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贪生怕死的deserter（上） 精修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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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楚竹挑着台灯在自己的书房里看着沈清湘整理出来的报告。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就在看到照片中熟悉的环境和模糊的□□时还是免不了一阵恶心，这让他忍不住又回想起那时的场景——硝烟的味道中有一股清冷的气息，埋没了他的所有感知。
当他正深陷其中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光线打断了他的回忆。
他回过神发现光线是从书柜的缝隙里透来的。楚竹突然想起来之前这里有一扇窗户，跟隔壁书房的窗户在同一位置，抬眼就能看清隔壁书房，甚至可以直接通过这个窗户从2801到2802。
楚竹至今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设计，索性直接用书柜挡住了这个窗户。怪不得他总觉得隔壁的布局和自己家里不太一样，原来是多了扇窗户。
楚竹起身泡了一壶茶，回书房时隔壁的灯还亮着，而他的思绪随着普洱茶的热气渐渐飘远，当楚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拿起一旁的手机想看看自己迟到了多久——对，的确是看看自己迟到了多久。楚竹在上班迟到这一点上还是有清晰的自我认知的。
不过，比起左上角的时间，他更先看到了顾小北给他发的消息——一封邮件的截图。
寄件人那一栏的署名是：Savior
最近被Leader、fool这些英文代称搞得头疼不已的楚队不愿和自己的英文水平挣扎，直接打开了百度翻译查找这个单词的意思。
这个英文单词翻译过来为“救世主”，正如这个昵称所代表的意义，邮件的内容是几张做过清晰处理的监控截图。
监控中穿着吊带上衣，左臂有大面积纹身的正是曹迪，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热辣的长发女性。
女人带着白色的半脸面具看不清样貌，大波浪披肩发遮盖了脸型。这样的装扮在酒吧里并不怪异，且没有可以让人记忆的特殊点，舞池里卖弄风骚的热舞辣女也不乏这样的装扮。
她笃定纷扰的霓虹灯会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图片里两人的动作像是在交谈，但从曹迪被细化后的面部表情不难看出，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女人。但她还是选择跟随这个长发女子，两个人一起消失在了监控当中——这就是曹迪生前最后的影像。
楚竹看完这些照片后立马给顾小北打了通电话，抓起车钥匙就想往局里赶——这个案件因为性质过于恶劣，可能造成社会恐慌，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对外公布案件。现在这种情况就代表局内可能有人向外泄露了情报。
“喂，能找到那封邮件的IP地址吗？”楚竹一边锁门一边问顾小北。
这时沈凊湘也刚好从自己家里出门。楚竹对于在这个点看到沈凊湘表示意外，毕竟像沈凊湘那么严谨的人应该不存在迟到这种情况——他唯一一次迟到还是和楚竹去菜市场实地调查那次。
沈凊湘看着楚竹的表情，默默在手机上打出了一行字：现在是午休时间，我回来拿点东西。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等你一起，你先把电话那头安排好。
楚竹做了个“OK”的手势回应沈凊湘。沈凊湘得到回应后十分有礼数地走到电梯间里等电梯，给楚竹留下了打电话的私人空间。
就在楚竹打电话期间，电梯门短暂地打开过一次。他看到沈凊湘微微摆手，笑着对电梯里的人解释，就像是邻家弟弟般乖巧。电梯门完全关上后，沈凊湘的脸上没了光，脸上的表情又回到了淡漠。
南方的春天来得早，去的也快，仿佛这一年里只有冬夏两个季。
沈清湘今天穿了轻薄的立领衬衫，身形略显单薄。萧条的人影走到窗户边双手撑靠在窗台上给自己镀了一层毛茸茸边，低垂着眉眼看着窗外如同蚂蚁一般的车辆和路人匆忙奔波。突然有一只飞鸟意外地停在沈凊湘面前的窗台上进行了片刻地停歇又扑腾着翅膀追随大部队。沈凊湘的目光也跟随着自由的飞鸟，眼里流露着光彩。微风像是看出了沈凊湘的向往，轻轻勾起他的长发，让他体会了鸟儿的轻快肆意。
