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阳钰瑓出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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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钰瑓出府如脱了缰的野马四处疯玩，倒也没出格。就是出去策马飞鹰，游湖赏景。玩了三日，就定下心来处理朝事。早就说，阳钰瑓作为太子并不很出色，但也不蠢。
庆和帝面如铜人，眼睛都黄了。他知道自己是再也骗不过去了，不然皇后那就是瞎了。每每上朝，庆和帝都需在舌下含上一颗仁丹才能止住干呕的症状。
庆和帝知道时辰快来了，但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程御影一时间成为炙手可热的当朝红人。原先庆和帝只是护着他，谁都动不了程御影。这阵子不一样，庆和帝事事都委托程御影去办，可预见要托付朝纲。庆和帝对程御影的信任无人可比。他相信程御影和阳钰瑓之间矛盾不可调和，他也相信程御影有了男女之情后会生有私心，但是他更相信程御影不会弃大晴于不顾，沾染江山社稷。程御影是庆和帝一手打造看护大晴的锁，如今到了用的时候了。
可大晴依旧是那个大晴，人是会变的。权力和它所拥有的奔放和热情，深深感染了程御影。拥有了权力，似乎就拥有了一切。他甚至可以让人传话给诏狱中的陆庭叶了。
太子阳钰瑓代理监国深受掣肘。皇后夜以继日衣不解带地照顾庆和帝，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没有皇后的扶持，阳钰瑓无论是能力还是权柄都实在有限。可他蛰伏着，耐心做着为君的准备，认真仔细处理政务。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好日子不远了。
非常讽刺的，没有帝后的耳提面命，阳钰瑓自己倒上进了许多。
陆庭叶在诏狱里静心思考，总结自己的不足。行动鲁莽，做事零碎，事有轻重而不分，交际圈小，对于自身积累不足，不多读书不多练功全靠吃老本……放下手中话本，陆庭叶端坐床上开始修炼荒废许久的内功。练着练着只觉浑身从内至外火烧火燎地难受，似乎比之前还要强烈。
忍住了心口不适，陆庭叶不由得十分想念起程御影来。两人互相传输内力练功不仅没有不适感而且事半功倍。
陆庭叶这是第二次在新人生中感到深深的挫败感，第一次是无法挽回陆佳的生命。
“智玖，你在哪儿？”陆庭叶很快忍住了思念。程御影让她耐心等待，他会努力救她出诏狱的。至于为什么暂时不能，程御影没说，陆庭叶也没问。但一定是程御影不可为之事，她理解的。他这人，做的定是比说的多。背后指不定使的劲都快累死了自己呢。
程御影倒没快累死了，就是快穷死了。有些人要压，有些人要买。背靠大树好乘凉，可这棵树要倒了，他必须自己成长为大树，方能为心上人遮风挡雨。
在散尽所有经年积攒下来的财产收买庆和帝近身侍人之后，程御影终于得到有用的消息。庆和帝病重后，皇后日日呈上一碗补药。但庆和帝因病腹部渐渐变大人却消瘦，胃口也不好时常干呕并不能吃下什么东西。是以这碗补药庆和帝并不饮用，只偷偷倒掉。明明是补药，皇后却日日命人送强要庆和帝吃下。
这并不合乎常理。程御影将药偷来验查，发现其中一味与庆和帝体质相克。
庆和帝初登基时还时常看炉炼丹，那时程御影还是皇子的身份有时会陪伴圣上左右。庆和帝也避讳告诉他，看炉之人以后有味补药就不能再用了。所谓一啄一饮，世间万物没有十全十美，总要有所缺陷。程御影孝心至诚，记下了这味药。
如今想来记药的初心对比此时所想，总是人世无常。
程御影带着药去拜见了皇后。
