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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何国荣, ...
何国荣,市公安局法医科正科级科长兼主任。从医科大学法医学系毕业后,扎根市局法医岗位33年,从见习法医成长为技术带头人,获评高级法医师、全省优秀法医,牵头破获连环杀人案、疑难坠亡案等多起经典案件,推动建立全市法医物证数据库与勘查规范,培养多名骨干后辈。
今天是他正式退休的日子。
“何主任,这眨眼还没几年呢. . . . . . ”
饭局上,刑侦支队的队长率先开始走流程打算煽情一下,但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打断。
“你小子,别以为说几句像样的人话就能把我留在这里继续当苦力哦!我可不吃这套!”煽情的氛围还没来得及弥漫就被何国荣一句话说得不见踪影。
“退休可是件大好事啊,今天谁搞煽情那套,谁自罚三杯。再说了,退休只是个形式而已,你们要是真想着我,没事过来找我吃吃饭聊聊天。”何国荣说着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对了,你剩下的事情找人接手了没?”王局闲来无事问起。
“本来都已经办妥了,人是我从省厅找老蔡要来的,就是没想到他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如果顺利的话他晚些时候就能过来报道。”
“要是不顺利的话呢?”席间有人问道。
何国荣朝着声音抬眼看向桌子的另一边,那一边坐着的人基本上都要喊他一声“师傅”,他朝着说话的那人笑骂道:“你小子也是,能不能盼着点人好?可别想让我回来继续上班!”
何国荣说完,自己又思考起来,轻声叹气:“要是不顺利的话……唉,可惜了好好的苗子,到时候只能再选人了。”
“老师,为什么不让李师姐上啊?师姐能力也不差,也跟我们磨合了那么久了。”又有人问道。
被称为李师姐的女生也在场,一时间所有人都齐齐望向她。女生并没有因为被人提及夸奖而觉得不好意思,故作扭捏。虽然小有不甘,但还是直接说道:“老师这样选择一定有自己的考量,我们积极配合工作就是了。”
“小李确实很优秀,但还欠缺一点火候。人家还没来报道,就靠你们几个先撑着了,好好听王局的,别丢我的脸啊。”
“师傅,你找的那个人是谁啊?我们认识他吗?他人好相处吗?”刚刚举荐学姐的那个小法医又问道。
“你小子今天问题咋那么多?平常没见你那么勤学好问的,等人来了你自然就认识了。”
那时大家都以为往后都会是这样平淡的日子,那场饭局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当中。
没过几日,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周末,安静又祥和的城市,值班的警员已经做好了这一整天都无所事事,五点准时下班的打算。
可惜天不遂人愿,日上三竿,所有人都觉得困顿乏味的时候,一位老妇人“扑通”一下,跪在了市局门口。
老妇人背着破旧的包袱,那是她的全部行囊,双手高举着一张写了字的白纸,嘴里不断重复着白纸上的那句话——“我儿子是被冤枉的!”
门口值班的警员第一时间上前去扶起老人,同时通知里面的同事来接应。
前来接应的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名叫范歌。那个平常训话严厉,短发干脆利落,制服整理得一丝不苟,办事果决,局里人人都害怕的范副队此刻正单膝跪在老人身边安抚着她的情绪,询问着她的诉求以及事情的经过。
老人的情绪很快就稳定了下来,老人名叫胡梅花,来自博雅市下属的旭阳村人。老伴早年在工地里摔残了腿,后来只能在家里养猪,之后有那么一天滑倒在猪圈里没被人及时发现,发现的时候已经被猪啃的只剩半个身子了。生了个女儿和儿子,女儿跟人跑了,断了跟家里的联系。儿子是家里供出来唯一一个读了大学的孩子,说是在城里面犯了错,写了遗书自己在屋子里烧了煤,人就这样没了。
老人坚持认为这里面有冤情。可现在她的儿子早没了,为什么那么久了突然过来申冤?更何况现在过来申冤根本已经没了证据。
“我听见人说,又有女孩在那个地方出了事,跟当年的情况一模一样,这是不是可以证明,这事情不是我儿子干的啊?他. . . . . . 他人都走了这么几年了,还有一样的情况出现。”本以为老妇人是为了家里的名节或者是单纯的觉得自己的儿子不会犯这种事,过来胡搅蛮缠的,可是老人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他的死,最起码要换那些女孩平平安安的长大吧. . . . . . 可现在为什么又会有女孩被这样伤害呢?”