楚竹不想让沈凊湘等太久，于是跟电话里的顾小北约好到局里再详谈。
楚竹像往常一样开车载着沈凊湘回局里，看见在门口处，狄玖拦下来一个人。
楚竹降下车窗：“小玖，这是怎么了？”
狄玖看见楚竹如蒙大赦：“楚队，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个女生找沈老师，本来保安让她登记个身份证就可以进去的，可她不愿意，吵吵嚷嚷赖着不走。因为老师现在不在局里，保安就把我叫来了。”
楚竹十分骚包地压了压鼻梁上的墨镜打量着与狄玖一杆之隔的女孩。
女孩注意到男人的目光，抬手将鸭舌帽压得更低，让人看不清她的样貌。她的另一只手举起一个小木盒对车内打量她的人解释道：“有人让我把这个盒子给一个叫沈清湘的人。”
女孩说完，沈清湘从副驾驶转过头对狄玖说：“你们稍等一下，我们停好车就过来。”
两个帅哥一起走出警局是一道怎样的风景？一个眉眼清冷，嘴里含笑；一个好似少年不羁，眉眼中带着痞气，刚才带着的墨镜此刻挂在了没扣好的衬衣领口，隐隐散发着雄性的魅力。
不等沈清湘他们走近，女孩再次压了压帽檐，将手中的东西朝那边扔去，转身就跑。
狄玖不清楚女孩到底扔了什么却是本能地追去。
楚竹则是在那道黑影砸在沈清湘身上前接住了它然后递给沈凊湘，他估计这就是那个女孩想要给沈凊湘的东西。
那是一个原木制成的盒子，木盒上被人用刀刻下：送你个礼物。
刀痕参差不齐，宛若诅咒。
沈清湘微微皱了皱眉，但马上又恢复了镇定。楚竹抓过沈清湘拿着盒子的手把盒子往自己这边拉了点：“什么东西？行为艺术？”
沈清湘用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满不在意道：“估计是主谋挑衅。”
“为什么？”楚竹不解。
“因为......你手怎么了？!”沈清湘抽出抓着盒子的手，却看见手上沾满鲜血。楚竹闻声也是一愣，随即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手掌貌似被参差不齐的木刺划开，甚至有几根断在了楚竹手心里。
沈清湘一把抓住楚竹的手腕往局里扯：“进去，我给你处理。”
“诶!清湘，我没什么事的，只是刚才接盒子的时候太紧张了没注意。”楚竹被沈清湘扯得踉跄。
沈清湘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这并不耽误他还嘴：“一个木盒子有什么可紧张的，难不成可以把我砸出个窟窿？”
“万一里面是什么摩擦生热易爆的物质呢？”
“你是不是已经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去接这个盒子......”
他就这样一边说着一边把楚竹带进局里。
“啊？”楚竹被这一串问题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伸手接住盒子完全是本能反应，就像狄玖追出去那样的本能。
“既然是为了我接的，那跟我更有关系了......坐下。”在沈清湘这么自顾自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把楚竹拉到了法医办公室。
“嗯哼？楚队受伤了？......”顾小北路过看了一眼“靠!这么严重？你们就这么走过来的？......我看外面地上很干净，还以为没多大事......”
楚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现在还在一直往外冒血，而地上没有血迹......哦，现在站的地方倒是有一摊......
楚竹转头看向沈清湘。
沈清湘抬手，展示了一下袖口和衣摆一片鲜红说道：“稍稍拿衣服接了一下。本来想找条绷带快速止血的，路上没找到。”
随后，沈清湘穿着带有血迹的衣服，拿来了医药箱。
他半跪在楚竹前面，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棉擦拭着伤口处，等到四周擦干净，可以观察到伤口时，沈清湘开始用镊子一根一根地拔出木刺“你这个伤口不像是被木刺划伤的，伤口平整，是利器所伤，不过木刺是真的扎进去了，处理完后小心感染，我定期给你换药，注意忌口。”
沈法医不愧是沈法医，这个职业病，“法医”二字功不可没啊!
楚竹处理的时候也没喊疼，也不是不怕疼，最主要是他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沈清湘衣摆和衣袖的血迹和沈清湘处理着伤口的手上。
他发现沈清湘手上有很多旧疤痕，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右手虎口偏上一点的地方还有一颗棕色的痣。
直到沈清湘说完话看向他时，他才回过神“......啊？好!”
