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药》冰凉酒

1、突变

　　变故是突然出现的，毫无征兆。
　　这天是学生们放假的第一天，孩子们欢欢喜喜的吃着喝着，教授席上戈德里克没有出现。
　　“他又通宵做魔药了？”赫尔加很无奈的问，不等回答又扭头同罗伊娜道：“那等会我们去送学生。”
　　除了几个孤儿，绝大部分学生都会在假期和亲人相聚，两个月再重返学校。
　　萨拉查如往常一样安静优雅的进餐，面无表情背后是些许疑惑，他早晨恰好进地窖拿点东西，但并未见到金发男人，桌上也没有做过魔药的痕迹。没有多想，早餐后萨拉查陪同两位女士将学生们送离，然而直到晚饭时候，戈德里克仍然没有出现。
　　萨拉查微微蹙眉，利用防御体系默默感应着，随后对面露忧色的赫尔加道：“他在高塔。”
　　赫尔加松了口气，罗伊娜揉揉太阳穴叹息：“他不会是跟你拌嘴生闷气？”
　　戈德里克成天嬉皮笑脸，最初遇见萨拉查时就格外喜欢捉弄一番，如今地窖在萨拉查的地盘，戈德里克每次去做魔药也还会时不时逗两句，偏偏有时又不是对手。
　　萨拉查迟疑着摇头，他向来沉默寡语喜好清静，戈德里克喧闹了些但并不惹人厌烦，最近更是喜欢熬完魔药拉他吃宵夜，彼此这段时间连拌嘴也没有。
　　孩子，美食，黑魔法，这是萨拉查所喜爱的事物，简单易懂不复杂，人心那一套，他远不如戈德里克，所以他知道伶牙俐齿的戈德里克并非说不过他，只是故意闹闹他又装可怜的打住，他怎会计较。萨拉查垂下眉宇，觉得从防御体系感知出的气息有些微妙的不对，那种是戈德里克又不是戈德里克的感觉。
　　一缕不安浮上心头，萨拉查一句话没说，抬脚就往高塔过去，赫尔加和罗伊娜对看一眼，连忙跟上。
　　金色的大门紧闭，没人应，萨拉查没多犹豫，直接砸开门，入目的是整洁齐整的房间，单人床上躺着一道身影，却是一个孩子。
　　金发的小男孩，五六岁的模样，双眼紧闭，哪怕破门而入的巨响也没能吵醒他。
　　“戈德里克？！”赫尔加第一个上前，对着孩子小心的用了个初步检测咒语：沉睡状态。
　　萨拉查不出几分钟将房间内部检测了一遍：没有入侵的痕迹，没有黑魔法或诅咒的痕迹。
　　“确实是他。”赫尔加出声，她用了个魔法署名显现咒，霍格沃兹范围内皆可有效，而这个小男孩的的确确是戈德里克没错。
　　罗伊娜有些发怔的看着四周，咬着嘴唇，似乎在思考什么高深的问题。
　　“怎么了？”赫尔加急需睿智的闺蜜搭把手，比如该从哪个方面再做另外的检测。
　　“我第一次来他的房间，”终于罗伊娜出声，语气带着困惑：“这里和我想的不一样。”
　　经罗伊娜提醒，赫尔加这才留意到四周的反常，戈德里克很随性，甚至总是丢三落四，可这个房间太过井然有序，书籍整齐的摞着，沙发收拾的干干净净，地上桌上一尘不染，金黄色的窗帘合拢着，另外，房间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件纯白色的长袍挂在外面。
　　排除配色，这更像萨拉查的房间，过于简单干净，而哪怕是萨拉查有时也会将做了一半的黑魔法物品或手稿放在桌上。
　　终于，罗伊娜找到了那抹违和感，就好像戈德里克只在房间睡觉而已，甚至于睡觉都只用了大床的一半，没睡的部分严整的怪异。
　　赫尔加品出异常来，震惊的再次看向床的方向，对友人的担忧还是占了上风，她拉了下罗伊娜，后者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检测咒。
　　萨拉查安静的坐在床头，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不仅仅是身体变小，而是退回幼儿状态，”罗伊娜轻柔的说：“沉睡……他似乎喝下了大量的镇定剂，旁的，没有了。”
　　四周并没有空着的魔药瓶，萨拉查深深的看着金发的孩子，终于出声：“他的衣服是换好了的，也就是说他变小时还拥有成人的心智……直到沉睡。”
　　如果有麻烦，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寻求帮助，反而喝下过量镇定剂睡下？这完全不合常理。
　　“我唤醒他？”既然只是沉睡，那用魔法叫醒不难，见其他二人不反对，赫尔加轻轻的念出一道咒语。
　　金发的孩子终于睁开眼，湛蓝色的眸子带着迷茫，眨了下，恢复清明。
　　罗伊娜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因为孩子的表情……没有表情，并且第一个动作是撑起身体往床头靠，远离他们，手在被子里摸着什么，又停下。
　　“戈德里克？”赫尔加小心翼翼的唤，声音温柔极了。
　　小男孩的目光随之投过来，但依旧没有表情。
　　罗伊娜警惕起来，太不对了，难道是方才的检测咒漏掉了什么？罗伊娜猛的睁大眼，瞬间毛骨悚然，这是杀气？前杀手出身的罗伊娜觉得自己就好像站在一个小凶兽面前，究竟怎么回事？
　　“我来处理，你们先回去。”开口的是萨拉查。
　　小男孩直到黑发男人出声才意识后方还有个人，他立刻扭头，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呆呆的表情。