“警察同志,如果我儿子有错,那他已经受到惩罚了。如果他没错的话,能不能还我们家一个公道,抓到那个人. . . . . . 也让那些小女孩晚上也不用提心吊胆的上街. . . . . . ”
随着老人的到来,陈年旧案被翻开。
博雅市公安局局长王镇岳将现刑侦支队的队长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楚竹,这一次旧案重提省厅很重视这起案件,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当年误判,这意味着一个无辜的家庭失去了顶梁柱,而任由真凶逍遥法外。”
“卷宗在这里,你回去给大家讲一下当年的具体情况。”王局将薄薄一叠卷宗递给楚竹“因为这件事当年就是我们市局侦办的,所以这次也归属我们,但案件时间久远,上级也比较重视,派了省厅的法医来协助。”
回到办公室,楚竹给大家分发了当年那起案子的卷宗复印件,随后将自己准备好的资料投影到了身后的电子屏上“四年前的4月18号晚上,路人在川西路旁的公共厕所里发现了第一名受害者董沐怡。当我们赶到的时候报案人已经离开,女厕所里有明显挣扎打斗痕迹,被确定为案发第一现场。被害者被人从正面捅刺数十刀,脸上被划得血肉模糊,无法分辨五官,死后遭受性侵,□□被割下扔在了一旁。□□有撕裂伤,但没有提取到□□。但由于案发地点周围没有监控,以及公共厕所环境混乱,无法提取指纹。但警方还是通过死者的人际关系以及最近联系人,锁定了嫌犯杨文轩。只不过在警方找到嫌犯时,他已经畏罪自杀了。留下的遗书里交代了自己的犯罪经过,自此. . . . . . ”
楚竹在台上讲解的时候,台下默默替他翻动PPT的顾小北开始犯了困。一头长发随性地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点头的小动作在摆动。一旁新来的女实习警员正在对着楚竹犯花痴:“少见楚队那么正经的时候,果然男人只有在认真的工作的时候最帅气的。顾姐,你说对吧?”
“我不同意,”同期进来的小卷毛见习民警池艾持反对票“我觉得老大早上八点带着热乎的早餐进办公室让我们瓜分的那一刻是最帅的。”
大会上还扯这些闲聊,不出意外的话,就该出意外了:“停停停!这都哪跟哪啊?案子细节都知道了吗?卷宗完整看过一遍没有?还不认真听楚竹讲!”
闲聊被范歌厉声喝止,池艾不得已重新回神听楚竹在台上讲着卷宗。
楚竹讲完案件经过下台,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又被王局安排上了:“现在省厅的法医也在赶往案发现场的路上,楚竹,你散会后带几个人去案发现场看情况。带上顾小北去查附近监控,范歌留下。”
等楚竹到现场的时候围观的路人基本上都已经被遣散了,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昏暗空间的那一抹白色。
那人听到动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身白大褂衬得那人身形修长,带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貌,唯有那双露出的眼睛淡淡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你们是市局的同事吧?”说完,他又蹲了回去“没什么事的话请给我一点空间,我要开始工作了。尸检结束后,完整版的报告会跟你们同步的。”
跟着楚竹走出那个阴暗的巷子后,池艾忍不住腹诽:“省厅的人都这样吗?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楚竹抬手拍了拍池艾的头:“别在背地里说别人,我们也只是过来配合别人工作的,先找人了解了解情况。”楚竹说完,抬头环视了一圈,找到的了自己想要找的人。还没来得及抬手招呼那人就朝着他走来:“小楚,你来了。”
走来的中年人是当地分局的局长,和楚竹的父亲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和楚竹也还算得上熟识。他身旁还带着一个年轻小伙,楚竹也认识,是分局的民警。
“哎呀,小楚。现在真不赶巧儿,我待会儿还有事儿要忙。小季,现在什么情况你跟楚竹说一下。等一下要是有发现也跟市局的同事们说一声。”白局长简单客气了一下,留下一句“好不容易下来一次,有时间来我家吃饭啊!让你阿姨做你最爱吃的鱼和排骨。”
“好嘞,白叔。有空一定去,您先去忙吧。”听完楚竹说的这句话,白局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大概是真的有急事要去忙。
“小季,现在啥情况啊?”楚竹问。
“唉~哥,别提了。现在. . . . . . 什么都不好说。刚刚围观群众很多,估计这次又要上压力了。这个公共厕所常年没什么人来的,清洁工两个星期来清理一次都算对得起自己的工资了。今天凌晨的时候一个喝醉了的男人半路想吐,走错了厕所才发现这里躺了个人。跟他一起同行的朋友报的警。”
“这么算下来,时间不对啊?”楚竹喃喃道。
“啊?哥,啥不对啊?”小季还不知道市局门口发生的事,只能一脸疑惑地看着楚竹。
楚竹摆了摆手说:“没啥事,大致情况我都知道了. . . . . . 要不要来根?”