见楚竹回答，沈清湘才堪堪起身，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血迹，大片斑驳的血渍让沈凊湘有些不适。他忍耐着厌恶，用尽最后的涵养对顾小北说：“劳烦能出去一下吗？我想换身衣服。”
见没什么大事顾小北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楚竹还没来得及起身沈清湘就已经站在储物柜前脱了衣服。
“......我不用回避一下？”楚竹偷瞄了一眼，立马别过了头。
“怎么？我一个大男人你有啥可回避的？是怕你自己的血还是怕我怎么你？”
“那……”
“你矫情个什么劲啊？”这时沈清湘已经换上了一件新衬衫“好了，先不说这些了，看看这个盒子是怎么回事。”
沈清湘拖过一个凳子坐在楚竹对面，戴着手套仔仔细细地研究起面前的木盒。木盒看上去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层，晃动起来有金属的碰撞的声音。
沈清湘拿起盒子走到了一块比较空的地方，用手将盒子托举到自己的斜上方，看起来像是做什么供奉仪式。但楚竹看明白了，他是怕会有忽然飞出来的刀片之类的东西，更因为他不知道那种东西会从盒子的哪里飞出来。
果不其然，沈清湘打开盒子后，有一个食指宽的刀片从正前方射出，钉在了沈清湘后方的墙上，这样的力度足以让人当场毙命。
楚竹看不清沈清湘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他背对着自己将盒子里的东西都倒在了一个铁盘里。
沈凊湘将所有东西上的指纹和DNA都提取过一遍后才将铁盘拿到楚竹面前。
铁盘里面都是钉子和刀片，还有那个木盒，木盒里面有一个弹射装置，木盒盖子内侧刻着“恶作剧”。
“我看着不是‘恶作剧’是‘恶趣味’才对。所谓的‘礼物’应该不只是这些刀片吧！”楚竹拿起盒子细细看了看又摇了摇“里面还有声音!”说完，楚竹就起身找尺子，沈清湘打开办公室的门想把刚刚提取的检材拿去检验。
结果门一打开就看见狄玖跟候在产房门口的亲属似的迎上来：“沈老师，你没事吧？”
狄玖虽然是沈清湘的学生，不过叫他“助理”更合适，他的专业程度和细节处理虽然没有沈清湘好，但也只是缺乏了大量的实操经验，他现在的能力远远超出了大部分的实习法医。
“我没事，受伤的是楚队。那个女生你追上了吗？”
“没，她从公共女厕的后窗跑了。”狄玖失落地耷拉着脑袋仿佛干了坏事的小狗在等待主人的呵斥。
“没必要自责。”沈清湘将手中装满检材的托盘递给狄玖，腾出来的手揉了揉狄玖的头“这些东西交给你，拿去化验。如果有除楚队以外的血液样本存在就再查一下那些样本里有没有类似于HPV的传染病，刚才楚队的手被划破了。”
狄玖满心欢喜地答应了，隔壁办公室的小艾投来“现在的小孩子真好骗”的目光。
等沈清湘交代完狄玖，楚竹也已经将盒子的暗室打开了，里面用红色丝绒垫子铺着，上面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两颗牙齿，上面还带着少许干涸的血迹。
楚竹面色凝重：“我怀疑这两颗牙齿是曹迪的。”
沈清湘看了一眼，回身将狄玖又叫了回来，一边提取痕迹，一边观察：“不对，这两颗牙不一定是曹迪的，但一定不都是曹迪的......”