皇后刚刚沐浴更衣过，神情仍旧疲乏不堪。她单手支颐在贵妃榻上小憩，程御影来了也不再注意仪态。
她真的太累了。
程御影隔着一道纱帘端坐饮茶，他总有耐心。
周遭陈设一如往昔，有很多是程御影做皇子时便见过用过的。皇后生活简朴，儿时家境富裕什么都不缺，可一朝大厦倾颓闹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是以皇后并不以用物以为贵，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就是圣上对她的心。
皇后没有睡很久，只是眯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醒来了。一颗心惶惶然悬在空中不得安宁，根本就睡不实。即便最近三天，每日里她只睡了两个时辰。
“是智玖来了么？”
“是臣。”
皇后慵懒从贵妃榻上起身，简单梳了高髻就命人拉开纱帘。程御影在皇后膝下长到10岁，故而皇后对他并不设防。可今日皇后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阳钰瑓，眼神清晰后见了是程御影，放下了眼帘又抬起来。
“听说你要给哀家看样东西，可是什么稀奇物件？可圣上龙体有恙，哀家实在是没有心情。”
“皇后殿下，臣带来一味药对圣体病症十分有效。”
“哦？拿上来看看。嗯~这就是哀家给圣上的补药，是太子寻来的。”
程御影抹得脸煞白跟个死人似的，嘴角微牵起一点看得皇后很不舒服。她转了脸接了宫女递过来的清茶漱了漱口吐珐琅痰盂里。
程御影接着说：“这药，圣上以前从不用，皇后殿下知不知是什么缘由么？”
“哀家并没有听过。”事实上皇后很是厌恶和医者打交道，邱家倒掉起因也是因为一点药物。
“殿下可以问一下翁太医，这到底是什么药。”
随后又说了些安抚的话程御影就离去了，相信翁望是不会有所隐瞒的。
程御影手中权力愈多，已可以明目张胆和陆庭叶互通书信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两个就可以团圆。不过程御影也想过陆庭叶说的，阳钰瑓登基后必然不会放过他。这些一定要在庆和帝殡天之前处理干净。
大巧合，李顺亭也是这么想的。
阳钰瑓勤于政务并不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李顺亭算一个。他走的是媚上的路子这点他自己清楚得很，这要是未来的圣上为皇为君清明勤勉那可就没他什么事了。
那未来的圣上最好是什么样呢？听话，没主意，好摆弄。现在的太子殿下看起来已经不合适了。
李顺亭在宫道上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朝御书房的方向望去，眼神凌厉。
“掌印，您这是？”一旁随侍的太监比李顺亭的年纪还要稍大些，那也是弓背塌腰地低眉顺眼。如此年轻的御马监掌印，让人不得不叹服这小子命真好。能在厌恶太监厌恶的要命的太子手底下混得风生水起那可不是一般人。
李顺亭午后肚子一人骑马去了东厂，去了陆庭叶房间。陆庭叶入狱不久房间便被程御影搬空，搬回到了他置的私宅中。李顺亭不慌不忙走进之前挂满陆佳画像的房间，掀起块地砖捧出一四四方方小盒来。这是陆庭叶最后的珍藏。
打开盖第一层是一截人手指骨，上面套一楠木扳指和陆庭叶那个是一对儿。不用说，这是陆佳的指骨。撤开第二层是一小叠银票，三张一万两的大晴通汇还有几颗指甲盖大的红蓝宝石。再下一层，就是个小琉璃瓶了。
李顺亭把琉璃小瓶揣袖子里，把东西都归位然后走出门去，出了东厂门骑上马准备回宫。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厂大门，嗤笑了一声。程御影算个什么东西，他到底是不如他李顺亭对陆庭叶的了解多。
鹿死谁手那还不一定呢，待看新皇御极之后谁才是大雄宝殿上的无冕之王！