　　罗伊娜拉走了震惊又不明所以的赫尔加，脸上黑成一片，若是检测咒没有问题，那么这就是戈德里克年幼时的状态，还有，她若是没有看错，孩子藏在被子下的手上握着一把匕首，这把利器先前绝对没有，那么就是戈德里克瞬间利用变形术变出来的。
　　萨拉查很久没有再出声，只是这样默默的看着昔日友人，这绝不是他印象中的戈德里克，戈德里克热情又开朗，他们认识时对方十五，他没见过戈德里克小时候的模样，也没有听过戈德里克提起过幼时，但在他的预想中大约该是和格兰芬多学院的小狮子们相似，活波又阳光才对，而不是这样冷淡和警惕，甚至说防范心和攻击欲极强。
　　这让萨拉查想起自己小时候，年幼的黑巫师是在危机四伏的自然环境中长大，习惯性警惕危险，习惯性自我保护。萨拉查收起远走的思绪，和他对看着的孩子同样安静的一动不动，仿佛谁先动或者谁先开口就输了。
　　对待孩子，萨拉查会用自己的方式交流：“我不会伤害你，你也可以保留手中的匕首。”也许那是件危险的利器，但萨拉查不会剥夺能给戈德里克带来安全感的东西，又停了许久，等到男孩消化掉这句话，他又道：“你需要帮助，你是想一个人呆一会，还是跟我走？”
　　萨拉查伸出手，金发的孩子没有动，但是目光落在那张指节分明的手掌上，萨拉查保持这样的姿势没有动，很久后，孩子将没有拿匕首的左手伸出来，用食指尖快速的点了萨拉查的手掌一下，然后缩了回去。
　　萨拉查没明白这种试探源自何处，边思索着边继续等待。
　　孩子的眼睛里流转着奇怪的神色，他歪着头仿佛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然后左手轻轻的拉了下萨拉查的手掌，最后才抓住并起身下了床，但他的右手还握着匕首，那是一把两边开刃的匕首，少见的造型，极易误伤自身。
　　就这样，萨拉查带着年幼的戈德里克走出高塔，往地窖慢慢走去，一路上后者仍没有说话，萨拉查的思绪跳到另一个地方，握住戈德里克，令他知道后者的魔力也变少了，跟着回到幼年期？那么是怎么做到高级变形术的？或者是内在的魔力还在，隐藏在身体深处？
　　快到地窖时，遇到个留校的斯莱特林学生，少年对萨拉查行礼。
　　萨拉查淡淡的嗯了声，但戈德里克的表现则全然不一样，不仅是戒备，甚至是握着匕首的姿势都随之改变。
　　“院长？”少年皱着眉头，看看自家院长，又看看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孩子，还有这想要攻击他的姿势。
　　“忙你的去。”萨拉查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低头，堪称温柔的道：“他不是敌人。”
　　孩子缓缓降下匕首，继续跟着萨拉查的步子走。
　　一进地窖，萨拉查又道：“你需要什么？”
　　孩子仿佛根本不会说话一样，始终保持着安静状态，他放开萨拉查的手，就地坐下一动不动。
　　萨拉查这次也觉得有点犯难，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萨拉查拿出点心放在孩子面前，自己则快速翻阅着脑海中各式各样的诅咒，能造成这种状况的诅咒或咒语，又思考是什么让戈德里克产生敌意和攻击企图，要知道就算是萨拉查小时候也不至于见人就想着去攻击。
　　到了晚上，萨拉查将戈德里克安置在地窖旁的房间休息。
　　半夜，蛇浮雕全挤到萨拉查的房间惊恐的嘶嘶嘶不停：【出事了出事了……】
　　萨拉查根本没听完就立刻移形幻影到戈德里克所在的房间，然后他看见了血，浴室里的门关着，鲜血从门下的缝隙流出来。
　　萨拉查心漏了一拍，急忙推门进入，金发孩子就倒在浴室的一角，腹部有个大洞，汩汩的鲜血还在往外淌，萨拉查慌张一个治愈咒，并上前将孩子抱在怀里。
　　金发的孩子面色因失血过度而苍白万分，此刻奄奄一息的微睁着眼。
　　“戈德里克！戈德里克！”萨拉查加重语气的叫了两声，从随身的空间袋里拿出魔药，拧开就要往孩子嘴里灌。
　　突然，孩子的手掀开魔药瓶，玻璃砸地碎裂的声音随之响起：“你不知道……”虚弱的声音，这还是孩子第一次说话，低低的仿佛是呢喃：“萨尔，不要救我，我……很危险……”话语到了最后愈发弱不可闻，这次终是晕了过去。
　　萨拉查愣住，这个对他说话的该是戈德里克，成年的那个！可是为什么？萨拉查一向很尊重旁人自身的选择，但面对一个不需要他去救的戈德里克，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抱着孩子退出浴室，强行灌了两瓶魔药，将恢复血色的戈德里克安置在床上，此时房间的蛇浮雕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大意就是戈德里克半夜突然起身，面无表情的拿着匕首进了浴室，蛇浮雕一般不会去浴室，只是奇怪怎么进去就不再出来，等到看见地上的血迹才察觉到不对劲。
　　萨拉查收集血液，转头就进一步进行了检测，奇怪的是，还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只是……血液中的镇定剂成分非常之大，简言之……那是致死量。
　　萨拉查的手抖了一下，种种迹象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事实：戈德里克企图杀了自己。
　　为什么？