“老师，你这是在说什么绕口令？”狄玖顶着他那一头棕色小乱毛探出了头。刘海有些挡眼睛，他手里又抱着各色标签的试管，越过试管看清沈清湘手上的牙齿，当即发现了问题：“这两颗牙齿的咬合面磨损程度不一样，左边这颗目测25岁左右，右边这颗磨损严重，并且有抽烟的习惯，牙釉质表面较黄，应该是50岁左右的男人，有十几年的烟龄。”
沈清湘听得饶有趣味：“你说说，怎么看出男女的？”
狄玖回答道：“但凡是个精致一点的女性，都无法忍受自己牙黄。年龄不是限制，即使人活到七八十岁，仍有爱美的权利。美不可以拿来定义女性，但女性可以定义美的形式。”
“总结得不错!但办案要严谨，靠DNA说话。”沈清湘夸赞道“来，把这些一起拿过去。”
狄玖走后，沈清湘看了看一旁坐着的楚竹：“楚队，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楚竹迷茫地摇了摇头：“我觉得我们现在很被动，被犯人牵着走。”
沈清湘不以为意，用镊子轻轻揭开盒中的红丝绒垫子：“我倒是挺喜欢这个‘礼物’的，它带有血迹，是个方便提取的检材。”
沈清湘将空盒放下，盒底赫然刻着一个醒目的“L”。
经过这一系列的变故，也差不多到了下班吃晚饭的时间，DNA结果出来最快也至少需要几个小时。狄玖自愿加班，沈清湘也不拦着他的积极性，跟楚竹并肩下楼的时候正想问狄玖想吃什么，他想帮狄玖顺道带个饭。
正对着手机敲着字就看见小艾大包小包地拎着往局里走：“沈法医，你知道狄玖现在在哪吗？他让我给他带饭。”
“他还在盯着仪器，你放办公室就好，他会过去的。”沈清湘默默撤回还没发送的字，低头问楚竹：“吃什么？”
楚竹好像察觉到了沈凊湘眼里的一丝落寞，一把揽过沈凊湘的肩说道：“既然小玖的饭不用我们操心了那么今天剩下来的时间请你楚哥吃顿好的压压惊怎么样，沈法医？你之前不是说有时间带我去吃正宗的‘鸡蛋盖饭’吗，现在有没有时间？”
沈清湘偏头看了看楚竹：“靠!现在调侃我……行吧，上车。”楚竹在车上还没坐稳，沈清湘突然来一句“刚才称呼怎么又换回来了？一口一个‘清湘’喊得不是很亲近吗？”
“......”听到“亲近”二字，楚竹抽安全带的手一滑，安全带缩了回去“有......有吗？”
当他看到沈凊湘因为他的伤口焦急时他说得话完全属于下意识，甚至有时候说过之后自己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
“就叫‘清湘’好了，住一起有段时间了，连姓带职业的喊多见外。”这句话引得楚竹再次手滑，刚卡好的安全带直接抽打在身上。沈清湘看见这一下，嘴角微扬，靠在驾驶座上心情甚好。
“嘶......这算是我调侃你的报复吗，清、湘？”楚竹嘴下也不留情，“清湘”二字刻意加了重音。
沈清湘轻笑：“算是吧，坐好了，我带你去饭店。”
随着导航女声的提示音，沈凊湘缓缓驶上路。
在晚高峰的加持下十分钟的车程变得格外漫长，楚竹就这样渐渐地睡了过去。
“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小爱同学，关闭导航。”
“好的，正在为您关闭导航。”
楚竹在这嘈杂的声音中醒来，睁眼便是一片金色花海。
“醒了？我刚刚在堵车的时候听见别人说这里有最早一批盛开的向阳花海所以绕了点路想带你看看。”
春夏之交的六月天本不到向阳花开的时节，这里却有大片的向阳花，保时捷卡宴在花海里显得极为渺小。
可惜楚竹是个糙人，不懂这些花啊叶，也探寻不清那些情情爱爱只是觉得震撼——车子的速度不慢却又心细如发地没有压倒任何一株向阳花，在呼啸的风里车辆正沿着阳光铺照的路行驶，花朵在阳光下皆迎面盛开。
“就叫我‘凊湘’吧。”沈凊湘将这个称呼又重申了一遍。
“什么？”
“我是说‘谢谢你’，这片花海就当做你为我挡下盒子的谢礼。”
楚竹的目光随着一片肆意的花瓣落到了沈凊湘身上。那花瓣明目张胆地探进车里，在沈凊湘的头发上停留了片刻又顺着风在楚竹的手背上落了座。
抬眼，平常看似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此时有着许多太阳。
车最后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前停下，楚竹开始不由得为自己的钱包担心。
两人刚进门就见一个姿态端庄的女人迎了上来，旁边还有一位美丽的姑娘。那位姑娘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穿着十分考究，周身还透着一股淡雅的香气。
但是她的行为却与这身气质并不相符。
看见沈清湘就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清湘，你怎么那么晚？我们都那么久没见了，你真的吃个饭就走吗？”
这一系列举动完全忽视了沈清湘身边的楚竹。沈凊湘一边把她从自己身上抠下来一边回道：“附近有一片花海所以过去看了一下。”
她被沈凊湘掰开紧挽着的双臂也不恼仍旧十分甜美地问沈凊湘：“那下次带我去看好不好？”得到沈凊湘肯定的回答后她才回归那与气质相符的状态向楚竹礼貌地伸手：“你好，你是清湘的朋友吧？叫我俞殊就行，殊途难归的殊。”
楚竹内心里虽然有些没来由地不爽但还是礼貌回握。
后面那位端庄的女士也上前与楚竹握手，对楚竹说道：“小湘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来。”
沈清湘轻咳了一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母亲，旁边那位小姐是......”