说着,楚竹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递到小季面前。
小民警连连摆手:“不了哥。戒烟了,女朋友说抽烟对身体不好,我劝你也少抽点,还是健康最重要。”
“行,听劝,不抽了。”楚竹说着,把烟揣回了兜里“那你有事先去忙,我先带人在附近转转。”
说罢,小季就离开了。
等小季走远后,在一旁的池艾才开口嘀咕:“哥,我突然觉得我们的效率真的很高了。一天24小时掰成48小时在用,凌晨发现的遗体,白天接待家属,中午开的会,下午人就泡在现场了。”
“你不觉得哪里奇怪吗?”楚竹反问。
“我觉得这里有一个环节不合理。”顾小北说道“既然当地派出所都是在凌晨才发现死者的,为什么那个阿婆知道消息的速度比我们还快?哪怕她是这次的受害者家属我都能理解,可偏偏是嫌犯的家属。”
楚竹还没来得及认同顾小北的说法,身后却传来一个陌生且清冷的声音:“没什么不合理的,像这样的失独老人远比你们想象的敏感。在这样的小地方,杀人放火的消息不出两天就能传遍整个村,直到两三年那家人依然会被诟病。同样的,死人的消息也会迅速传遍。生活在这样的非议下,她可能也逐渐接受了儿子犯错了的事实,可现在又出现了相同形式的死亡,她听到这些消息,渴望案件侦破的心只会比警察,甚至是受害者家属,更加强烈。死者的公道是公道,嫌犯的公道就什么都不是了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嫌犯的母亲也是那起案件里的受害者。”
楚竹回头看去,说话的是刚才蹲在尸体旁的那名法医。那人此时把口罩拉了下来,露出了清秀的面容,是不少女生会喜欢的类型,哪怕是在上班,每一根头发丝都透露着精致。
“我觉得你的说法也挺对的”楚竹转过头面向那人,伸出右手“朋友,怎么称呼?”
那人不动声色地把拉到下巴的口罩又戴了回去,眼神平静地像一汪墨色的潭水:“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有事找我师傅蔡科长就行。”
说完这句话,那人便扭头走了。
“嘶,这人还挺有脾气。 ”楚竹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摩挲着下巴开口。
此时的悉知自家老大脾气的顾小北已经做好了阻拦这暴脾气骂人的准备。
顾小北:“老大冷静,别骂人。”
楚竹闻言拍了拍顾小北的肩:“我像是什么很不可理喻、无理取闹的人吗?”
顾小北只敢在心里默默地点头,表面摆摆手说道:“怎么会呢老大,你在我心里的形象永远高大威猛,小弟我膜拜膜拜你呀。”顾小北说着,紧跟着对楚竹做了表情包同款“膜拜”动作,做完留下一句“我先去查查周围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上的监控视频。”说完便逃之夭夭。
“老大,你说......那个人不会就是何主任物色的人选吧......说话冷冰冰的,一看就不好相处。”
池艾说的确实没错,楚竹也觉得这人不好相处。换作其他人,多少要跟楚竹唠两句,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和发现,这些都是同事间再基础不过的事情了。可那个冷冰冰的人,与其说他冷漠,倒不如说他更像是嫌麻烦。但作为池艾的上级,他可不能这样说。如果他也这么说了,那就相当于肯定了池艾的说法,给人定了性——偏见往往就是这样产生的。
楚竹伸手揽住了池艾的肩,兜着人转了个圈:“你管人家好不好相处呢,要是能做到各司其职也能算是战友。就怕有人占了位置不干实事,那种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池艾认同地点了点头:“那老大,我们现在干啥?”
楚竹自己其实也挺迷茫的,他并不喜欢这种多方介入的案件,他更喜欢带着自己人查案,案件稳步跟进,信息同步且清晰。
眼下他环视了一圈:分局的痕检员正在巷道里提取生物痕迹,看看这里有没有疑似嫌疑人留下的线索。案发现场有省厅的法医在进行尸检,顾小北跟着小季带着他分局的同事在走访调查顺便搜集沿途的监控录像。好像该干的事情都有人干了,独留他们两个闲人出来。
“你去跟进一下痕检,有什么发现告我一声。”楚竹安排道“我去跟蔡科长打个招呼,顺便打听打听谁来我们局。”
“好的,老大!”池艾领了命令就立马往人群里扎,发挥了他超乎常人的自来熟天赋,很快就融入到了勘察的同事中。
没一会儿,楚竹也在路口处找到了蔡科长。
“哟!楚竹你们来了,老何是不是已经去度假了?我看他朋友圈整个人都精神得不是一星半点,果然是工作催人老啊。”
“是啊,何主任退休后的日子过得可快活了。天天看着他在朋友圈晒张姨给他做的饭,没事去河边钓钓鱼。看得我都想退休了。”
“嘿!我都还没退休,你小子还早着呢。”蔡法医笑了两声摘下了脸上的口罩“对了,你见过沈清湘没?”
