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开门》苏西山

16、回宫 不舍为谁

　　晚上。
　　长风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黑了，见菱儿的房门紧闭，他伸手敲门。
　　“谁？”菱儿的声音有些低。
　　“我。”长风答。
　　“进来吧。”菱儿说道。
　　长风推门，却没有推动，看来菱儿是在里面把门拴上了。长风不再推门，闪身直接穿进去。
　　“你这样还真是方便啊，想去哪儿都行。”菱儿泡在浴桶里，面对着门，看着穿门而入的长风说道。
　　长风微一挑眉，“妖精嘛，会的比较多，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约莫过个七八十年，就学会了吧。”
　　“你有那闲工夫，不如去给我找找解药，这破药浴，泡着真难受。”菱儿忍着疼，嘴上却不饶人。
　　“我以为等我回来再......”
　　“怎么，没了你我就啥也不行了？”菱儿抢白他。
　　“昨天你还委屈巴巴鬼哭狼嚎，还差点淹死在浴桶里，现在好意思逞英雄么。”长风揭她的短。
　　菱儿也不恼，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悠悠的说道，“过几天就要回宫去了吧。”
　　“是啊，早晚都要回去的，不过趁着还平静，再多待些时日吧，左右宫里现在也没人顾得上你。王宗敏圣意正隆。”长风低着头，似乎只是在叙述事情，“那你先泡着，我回去了。”
　　菱儿低低应了一声，没睁开眼。
　　说起来，长风也不想自己回去的吧。菱儿突然忘记了，自己费劲波折进宫究竟是为了什么？给母亲报仇？可是以长风的身手，杀了当初主事之人应当不是难事。是颠覆这个王朝让完颜昊南下吗？可是完颜昊也不是什么好人。
　　看到霍青舒和他的妻子相互依靠，菱儿居然有些羡慕。想来就可笑，浑浑噩噩这几年，又是和亲又是中毒，最后自己想要的，居然是和长风隐居山林，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她不想做将军，只想做淹没在历史洪流里的小小士兵，只为自己而活，什么都不背负。只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之后的几天，就只有长风留下的两个女护卫和一个药童留在霍家。菱儿闲来无事，除了泡药浴，就去和霍青舒说说话。霍青舒对菱儿的态度还算好，毕竟是自己的孙女儿，菱儿样貌生的好，又没有公主惯有的娇蛮，反而做饭炒菜事事都会，都能给他帮忙。霍青舒渐渐地话就多起来。
　　“林儿小时候，最是坐不住，不像你这样乖巧，五岁那年，跑出去玩，居然在树上睡着了，当时啊，霍府上上下下近百口人都出去找他，结果到了傍晚也没找到，还是他自己睡醒了回家的，我要打他，你奶奶拦着不让。”
　　“后来呀，上宗族的学堂，就更淘气了，一眼看不见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夫子天天告状。说他不仅自己不好好学，还拉帮结伙的，好几个孩子都让他带跑了。”
　　“再后来，发现他呀，其实只是性子跳脱一些，善良又聪明，学功夫学的极快。”
　　菱儿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听着，不时点点头，同自己的祖父一起缅怀那个她从未见过的父亲。
　　临别那天，菱儿见到了自己的祖母。
　　霍青舒说，“我想了很久，应该还是要你们见一面的。”转过身，又对坐在藤椅上的妻子开口，“这是林儿的女儿，叫菱儿，听说你病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老太太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已经许久不能起身，不过精神还好，看着眼前与自己早逝的儿子相貌极为相像的菱儿，老太太有些神情激动，“林儿，林儿。”叫了几声，菱儿分辨不清她叫的是不是她，便走近一些，俯下身去，“奶奶，我来看您了。”
　　老太太的情绪缓和一些，眼泪却忍不住湿了眼眶，“当年，没能护住你的母亲，让她怀孕只身离开，是我们霍家对不住你们母女。”
　　“奶奶，那些都过去了，您要保重身体。”菱儿劝慰道。
　　“你是个好孩子，不要走你父亲的老路，要好好活着。”老太太反反复复就一句，“要好好活着。”
　　菱儿抬起头，忍住不哭，“奶奶，我过一段时间再来看您。”
　　霍青舒把妻子送回房间，又出来跟菱儿道别。
　　“当年，你母亲离开，我们都去找过她，可惜她不肯回来。其实我们都不怪她，这本不是她的错。”
　　“是啊，不是她的错，可是以母亲的性格，怎么会厚颜接受你们的庇护呢？”菱儿最懂母亲，若不是为了她，相必母亲早就跟着父亲一同赴死了，定不会独活那么多年。
　　霍青舒点点头，林玥儿这个儿媳的性格他很是欣赏，只是同他的儿子一样，是个命薄的可怜人。想到这里，霍青舒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小巧的玉佩，“这是霍家世代传承的玉佩，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留给你吧。也许......”说着，霍青舒望了一眼周围略有陈旧的房舍，“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菱儿接过霍青舒手里的玉佩，又抬眼望了望这个她住了半个月的老宅，心中虽有不舍，却无能为力，只是这不舍究竟是为了霍青舒，还是为了长风，又或者，是为了逃避她厌恶的深宫，也只有菱儿自己心里明了。
　　带着来时的人马，又带着霍青舒给她准备的一些首饰——多半是奶奶的陪嫁之物，还有长风给她配好的满满两大包草药，菱儿坐上马车，回宫变成月贵妃。
　　宫里还是原来的样子。王宗敏据说怀孕三个月了，恩宠不减。赵文禛忙着赈灾，忙着与赵世景斡旋，却也不忘时时探望有孕在身的皇后。至于她这个月贵妃，自然就被抛到脑后。
　　早知这样，还不如就留在霍家别回来。菱儿窝在一张软踏上，看着一本书，百无聊赖。没有人说话，没有事情做，甚至连闲逛的地方也没有，她就只能在院子里转转，去御花园怕碰着皇后。好不容易赵文禛因为皇后怀孕的事情传旨任何人无事不许搅扰，她才不去触霉头呢。
　　“唉！”才回来一天，菱儿就不知叹了多少次气了。不知道长风在忙什么，忙着找解药吗？还是去西夏了？眼看着日头西斜，菱儿忍不住皱眉，又要泡那该死的药浴了。
　　从榻上起身，菱儿命人传了些小菜，先吃点东西垫垫，不然一会儿泡完了又没有心思吃饭了。
　　正吃着，小太监进来宣旨，“传月贵妃御书房觐见！”
　　菱儿面上不显，心中却忍不住暗骂，赵文禛怎么又想起自己了，不是忙着赈灾，忙着宠幸皇后吗？然而却只能起身接旨。小太监仿佛没有看见菱儿吃了一半的饭菜，说道，“娘娘请吧，步撵已经候着了。”
　　菱儿心里更气，嘴上道，“还请公公容我换身衣服。”
　　“娘娘的意思是让陛下候着？”小太监言语间甚是轻蔑。菱儿忍不住想翻白眼，这是哪里来的小太监，如此没有眼力见儿，还是谁想给自己找不痛快。却只好口中道不敢，然后向外走去。
　　这小太监倒真不是故意找不痛快来的，而是却是赵文禛新提拔的，看他长得机灵。至于几天之后，因为这小太监太过跋扈，被魏无纯使了个绊子判了流放，就不是菱儿知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