“我是清湘的未婚妻!”俞殊再次熟络地挽上沈清湘的手臂。
沈清湘的母亲斥了一声：“俞殊，别闹了，女孩子要矜持。”俞殊听闻果然收敛了许多。
之后，母女二人又与沈凊湘稍微寒暄了一下就离开了。工作人员领着沈凊湘和楚竹进了一个宽敞的包间，期间楚竹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热腾腾的蛋包饭端上桌，沈清湘热切地将蛋包推到他面前对他说：“来尝尝，这个真的很好吃，所以那天在你家才让他们送来，不过送来都凉了。”
楚竹抬头又看见沈清湘笑弯了眼，头撑在交叠的手上。见楚竹没反应，沈清湘又眨了眨眼睛，好看的丹凤眼忽闪忽闪的，表现得很真挚，像温顺的小动物，感觉他在期待楚竹的称赞，让人看着他的眼神就觉得，这饭一定很好吃。
“嗯，好吃。”说完这句话，楚竹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从第一次跟楚竹一起吃饭沈清湘就发现，他这个人吃东西很急，就算明知道没人跟他抢，他还是一口一口不停的往嘴里放，就像……像是沈清湘以前捡到的那只边牧。流浪时遭受过饥饿，就算明知现在衣食无忧，还是忘不掉饥饿的滋味，愈发觉得食物可贵。
沈清湘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每次吃饭都很急？”
楚竹抬眼：“因为干我们这一行最珍贵的就是时间，作息时间不规律，三餐不全是常事，就算是有吃饭时间也要尽可能快。”
虽然楚竹那么说，但这种行为在沈清湘眼中还有另一种含义：这类人会很害怕失去，所以才会出现本能占夺的行为。
话音落后，包间里又开始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吃完饭后，沈清湘才觉得楚竹不太对劲：“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那个......俞殊真的是你的未婚妻吗？还挺好看的......”楚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窥探人家的家事。
沈清湘笑了，搞了半天身高185+，样貌端正，长期锻炼，身形健硕的楚队一直在纠结这个事情......该不会是他羡慕了吧？
“她说什么你都信？”沈清湘再次双手交叠放在鼻子下面，这个动作刚好挡住了嘴。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沈清湘想遮住自己翘起来的嘴角。但在楚竹眼中，仅露出的丹凤眼透露着老狐狸的狡诈。
楚竹摸不清自己的意思，更摸不透沈清湘的。
“不是小说里都有写过，什么豪门富家少爷要么有个‘青梅竹马未婚妻’，要么有个‘你不情我不愿但被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吗？’，我看她说得挺真的。”
沈清湘这次真的忍不住笑了，连遮掩都不带丝毫“哈哈，你平常没工作是不是就看那些狗血小说去了？”
这句话说得楚竹不乐意了：“还不是顾小北和那群小姑娘天天在那里聊，还总幻想着哪一天出去办案偶遇高富帅，上演一场霸道总裁爱上英姿飒爽的我......”