“沈清湘?谁啊,没听过这名。”楚竹挠了挠头。
“老何还没跟你们说啊?哦对,我也还没和小沈说过这件事。只跟他们几个人说了老何找我要人这件事。”蔡法医一拍脑瓜“年纪大了容易忘事。等会儿,等小沈结束了让你们年轻人认识认识,以后都是要一起共事的朋友。”
楚竹和蔡法医就着案件又聊了一会儿后,那名叫沈清湘的法医从小巷中出来,走到了他们身边。
“小沈,你来得正好,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们说过的去博雅市公安局任职那件事吗?”
“老师,我的那部分工作完成了。”沈清湘好似明天见蔡法医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初步断定死因是后脑勺受到钝器撞击导致颅脑损伤,胸口的切口和□□的撕裂都没有生活反应。手肘和膝盖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我觉得死者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从身后击打,直接失去了意识。不过我有一点疑问,明明嫌疑人有锐器切下死者的□□,可为什么杀人的时候要用钝器,明明锐器更加方便。”
“是个好问题,”楚竹听完沈清湘的话,略微思索了一下:“我觉得有两种可能,一是激情杀人,凶手行凶时临时起意,所以就地取材拿起旁边散落的砖头击打死者,二是为了更完美地效仿旧案。”
“我觉得还有一种情况,凶手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制服被害者,如果用刀子的话,人在第一时间是感受不到刺痛的,只会感受到一阵推力下意识转身,可能会尖叫可能会反抗,这是嫌疑人无法把握的,所以他选择拿钝器,更为直接地让被害者失去意识。我觉得这起案件现在最需要的是找到直接性的证据给案件定性,这究竟是一起模仿作案还是真的如同那位老人所说的,她的儿子是枉死的,真凶至今仍在作案。”
蔡法医笑呵呵地拍了拍沈清湘的肩,对着楚竹说:“你看,小沈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老何说你们缺人,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他肯定能帮上不少忙的。”
“不过呢,”蔡法医话锋一转“毕竟前人技术有限,对错早已无从考证,旧案的证据链既然完整那说明所谓的事实并非空穴来风。小沈的说法不是没道理,但在没有证据支持的猜测下,提前拟定好嫌犯的形象,无疑是给自己添绊子。”
“可是. . . . . . ”
“没什么可是的。小沈啊,有些话我们点到即止。”
沈清湘眸色暗了暗,看似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师傅渐渐走远的背影,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跟了上去。
“原来他就是沈清湘啊。”顾小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是他要来我们这儿吗?那我大概知道何主任说的出了点小麻烦指的是什么了。”
楚竹闻言眉毛一挑:“什么事?”
“你不知道?那你网速也太慢了吧。我觉得不是啥大事,就是家属不认可他鉴定的死因,但这件事的讨论度挺高的。以我的立场来看,我觉得他的做法没有任何不妥. . . . . . 诶,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个小男孩为了报复那些欺负他的同学,然后在学校里自杀的案子?”
“有点印象。”楚竹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个案子,现在的小孩还是太单纯了,天真的以为自己的死可以让那些欺负他的人感到愧疚,其实这一招或许只对父母有用。“你说现在的小孩都咋想的呢?明明能有更好的解决方式,结果选了结果最坏的那一种。说现实一点,哪怕是被欺负了,动了轻生的念头,这种事情连赔偿都拿不到。”
“所以如果你是法医的话你的尸检报告该怎么写?”顾小北问,顺手把刚买的矿泉水递给楚竹。
“ 死因当然是如实写,如果死者家属觉得孩子是被欺负了,可以起诉对方家长,接下来就是法院的事了。我们能做到的只有如实告知。”
“听起来好冷漠,不过我们仨的想法是一致的。”顾小北拧开自己那瓶矿泉水灌下,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所以我觉得,如果来的人是他的话,说不定会很合得来。”
“确实,三观一致才相处得来。”楚竹听出来了,看来沈清湘遇到的麻烦也和那起案件差不多。家属无法面对真相是件很正常的事,这样的家属楚竹不说见过十个也有七八个了。所以这件事楚竹并没有深究的打算,毕竟以后或许还会成为同事,他可没有背后嚼舌根的癖好。
“话说,让你去查的监控怎么样了?”楚竹话锋一转,看向顾小北。
顾小北摊开手心,用食指勾着钥匙扣,向楚竹展示了自己的U盘:“放心吧,这是一条直行道,道路两头的监控都拿到了,除非这嫌犯是翻墙跑的,不然肯定能排到,我回去就去开找,停留时间长的和只出现过一次的都给你拎出来看看。”说完,随意地转起了钥匙,钥匙扣和U盘在食指上划过一个又一个圈。
“老大,痕检那边有发现!”这时候池艾也回来了“他们在墙上发现了一个43码的脚印. . . . . . ”
“啪嗒。”
池艾话音未落,顾小北的U盘就一不留神脱了手。
“你听见什么了吗?”楚竹问池艾。
池艾:“听见了啊,小北姐U盘没摔坏吧?”