　　萨拉查坐在床边看着孩子，沉睡的戈德里克平静无邪，萨拉查的心陡然疼了。
　　是什么让戈德里克认为没有人可以帮到他？甚至连求助都不曾开口？
　　萨拉查又想起近日来戈德里克的频繁造访，那些嬉笑背后藏了什么？一些蛛丝马迹浮了上来，戈德里克偶尔会看着他发呆，但很快就恢复正常，还有一次，戈德里克拉他去城堡顶上喝酒看星星，戈德里克问：“萨尔，你有特别想要抓住不放手的事物吗？”
　　萨拉查当时没有回答，他以为戈德里克喝多了，因为后者马上开始唱起难听的歌，还醉醺醺的企图拉他跳舞，萨拉查只得拽着金发男人靠在他肩头打瞌睡，直到天微亮。
　　“喝多了，还好头不疼，”醒来的戈德里克再次笑着露出白牙：“萨尔，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萨拉查第一眼很难给人“很好”的感知，尤其是少年时，他的冷漠与生俱来，浑身都写谢绝接近的字样，他初遇戈德里克时，对方正和罗伊娜结伴同行，然后极力邀请他加入，随后更是在他身边蹦来蹦去，什么都会分享给他。
　　“萨尔，会很有趣的。”
　　“萨尔，这个特别好吃，试试？”
　　“萨尔，你是个温柔的人，孩子们可不瞎。”
　　“萨尔，建个学校怎么样，那里有赫尔加的美食，孩子们的喜爱，自在安宁的研究黑魔法，你喜欢吗？”
　　直到今天的：“萨尔，不要救我。”
　　没有戈德里克的坚持，萨拉查不会一次次停留，他只会选择一个角落隐居与世隔绝，而如今，霍格沃兹才是他的家，他喜欢这里。
　　戈德里克于萨拉查而已，也是拥有特殊意义的存在，他不能看着他死。

作者有话说

　　超短篇，又一种款式的戈德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