此时坐在办公室里还不知道自己黑料被卖的顾小北打了一个大喷嚏，手中的牛奶盒不小心撒了小艾一身。
池艾：“......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包间里暖色的灯光映得沈清湘的侧脸十分柔和又有些不羁，是他这样二十多岁，正值年轻气盛该有的样子。
或许是在轻松熟悉的环境里，沈清湘的话和笑容都愈发多了起来：“之前怎么没有发现楚队那么有趣？那楚队你有没有听说过像‘我们’这样的纨绔子弟一般都男女通吃？而且......你又恰好是我喜欢的类型。”沈清湘说话时刻意起身靠近楚竹，将楚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随后俯身停在他耳边刻意在“你”上加重音。
沈凊湘说完之后立刻起身，仿佛在说自己什么都没干。见楚竹愣在位置上没有任何动作，又笑了笑“好了，不逗你了。就当是上次你在我家撩拨我的报复，不好意思，我这个人特别记仇......对了，俞殊不姓俞，她姓沈，我同母同父的妹妹，回头我把她微信发给你。”说着又仰坐回椅子里。
楚竹在心里无声吐槽这顿饭的经历，先是被安全带抽，再在花田里被撩，然后被无视，刚才又被撩拨，现在这怎么好好的吃饭变成了说亲现场？!虽说称不上大起大落，但过山车也没这么让人惊心动魄吧？
楚竹缓回神又重新打量起沈凊湘，沈清湘穿的衬衫是不久前刚从储物箱里拿出来的，皱皱巴巴地套在身上，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松了两颗，露出分明的锁骨。如果局里有谁这样穿，估计真的是跑任务累的，楚竹顶多递瓶水询问任务完成进度，绝不多做评价。“风纪委员”顾小北自会让他们好好穿衣服。但现在在他面前的沈清湘这么穿道还真有几分他口中本该有的“纨绔样”。
沈清湘坐下后还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妥，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楚竹。总结完毕后，他深感撩完就跑的‘楚竹行为’不太好，又抬头对楚竹说：“你也用不着怕我——最起码目前我们还只是同事关系。不过感情这种事哪能说有就有呢？不论是同性还是异性，都只不过是两个人相爱了，仅此而已。”
楚竹对着一番话深感赞同，为自己单身三十年找到了借口——我只不过没遇上对的人。
第二天早上沈凊湘回到局里，狄玖将报告交给沈清湘说：“左边那颗牙齿已经确定了，是曹迪的，右边那颗“老年牙”比对上了一个名叫管昊的男人，详细资料我都打印出来了。另外那些检材上面除了您和楚队的DNA以外，没有其他问题。”
“好。”沈清湘又恢复了以往的那张扑克脸，跟昨天和楚竹聊骚的纨绔完全不是同一个。
整个市局都提起了更高的戒备，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有勇有谋的主谋“L”，更有他们摸不清底细的同伙。那些人就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同样的一张嘴两只眼，谁又能看清皮囊下究竟是人还是兽。
“各位听一下，被害者目前不知生死，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尽快找到被害人。管昊，男，56岁，家住蓝天菜市场，身份是工厂工人，工厂在离蓝天菜市场不远的工业区。有家暴前科，曾因为故意伤害罪被拘留。”
“小北，你带人查监控。一批人去找到那个送盒子的女生，另一批去查那封不清楚来源的邮件和邮件中最后接触被害者曹迪的那个女人。”
“池艾，你们去查那个管昊的人际关系，街坊邻居，亲戚朋友一个都别错过，特别是前妻那里。”
“清湘，你和我一起去他所登记的居住地和工作地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被害人，现在仅凭着牙齿还无法证明被害人是否死亡，所以我们要尽快找到他。”
楚竹拿出了身为队长该有的气势，紧锣密鼓地安排前期调查。
“报告!我申请和小艾学长一组调查被害者人际关系。”狄玖说道。
楚竹看了看沈清湘，询问沈清湘的意见，沈清湘点了点头。
楚竹和沈清湘一路开车到了一个破败的居民楼——隔了两条街的停车场。
这倒也不是沈清湘的豪车太讲究，是居民楼前拥挤的小道真的容不下这辆车，就算沈清湘想开进去，估计楚竹也不让，报销维修费这种事情还是能少则少。
居民楼下是个熙熙攘攘的菜市场，门口没有人看管，是个随意进出的地方，卖菜的人要么是包下了最下面一层的门面，要么是白天自己挑着菜随意找个不挡道的位置就开始叫卖。楼梯道就在那些肉铺门面的旁边。沈清湘随机挑选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卫生的店，买了一点猪肉和饺子皮，开始跟老板客套。
楚竹在旁边看完这一通操作，表示沈清湘是不是被小艾灵魂附体了，这个操作怎么那么熟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楚竹在的认知里觉得这个人越来越接地气，完全不像他自己嘴里一口一个的“纨绔”。更不是最开始那个日常聊天惜字如金，说起案件细节时滔滔不绝的那个“非主流耳扩男”——这是楚竹对他的第一印象。
兴许是沈清湘长得比较招人稀罕，要不这几两肉和几块钱的饺子皮，还在旁边问东问西的，换个男老板估计能直接举起剁骨刀赶人。
说到剁骨刀楚竹又想起了曹迪，这样一点都不锋利，剁骨全靠蛮力的刀，就这样落在一个女孩身上多让人心疼啊!
