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黄》高涣逸

66、第六十六章 曹络面上一

　　曹络面上一晒，但仍强撑着站得笔直。李妙嫦说的没错，送嫁通常都是父辈兄弟等男眷的活计，姐妹送嫁那就是有去无回。可李妙嫦乃先帝亲封“贞华娘子”，毕生不得婚嫁，曹家脸大不害臊这是想明里李妙嫦姐妹情深长，暗地里是想让她做曹络暗里的如夫人，没有三媒六聘算不得婚嫁，也就说不上是抗旨。这么不要脸的行径肯定是有它的好处。
　　李妙嫦自己不觉得，她可比旁人得知更多朝廷内幕。东厂、司礼监对她礼遇有加，没有贵人发话谁敢难为她啊？甚至是司礼监那帮子惯会拜高踩低、眼高于顶的太监都能卖她三分薄面。这就是积累下来的资源。但是李妙嫦没感觉到方便，她想要的消息、办的事让人给挡了，有资源能怎样。有跟没有似的。那别人眼里可不是没有资源，那是大大的方便。若是有了李妙嫦的助力，不说官运亨通，那也该仕途平坦、前途无量。
　　这是一个曹家的师爷慧眼神算的。
　　传说中李妙嫦是个醉心权力又阴险□□的女人，不仅易装混进东厂更是凭借美色诱惑了司礼监程御影成为对食费尽手段从先帝那里得到了三品封号终身俸禄，不过也是苍天报应，先帝居然还下旨此女终身不得婚配。
　　权力是从来不问对错的。曹家经多方打听李妙嫦娘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姓的小官家，被揭露身份后，李妙嫦常居在家，并不爱出门不像个好交的。又有新帝召其入宫叙旧，想必在宫中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司礼监掌印程御影韬光养晦，新帝身体虚弱对女色兴趣不大，李妙嫦终身不得婚嫁。这种女人到如今也就是混到头了，地位再高又能怎样，还不是要在娘家仰兄弟鼻息。这时，有人肯收留她，给她一个归宿，那不得感恩戴德？照理说，曹家其实不想沾上这么个破鞋，可是利之所趋。再说了曹络不是族长人选，模样又好风度翩翩，养一个女人能怎样？养着就好了，况且这个女人嫁妆丰厚又能助他仕途，有什么可不愿意的。
　　曹络本有些不乐但在见到李家姐妹之后改了主意。和他定亲的李家六小姐，娇怯怯别样可怜。那李妙嫦更是出乎意料，本人并不是什么妩媚美人，眉眼深邃冷艳，高挑类比男子，举手投足全是进退有度、礼数周全，隐隐透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
　　比起那李六姑娘，这李三姑娘更加吸引他的目光。
　　曹络拒绝的心松动了。曹家的三姑六婆就去与大娘子齐清密话，齐清是不大愿意的，李妙嫦可是尊财神。但是李妙嫦将来难道要一直住这个家里面么？兄弟嫂子弟妹的可怎么相处？齐清没松口，把李妙嫦给卖了她可不敢，只是允许曹家人私下里接触李妙嫦。
　　李妙嫦本尊可不知道自己被人这么看，她要是知道晚上准得拎着麻袋去套猪猡敲闷棍。
　　她只觉厌烦。所有人挂在脸上皆是笑颜，却不知哪些是真心哪些又是假意。要细细揣摩，又要静静看，费神费心。既然现在都不在其位，她也就不谋其事了。
　　这会儿曹家说完了，李妙嫦实在是懒得应付干脆连话都不多说一句，做足了礼数就准备溜了。奈何前后都被人挡下。提裙拧腰蹬腿，府内矮墙随便使点劲就跳上去了。跟着她的飞云和陆苗苗也是足尖一点就飞上去了。
　　留下个轻蔑的眼神，李妙嫦和身边的女使跃墙而去。将这些闺中女眷吓得直拍胸口，直道这李三姑娘合着是个江洋大盗啊？
　　没见识的都这样，会个武功就说人家是绿林盗匪之流。
　　曹络告诉她们不要乱说，当心隔墙有耳再被牵累。
　　“那李家这门亲，到底是结还是不结？”
　　曹姑奶奶别看像个能主事的，这遇到李妙嫦会武这种“老爷们儿事务”还是要问下男人。
　　曹络之前是略有耳闻“苍黄”大名，如今看来传言属实。而且这聘礼都下了，还能无缘无故说退亲就退亲了？李家就算再怎么小门小户也咽不下这口恶气，届时闹大了倒是他们曹家的不是。
　　曹络深出一口气，妇人见识，粗鄙短浅。那李妙嫦看着却是个特别的女子，不过也仅限于特别而已。那样桀骜不驯，不温柔小意便是貌美也无用啊。
　　李妙嫦回自己屋卸了钗环独自坐在大案前面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开始写字，陆苗苗自觉上来研墨。
　　权势的好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过当权势散去，居然还有还捡漏的。也是怪她没有削尖了脑袋去钻营，权路是上坡，不进则退。
　　不过李妙嫦也没有太多精神去在意这些有的没的，这些癞蛤蟆趴鞋面的恶心事先放一放，程御影这杀千刀的还在她心里堵着呢，无暇顾及其他。
　　提笔蘸墨写下“空旷的殿宇中，符柏楠男声柔而绵滑。……”写写写！写它个符柏楠大杀四方，血流成河！写督公和白娘密谋毒害！写主父下令符十三侍奉夏平幼！
　　……
　　写到后半夜，李妙嫦才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子准备去休息。她恨程御影对她的隐瞒，也不想程御影真的像符柏楠那样杀戮无制。
　　只能叹息一声，冤家！