阳钰瑓觉着母后对他的态度有点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还说不上来。该有的东西倒也没缺，可母后总是避着他不见。
阳钰瑓处理政事本就焦头烂额，程御影那个阴险小人留了很多繁冗的庶务给他，拉拉杂杂大事小情一片啰嗦。但阳钰瑓还不能不管，毕竟他是太子监国。
他事务繁忙不能脱身，那并不代表他就会坐以待毙。派了太子妃和儿子到宫中探望还是可以做到的。皇后偶尔会因他的不长进生气而避而不见，但是皇孙总不能不见，每回见了都要亲热个没完没了，甚至留人在宫中小住几日。
果不其然，太子妃和皇孙被留在宫中替太子侍疾。
那说是侍疾不能真的就跟皇后一样衣不解带地侍奉。儿媳伺候公公那不方便，皇孙身体不是很好不能累着。是以这侍疾是掺了很大水分的。也就是每天来请个安，在前殿坐一会儿，太子妃帮着捧个药碗就完事儿了。
皇孙阳都唯没有像一般孩子屁股底下跟生了刺儿似的一刻不消停，他是个能坐得住的孩子。每日去看庆和帝他还进后殿诵咏《普门品》经，孝心可嘉。看着阳都唯，皇后眼角湿润了。程御影儿时这是这样纯然良善，阳钰瑓刚接回来养的时候虽性格顽劣执拗些，那也是早年经历所致。她一直精心照顾教养阳钰瑓就是想要补偿那失去的十年。
可是，还不够吗？
皇后想起阳钰瑓献给她的补药，只有她送给圣上的东西才是不需经过查验的。
怎么会这样？！她到底是生养了怎样的一个冤家啊！
皇后抚摸着阳都唯的头道：“好孩子，累了吧。让你母妃带你去休息吧。”
“皇后娘娘，我爹事务繁忙不能在皇爷爷床前侍疾，做儿子的理应代为尽孝。孙子以为并不辛苦。”阳都唯继承了孙家的好血脉，虽是个孩子却已如个大人版进退有度，言行有礼。
只听明黄的床帐里一声长吸气，庆和帝醒来了。
“外头是谁？”
“是小唯。”
“哦。把帘子撩开，让孩子坐远些我看看。”
庆和帝是不咳了，但胸闷气短，躺下就直接憋住了，所以干脆就靠着个垫子日日半坐着睡觉。那半坐着能睡得好么？他也不舒服啊。那没招，喘不上气更睡不了了。庆和帝常常就是迷迷糊糊的一会儿眯一会儿半天小睡一觉地凑合过着。
肚子里大概是积了水，一动就有声音。肚子鼓鼓的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庆和帝心里清楚这一旦断了食离死就不远了。他强忍着恶心尽量用些膳食，好让苍天再饶他些时间。
皇后在庆和帝醒着的时候从来是强忍着不哭，她一直是个坚强的女子。她扶庆和帝起来，让他看看这小树苗般青涩的孙子。这就是她与庆和帝血脉的延续，证明他们艰难又顽强的爱。
庆和帝却将目光放在阳都唯身边的小太监身上，那小太监很面善啊。
“小唯，你身边伺候的人叫什么？抬起来给朕看看。”
“启禀皇爷爷，这是我身边伺候的陆萱。”
陆萱只是微抬头一下又很快低了下去，那庆和帝也看清了长相。这长相让他想起个人，也想起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宣了程御影前来，屏退左右连皇后都没留。
庆和帝靠在厚垫子上，给程御影道：“朕知道你虽然不再哀求朕，但是你并没有对陆庭叶死心。你等着朕不行了之后，就会娶她对吧？”
程御影没答话。
庆和帝深吸了口气攒攒劲，此时普通的话说于他来讲都是很沉重的负担。
“阳钰瑓也求娶她，干脆你们两个谁都不要娶。智玖，朕和霜儿早想的是你们两个能如亲兄弟一般互帮互助治理好这大晴江山，谁知阴差阳错到如此境地。”
“既然两个都要娶，那就干脆两个都不要娶。朕会给陆庭叶下一道圣旨，封其为贞华娘子，享三品俸禄，今生不得婚嫁。你和太子就不要再为了一个女子更生怨恨了吧。”
程御影起身跪下行五体投地大礼重重磕了个头，地砖都略有些震动，道：“臣替陆庭叶谢陛下恩赏！”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