就在他感慨剁骨刀的时候沈清湘已经打听到了部分可用信息，但沈清湘朝他走来关于他打听的事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了一个房号让楚竹找管理员拿钥匙，他自己先去走进了那个楼梯道。
进入楼道，菜市场里特有的腥臭味竟然愈发浓烈，特别是走到被害人家门口的时候，法医的嗅觉和直觉告诉沈清湘里面一定不正常。
他哐哐哐地敲门，这里本来就环境嘈杂，隔音效果差，如果不是房价低，也不会有多少人住。
他这么敲着，住对面的人家倒是开了门，一个妇女骂骂咧咧地探出头:大白天的吵吵什么？”女人估疑地打量着衬衫笔挺的沈清湘。
果然，长得好看是万能的，如果不是，那就是长得好看又有钱。
正当沈清湘要开口询问的，女人先说话了“我们这里不买房也不买保险。”
“我不是买保险的，我是警察。”沈清湘面色冷峻，但女人看着那袋格格不入的猪肉还是有些怀疑。“你的警察证呢？”
沈清湘犹豫了，他没有带警察证的习惯，虽然他会把警察证擦得干干净净的，但他的警察证都没有出过几次办公室。
这时，去拿钥匙的楚竹刚好上来了。
“清湘，怎么了？”楚竹疑惑地看着两人。
“警察证借一下。”说着就薅走了楚竹胸口口袋里的警察证，示意女人“打扰了，不过请您先回一下房间，我们要开门了。等一下可能会有些事情要询问你。”
“是对面那男的出了什么事吗？我好像十多天没见到他了？”
沈清湘回应道:“抱歉，相关细节不能透露。”
女人关上了门，楚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插入了房门钥匙。随着“咔嗒”一声清脆的锁声，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清门内情况的时候，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死者就倒在门口，苍蝇肆意地飞舞，有些许停留在纱制门帘上，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蛆虫在往门口蠕动，腐败的恶臭贪婪地侵袭着鼻腔，刺激着沈清湘的每一根神经。
沈清湘扶额又往后退了一步，眼看就要向后倾倒，被楚竹伸手揽住肩。
沈清湘正了正身形，回手把门关上。
“我没事，一起去车上拿相机和我的工具箱吧。”
回车的路上，楚竹问道：“推销员，你怎么出门不带警察证的？”
沈清湘还在回味刚才的场景，他挺害怕那些蛆虫的，现在被楚竹这么一调侃，也提不起兴致：“艹，你听到了啊？我以为你那时候刚过来呢？......也没什么，就是不想带，又不是结婚证......我连结婚证都不一定随身带。”随即又无奈道：“我最狼狈最尴尬的时候都被你看完了呀......”