“不,不是U盘的声音,是她道心破碎的声音,哈哈哈哈. . . . .她刚刚还信誓旦旦跟我说只要没翻墙就一定能查到呢。”
顾小北听后给了楚竹一个肘击,灰溜溜地捡起了自己的U盘。
“小北啊,也别灰心。监控回去还是要好好排查一下的,你先回车上休息一下吧,我和小艾去痕检那边看看。”
还没等楚竹走到那脚印跟前,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很是惹眼。
沈清湘是听说有新发现了才过来看看的,仔细一看发现,那帮人把这个当做关键线索完全是浪费时间,但碍于身边没一个认识的人,不好开口嘲讽,正打算离开就听到一句:“哟呵?这么完整的脚印少见啊。”
听到这句话沈清湘打消了离开的念头,打算接着看热闹。
楚竹这句话显然话里有话,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沈清湘好像都没人听出来。甚至正在拓印的痕检员还很热情地回应他:“是啊,好久没看到那么清晰的鞋印了。”
“你怎么看?”楚竹扭头问池艾。
“我?”突然被点到的池艾还没反应过来楚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觉得挺好的呀,能推算出嫌疑人大致身高,鞋底花纹清晰还方便追查。”
这时候痕检员已经拓好了鞋印,先一步离开,提交材料去了。
楚竹反问:“哦?怎么那么肯定这就是嫌疑人呢?”
“那还用说?这么高的脚印怎么看都是翻墙跑路了啊。”说着池艾还作势丈量了一下鞋印的高度“谁好人家不走正道的,翻墙多半是心虚。”
“说的太对了!会翻墙不?上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池艾:“老大,我不会翻墙...... ”
“我猜你也不会,不然不会看不出来这鞋印是伪造的。”楚竹没招了,将手里的矿泉水倒在地上踩了踩,然后动作利索地翻身上了墙“看看这鞋印能一样吗?我见过的上一个能在墙上留下这样的脚印的人还是蜘蛛侠。”
“诶!还真是,只有前半个脚掌。”池艾一拍脑袋,赶紧举起相机记录了下来。
“既然都已经上去了,顺便看看墙后有没有什么东西吧,毕竟嫌犯不会那么刻意地去伪装,肯定是有诱导性的。”
听了沈清湘的话,楚竹的本能反应先一步看向墙后,而池艾才注意到这里还一个人。
“墙后面好像有东西,相机递上来给我。”楚竹说,拍完照片后又将相机递还给了池艾“你去这户人家问问,后院这些东西是不是他们的,还有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池艾领了任务就走,丝毫没有顾及到还半跪在墙沿上的楚竹。
楚竹估摸了一下,这墙的高度也不高,缓了点高度直接跳了下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一个趔趄,腰就被人环住了。
“不客气。”那个人是否不要脸地说着这样的话“没想到你们局里还是有聪明人的。”
“谢了,”楚竹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顺手拍掉了沈清湘还搭在他腰上的爪子“不是不聪明,这些人机灵着呢,痕检难免会有职业病,看到完整的样本就高兴。至于年轻人,缺乏点经验也正常,但他事情办的利落。”
沈清湘勾唇轻笑:“哟,这么护崽呢?”
“都跟着我,我不护着还有谁护着啊?”楚竹扭头,朝着池艾刚刚离开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沈清湘“走呗,省厅的沈法医,来都来了,应该不是来看看鞋印那么简单的吧。”
“你认识我,应该也听说过我的事情吧?”沈清湘反问“不把我当外人?”
“为什么要这样?大伙都是同事。更何况...... ”楚竹佯装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你说的都挺在理的。三观一致的人没必要成为朋友,但最起码不要成为敌人。不然啊,会很难对付的。”
沈清湘对于楚竹的这番言论不置可否,只是默默跟了上去,毕竟他的确不是单纯来看那个鞋印的。
从墙后找到的是一袋浸满了血迹的衣服,其中有一件粉色的洗浴城工作服,胸口处绣着“云游汇”和“35号技师”。
“哥,我敲门没人应,这些东西都是跟邻居借了个道才拿出来的。”池艾说。
楚竹:“那关于昨晚的动静这些邻居有没有说些什么?”