　　那边程御影自己在扮演阳钰瑓，但是不能吃太多，还要保持形销骨立才能不被太后看出破绽。阳钰瑓眼睛随太后桃花灼灼，程御影则不然，眼形圆而微微下垂。瘦脱了相之后面容会略有改变，方能蒙混过关。但总是不长久的。
　　程御影安排一个暗卫易容成他的样子坐镇司礼监，反正太后也没闲工夫看他。这就能装一天是一天。再过阵子，等时局稳定下来，他就可以以“隆丰帝”的身份下旨赐婚李妙嫦和程御影。至于被人诟病违逆先帝圣旨，那就是阳钰瑓的事情了，跟他什么关系呢？他可是程御影。

　　那边李顺亭对阳都唯的培养日盛，但是他也发现放在阳都唯身边的陆萱是有主意的。陆萱表面上对他事事听从，实则心中别有城府。李顺亭对这种人太熟悉了，他本身就是这种人！！无奈阳都唯同陆萱主仆情深，还分开不得。李顺亭感觉这就像豆腐落了灰，拍不得打不得，颇为头痛。
　　沈蝮那边对隆丰帝阳钰瑓终于放弃了，无论怎样的治疗方法都不醒。李顺亭隐瞒了他从李妙嫦那拿到的“浮生一梦”并且下药给阳钰瑓的事情。这种事，他恨不得杀了所有知情的人。
　　本来吧，李顺亭是想让沈蝮救阳钰瑓再以药控制他成为一个傀儡皇帝。这可是会比任何方法的要挟都要有用。可是如今阳钰瑓这条路走不通了，那只有希望太子阳钰瑓不要再辜负他呀。至于程御影……稍微有些棘手。不过那也仅仅只是棘手。

　　程御影实在按捺不住，身体上的饥饿和对李妙嫦的渴望时时折磨着他，也是与李妙嫦误会多时未解唯恐夜长梦多再生枝节。听说，有人妄图借与李家六姑娘结亲搭上李妙嫦。可见一个妙龄的姑娘家不成亲总是不妥当的。
　　程御影随即写信与李顺亭商讨“大事”。
　　当夜，李顺亭夹带撑着半死不活的阳钰瑓接替程御影，随身带的人里面还夹带了阳都唯。阳都唯藏在一帮人里面冷艳看程御影和李顺亭做着一切。此次他们对外宣称阳钰瑓再次发病，之前根本就没有根治。太后邱霜下懿旨隆丰帝阳钰瑓退位，立太子阳都唯为新帝，阳钰瑓为太上皇。
　　大晴在位最短的皇帝诞生。隆丰帝阳钰瑓成了大晴历史上在位最短的皇帝，一共在位四个月零十六天。
　　阳都唯称帝，号万康。
　　阳都唯登基大典第二天，程御影拿出先帝的圣旨赐婚他和李妙嫦。满朝文武哗然。
　　李妙嫦一直是庆和帝压死在那的本朝第一邪妇。欺君之罪而无惩，与先帝和司礼监掌印都有不清不楚的交情，相传她武功高强乃东厂首席走狗……偏偏关于她的事迹还市井还没有更多的传说。她太神秘了，即使是在做太监的时候更多是关于“苍黄”的猜测。“苍黄”在各大江湖话本和说书的内容里都是用来衬托主角的炮灰，出场就死，要不就是善于钻营的卑鄙小人死到临头不顾尊严磕头如擂鼓留下一条狗命。这实在是因为“苍黄”这个人实在是只有传说老百姓对她根本就不怎么认识，加上李妙嫦还是陆庭叶的时候人缘不错，也实在是无可指摘。对比之下，李顺亭才更应该每日耳热心慌。骂他的人从京城能排到边城。
　　李妙嫦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名节，在大晴，一个女子没有名节那就是要被吐沫星子给淹死的。不过很可惜，她根本不在乎。
　　这一旨赐婚是在别人眼里就是活活凑齐了一对儿狗男女。
　　当然了，这圣旨肯定是程御影自己下的。
　　归顺李顺亭的软骨阉党在朝堂上提出先帝同司礼监掌印素来不合，怎会为了司礼监掌印违逆父命强行下旨赐婚？程御影一改往日油盐不进的死人样子，自己摘下了官帽，额头一片旧伤。
　　“这是本座磕出来的赐婚，要不你们也试试？”
　　当然了，这也是程御影自己拿板砖拍的。
　　年少的永康帝将脸掩在冕毓后头看不分明，只道一句：“准。”
　　再有大臣准备说点什么，永康帝让他们跟太上皇隆丰帝说去，若是说不清，那就只能让大臣跟着入梦说道说道了。
　　阳都唯登基第二月，隆丰帝阳钰瑓驾崩。不是什么急症，也没人要加害他。油尽灯枯而已。
　　孙、侯两家就张罗着选个人入主东宫。可永康帝阳都唯身边能说的上话的除了李顺亭就剩一个陆萱。太后孙宁宁被太皇太后邱霜押在自己宫中抄写经书，并且由太皇太后全面控制整个后宫与前朝。
　　大晴被女人主宰的日子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本周可以完结。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