楚竹心里一漾：“没事，你没必要在我面前遮遮掩掩的。你不说，我不说，谁都不知道。”
楚竹一边打电话给市局汇报工作，一边放下手里沈清湘的工具箱，看着在楼梯口迟迟不进来的沈清湘。
楚竹挂了电话：“怎么害怕吗？”
“嗯，挺害怕蠕动的蛆虫。”沈清湘索性也不遮掩“不过越害怕也越要克服，不是吗？”说着笑了笑，接过了工具箱，又多戴了一层口罩，在楚竹留证之后铺上勘探板，走进房间。
“尸体仰卧在房间门口，身着一条内裤，腹部刨开缝合，与上一起案件有连通处，无眼无舌，缺牙，头发被剃去一块。右手无名指缺失，双手指甲缺失。通常死后两三天里尸体会开始腐烂，发出难闻的气味，一般也在这个时候发现蛆虫。”
沈清湘强忍厌恶，用镊子夹起几只蛆虫作为检材，用来推测死亡时间。
一两个小时之后，初步尸检已经完成，勘察组也到了现场。
楚竹交代了任务，让老李先将尸体运回市局，然后转身递了瓶水给沈清湘：“很难受吧？”
沈清湘接过水：“谢了，到饭点了，你要不要先去吃饭？”
“一起回家吃吧。”还不等沈清湘拒绝，楚竹自顾自地答应着“就这么说定了，你又不会做饭，来了那么久，还差这一顿吗？你先去车上等着，我去买点菜。”
等楚竹走到车里看见沈清湘老老实实地在车上等他，嘴角忍不住上挑：“你不是买了饺子皮吗？我就想着包饺子给你吃，刚好有时间给你缓缓，还方便。”
回到小区，楚竹自觉拎上食材，与沈清湘并肩往单元楼走去。沈清湘也很自然的走进了楚竹家。
但坐享其成，等吃等喝固然不太好，“你都买了些什么？”沈清湘扒拉了一下塑料袋，薅出一把芹菜，坐在桌边择菜。
“买了些豆腐干和芹菜，打算包豆干芹菜猪肉馅的饺子。待会儿一起包？”
沈清湘将一把芹菜叶丢入碗中：“我看起来像会包饺子的人吗？”
“那你买饺子皮干嘛？”楚竹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单纯想吃饺子了而已......你这芹菜是不是买太多了？”沈清湘倒掉满满一碗芹菜叶，继续坐回桌边择菜。
“不多，等会儿搅进馅里就看不出来多少了。”边说着边把切好的豆干沫放肉沫里搅拌“再说了，你刚才不是难受吗？吃清淡点儿好。”
“身为法医，这种场面就算是跟我的心理素质过不去，也不能和我的胃过去。”沈清湘将择好的芹菜洗净放在楚竹旁边。“不然我当初拿来练定力的虫是拿去给导师加餐了吗？”
楚竹接过芹菜，切碎：“你的导师挺杂食啊......行了，别贫嘴了。去客厅等开饭，大概十分钟就有得吃了。”
沈清湘退了出去，倚在门边和楚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久前，他刚来到博雅市，在博雅市的第一个清晨就有人站在他现在站的位置调侃他“贤惠”。
“楚队，我现在觉得你特别像......”话到嘴边，沈清湘又好像找不到形容词。“像个......小媳妇，贤妻良母那类的。”
“......你是见过一米八七的‘小媳妇’还是想娶个一米八七的‘小媳妇’？你这形容词恰当吗？”楚竹反调侃道，伸手将包好的一部份饺子倒进锅里，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湘，继续包着下一盘。“怎么？刚开始还是打着教你做饭的借口，后来就直接等吃了。今天你楚哥给你包饺子是不是显得寒酸，不乐意了，翻起这个旧账。”
“我哪敢嫌弃啊，”沈清湘被戳穿有些尴尬“没想到你也还记得，都几个月了......”
“煮好了，来尝尝。”楚竹将一个个浮起来的小饺子捞出来，装进了一个大盘，小碟里调好了酱油醋，端到了餐桌上。
满满一盘饺子，胖乎乎的，晶莹剔透，沈清湘轻轻尝了一口，醇厚的浓汁顿时冲击了他的味蕾，连沈清湘都忍不住称赞。
楚竹面对面坐下，夹了几个到自己碗里，又夹了一个给沈清湘：“以前我妈工作忙，就会一次性买好多饺子皮慢慢包，包一个冰箱柜那么多，然后就放冰箱里，让我饿了就自己煮着吃。”
两人吃完收拾的时候，沈清湘看了看多出来的饺子皮和肉馅：“楚队，教我包饺子吧，顺便带点回去给狄玖他们吃。”
楚竹欣然答应，沈清湘学东西很快，刚开始还是些歪瓜裂枣，进锅就散的货色，慢慢的，虽然样子有些不尽人意，但是这些饺子经得起下锅一轮游了。
沈清湘将煮好的饺子直接倒入饭盒，在准备盖盖子的时候被楚竹拦下了：“我先尝尝。”
“馅都一样的，有什么可尝的？”沈清湘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将饭盒递给楚竹“刚刚都吃饱了，还能吃下吗？”
“就一个而已，没事的”楚竹夹起了一个稍微好看一点的饺子“再说了，我教你包的，再怎么我也要吃到第一口。”
沈清湘盖好盖子：“好了，回局里吧。下午事儿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贪生怕死的deserter（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