池艾翻看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如实说道:“没,这条巷子的两端都有KTV、酒吧什么的,他们对这种大半夜的吵吵闹闹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没有过多关注。”
“行了。”楚竹拍了拍池艾的肩“辛苦了,下午就先这样。明天...... 不,晚上。晚上等血液样本的报告出来前,你跟我先去这家洗浴中心看看。”
“现在可以确定死者身份了。付月银,女,24岁,博雅市旭阳村人,就职于云游汇洗浴中心,那件粉色的工服就是她本人的,也是她被害时穿的衣服。”池艾推出一块白板,在上面写上了被害者的基本信息。
“旭阳村?好耳熟啊。胡梅花是不是也是那里人?”楚竹问“她现在人在哪里?”
池艾:“是这个村,她人现在就在局里。”
楚竹问:“不是让任杰找了个招待所给她暂时住下吗?她怎么还在局里?”
“是这样的,”池艾解释道“法医那边从那件血衣上提取到了两个人的DNA,其中一个来自死者付月银,另一个在数据库里没有匹配上。然后沈法医就让我们把胡梅花叫来了,想试着比对一下。运气好说不定能比对出亲子关系。”
“亲子关系?”顾小北有些诧异“不是说他的儿子在那之后留了遗书自杀了吗?替身?假死?还是...... 借尸还魂!”
“得了,先把你那些小说软件卸载了,少看点小说,多看点案卷。”楚竹随手拿起一份案卷扔到顾小北面前“老人说过了,她还有个女儿叫杨媛,早年离家出走了。刚好,人在局里。小北,你去把付月银的照片打印出来给她看看,问她认不认识。”
顾小北闻言照做,很快就拿着照片出去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就回来了,只不过手机里多了一段录像。
视频开始时,沈清湘正坐在老人身旁,和老人聊着家常直到顾小北上前说明来意,沈清湘才借口看数据回避了。看着沈清湘离开的身影,老人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姨,你认不认识照片上这个人啊?”顾小北上前拿出付月银的照片。
“诶!这不是银银吗?”胡梅花看到照片那一刻很欣喜,但下一秒又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小心翼翼问道“这孩子是犯了什么事吗?还是遇到了什么?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没有没有。”顾小北连忙辩解,不想再让老人承受新的打击“我们队长昨天还去她上班的地方看了看,今天就是想找你再了解了解她的情况。刚才听您对她的称呼,应该是很熟悉的样子。”
“是的嘞,银银是个好孩子,以前就经常跟着文轩一起来家里耍,文轩去城里读书,银银也跟着一起去城里打工嘞。本来打算等文轩毕业了,就找个时间把他俩谈婚论嫁的事儿给办了,没想到啊。怎么说我们家还挺对不起银银的,不知道她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
“在那时候考上大学很不容易啊!您儿子当年考上的哪个学校啊?”顾小北默默转移了话题,害怕自己说多了露了馅。
“你等一下哈,我也不识字,就当时给他的那个什么大学发来的通知拍了个照片,等我找给你看看,我到现在还存着哩!”胡梅花从兜里拿出了自己的按键老年机,这东西给局里年轻一点的实习生看,都说不定没见过。就连顾小北看了都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年代久远。
老人就这样慢慢翻找着,嘴上也没闲着,她对于儿子的事情如数家珍。也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就找到了那张照片,但奈何时间久远,设备落后,画质异常的感人。虽然模糊,但也能看出来,老人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想要尽力的去拍清晰,拍好看,拍得端端正正的。
老人还特地将那张照片放大给顾小北看:“姑娘,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哪个学校啊?他们也跟我讲过,但我老是忘掉。”
“是...... 西州传媒大学。一个很好的学校。”
顾小北陪着胡梅花闲聊了一会儿,但也没聊多久,毕竟会议室里还有一帮人在等着她,临走的时候胡梅花叫住了她:“姑娘,你要忙去了?能不能把刚才那个小伙子叫回来陪我坐会儿?”
可还没等顾小北有所行动,沈清湘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好像在专程等着,又坐回到胡梅花身旁对顾小北说:“你回去吧,这边我来就好。”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已知,杨文轩和付月银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可这好像并不能说明什么。
使用同样的手法报复前一案凶手的女朋友,什么样的人能做出这样的行径呢?前案死者的家人?朋友?爱人?
