悟的赵文禛，也好像在听一场与他无关的演讲。“说完了？”赵文禛见皇后不再说话，起身走到跪在地上的王宗敏面前。
　　赵文禛俯身，王宗敏以为他要拉自己起身，面露喜色。然而赵文禛却没有要拉她起身的意思。而是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以为，你很聪明？”赵文禛的语气冰冷，不带有一丝真相大白的明悟，眼神犹如利刃刺向跪在地上的皇后。看得皇后心中一凛。
　　“传旨，皇后娘娘诞下死婴，身体损耗过度，在宫中闭门修养三月，无旨不得擅出。太监魏宏，犯下欺君之罪，杖毙。”
　　赵文禛站直，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衣服，走到菱儿和许美人跟前，低声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应该清楚。”
　　“是，陛下。”菱儿和许美人齐声应道。
　　“陛下，陛下，我是无辜的，是她们陷害，我不过是想找出幕后之人，陛下，陛下！”王宗敏膝行至赵文禛身边，抱着他的小腿哀求，“陛下，我是被陷害的啊，陛下。”
　　赵文禛嫌恶的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王宗敏还在后面呼喊，“陛下，陛下。”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菱儿看完了一出好戏，对着身旁的许美人说道，“走吧，也没什么意思。”
　　“是呢，姐姐。”许美人因赵世景的缘故，自然是听菱儿的话。
　　“为什么？月贵妃，是你，对不对。可是为什么，明明我是冤枉的。”王宗敏心有不甘，声音尖利。
　　“你这个人呢，还真是蠢。”菱儿止住脚步，回过头来，“你确实是冤枉的，可是你为了揪出幕后之人，付出了多少代价呢？你可是皇后，不是乡野村妇。”菱儿说完，就转身走了。解决了皇后，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她呢。
　　许美人与菱儿亦步亦趋出了皇后的宫殿，留下王宗敏跪在原地。
　　“敏儿，敏儿。”角落里而王李氏却终于扑到自己女儿身边，“你怎么这么傻。”
　　“娘，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陛下听我解释完了，还是不肯原谅我。”王宗敏神情茫然。
　　“我的傻女儿，娘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敏儿啊，你只想着揪出幕后之人，怎么就不想着陛下和太后的空欢喜一场带来的失落呢？身在其位，就要有皇后该有的胸襟和气度。罢了，罢了。”王李氏叹气，“陛下看在你爹爹的面子上，没有为难你。过些日子，你就寻个由子。出宫去南阳观出家吧，至少保住性命。”
　　“娘，我不要出家，我不要出家。陛下不是说只关我三个月的禁闭吗？我是皇后，我是皇后，他肯定会原谅我的，只要我怀了孩子，他就一定会原谅我的。”
　　“傻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