楚竹总觉得这中间缺了些什么。
“监控、鞋印。”楚竹仔细翻了翻面前有关物证的照片“哪怕嫌犯想要伪装成陌生男人混淆视听,假装猥亵已经够了,可又为什么要费力带一双鞋。而且这双鞋的鞋底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那么这双鞋的主人是谁?...... 小北,监控画面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有疑似嫌犯的身影在案发时间出现,但是追到监控死角后就找不到了。”顾小北回答。
他思考了一下,问道:“付月银的住处在哪里?”
池艾弱弱举起手补充了一句:“就是我们发现那袋衣服的院子,怪我当时没问清楚。”
“行,不怪你,毕竟当时还不清楚死者身份。”楚竹起身拿起桌上的外套“还问到了什么有用的没?”
“有,有一些流言说付月银是被人包养的,这两年时常看到同一个男人在节假日的时候进出这栋小楼。”池艾补充道。
“我知道了。走,跟我一起去她家看看。”楚竹朝池艾所在的方向挥手示意了一下,然后扭头对顾小北说“查查那栋房子的房主是谁,以付月银的经济情况和收入水平,不论是买还是租,那栋房子都显得过于奢侈了。”
出了办公室的门,楚竹发现门口早已有人等候。
“沈法医,好巧。”楚竹上前打了声招呼。
“不巧。”沈清湘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我在等你。”
这时候的沈清湘已经换下了那身白大褂,穿着自己的常服,墨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看起来没那么冷漠,多了丝人情味“家属我已经让人送回招待所了,我打听到一些消息,过来跟你分享分享。”说着,沈清湘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昨天晚上借来的,我们去现场再说?”
进到付月银的住所后,沈清湘倚着墙说道:“能跟我讲讲你们现在查到哪了吗?”
得到楚竹的许可后池艾将他们的推论一五一十地跟沈清湘说了,沈清湘听完点点头:“那我们进度差不多。我还知道那个男人叫魏文泽,每周会抽出两天时间去会所找付月银。我有他的照片,可以从这方面着手,找人盯着会所和这里,如果他没出现,那就说明他对付月银失踪的事情一定知情,这时候就可以传唤了。”
“你的消息又是从哪来的?”楚竹问。
“小道消息当然有小道消息的获取方式,”沈清湘淡定地从兜里拿出一次性橡胶手套和鞋套穿戴上“我有朋友是那里的常客,进去随便聊聊,那里的小姑娘就什么都说了,可热情了...... 对了,你们这的涉黄归哪块儿管,没事去那里查查,实在太有伤风化了。”
说完这些,沈清湘自顾自地在房子里闲逛起来。
“来看看我找到了什么?”沈清湘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本学生证和一本房产证“魏文泽和董沐怡的学生证,西州传媒大学室内设计专业。董沐怡比魏文泽小两届,被害时还没毕业。”
沈清湘的发现让楚竹觉得自己好像在冥冥之中找到了那最后一块拼图。他有预感,等到化验结果出来的那一刻,这根线就会串联起所有线索,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你觉不觉得还缺点什么?”沈清湘问。
“缺,”楚竹回答得斩钉截铁“一个是董沐怡的学生证为什么会和魏文泽的放在一起,他们两个。不,他们同校三人是什么样的关系;二是魏文泽不论从家境和文化程度上看,条件都好得不止一星半点,为什么会甘愿留在付月银身边,是不是她手上有着魏文泽的把柄?”
“和我想得一样,我再去房间里找找看,能不能把所谓的‘把柄’找到,你们随意。”沈清湘说完,随手把那两本学生证递给了池艾。
楚竹也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晃悠,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哥,你们是不是,在找这个?”
楚竹朝着池艾的声音望去,那小子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但是手里除了那两本学生证之外,还多了一张内存卡。
楚竹:“你在哪里找到的?”
池艾挥了挥手里的学生证:“就在董沐怡那本学生证的胶皮套里找到的,夹在好几页的中间藏里了。”
这可真是“傻人有傻福”。
顾小北闻讯带着电脑和读卡器赶到现场,从池艾手里接过内存卡。
“这里面存的东西好杂啊。歌、照片、word文档?室内设计课堂PPT?还有个视频?”顾小北简单浏览了一下这些文件的名称,“虽然不分类看起来很杂,但乍一看都挺正常的。”
“随便点开一个看看。”楚竹在顾小北身后撑着椅子看着电脑屏幕。
沈清湘则是双手抱胸倚着墙站在了顾小北另一侧。
楚竹说这话的时候鼠标恰好停在了那个视频上,顾小北索性就直接点开了。
视频开始还分辨不出什么,只能听到猛烈的喘息声,随着视角的移动,路灯的照明让画面中的事物逐渐清晰起来。视频的里的背景,在场这几人并不陌生——是案发现场的那个公共厕所。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从公共厕所里传出,拍摄者慢慢走近。借着墙体的遮挡,在魏文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偷拍下了他的犯罪过程。
“这下证据有了。”顾小北不愿细看,把电脑屏幕转到楚竹面前。
“先别急,再看看其他的。”楚竹拿起鼠标退出了视频,点开了一首歌——准确来说是一段伪装成歌曲的音频。
喘息声泄出的那一刻,楚竹立刻点了暂停,并且对这个内存卡里所有看似正常的文件产生了质疑。
图片的内容稍微正常些,是魏文泽个人的一些照片,甚至有一部分是在近段时间更新的。
Word文档里是一些董沐怡和杨文轩的背景资料,涉及了一些较为隐私的事。
而那份看似最正常的“室内设计课堂ppt”反而成了这之中最不正常的存在——这里面的内容就是一份再正常不过的大学生课堂汇报ppt,甚至一板一眼的写明了汇报人和小组成员。
“所以...... 那我们只需要抓到魏文泽就可以结案了,是吗?”池艾问。
楚竹补充道:“不是。但抓他这个人肯定没错。这段视频的更新时间是五年前,按照时间推算,这地上躺着的受害者应该是董沐怡,而拍摄者是付月银。之后付月银以此为要挟,靠着魏文泽过上了现在这样富足的生活。”
沈清湘十分冷静地盯着画面:“这个内存卡应该是魏文泽自用的,那个视频或许只是拷贝过来的副本。”
“诚然,他或许也很享受这种畸形的束缚,反复品味那晚的快感。”
沈清湘浏览着那些文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像是一种隐性的自恋型人格特质。这些文件随机点开一个都足以让他在学校里身败名裂。所以他将这些文件‘伪装’了起来,但是并没有‘藏起来’。在安全的边界内,通过 “伪装下的私密暴露” 体验微弱的紧张感,紧张感消解后会转化为心理快感。这类人大多极其自恋,以自我为中心,且伴随着表演型人格的核心特征,比如渴望成为焦点。”
楚竹问:“那么杨文轩在这里又是什么角色?替罪羊?”
他觉得这四人关系之间还缺了些什么,整合了一下现有信息补充道:“付月银当时和杨文轩应该还是情侣关系,魏文泽和董沐怡是同专业师兄妹,魏文泽和杨文轩是校友,应该也算认识。他们两个合起伙来伪造一个自杀现场,将董沐怡的死嫁祸给杨文轩,然后呢?”
“然后,罪名没有了,还有钱花,就继续过正常人的日子呗。”池艾接上了楚竹的话。
沈清湘:“问题就在这里,明明已经相安无事那么多年,如果这起案件还是魏文泽做的,那他的理由是什么?”
这时候楚竹晃了晃手机:“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问问本人。局里传来消息说,魏文泽人已经到了。”
和沈清湘分析的大差不差,魏文泽这个人的行为逻辑让楚竹摸不着头脑。表演痕迹太重了,表演无辜,表演错愕,表演惋惜,表演无知,甚至表演自己对付月银的用情至深。整场审讯下来楚竹身心俱疲,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废话了。
好在,当魏文泽在看到那枚内存卡时,自知无法辩驳,很干脆地认了罪。
据他供述,他那段时间正在追求董沐怡,可得到的结果却不尽人意,一时冲动酿成惨案。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尽管选择的地点再怎么隐蔽,还是被下班路过的付月银发现。那个女孩非但不怕,还想要跟他谈条件。她或许并不是个好女孩,但作为床伴勉强够用。
既然魏文泽已经落网,他也没打算让自己的帮凶好过,交代了两人伪造了杨文轩的自杀现场和遗书的经过。
但问起付月银的死亡时,魏文泽表示对此一无所知。
后经证实,他确实有不在场证明。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DNA比对的结果也出来了,沈清湘看了看手里的报告,问了问路过的顾小北:’胡梅花现在在哪里?”
顾小北说:“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沈清湘对这个回复有些惊讶:“她自己来的?”
按理来说,这起案子还有些漏洞,就算是要给当事人家属一个交代,也不至于那么急切,可沈清湘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她来局里。
“不是,楚竹让她来的,还让我准备一间谈话室单独给她。”顾小北如实回答。
“好,我知道了。我先去找你们楚队聊聊。”
沈清湘说完,就抬脚朝刑侦办公室走去,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在了楚竹的工位上。
等楚竹从审讯室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沈清湘正跷二郎腿,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刚出来的DNA检测结果。近看发现,来人好像睡着了。光从侧面的窗里洒落,给来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楚竹下意识想把人叫醒,毕竟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决定性的证据现在就在沈清湘手里。但是又想到沈清湘这几天人生地不熟地待在市局,也没个工位,该休息的时间,不是在陪老人聊天,就是跟着自己一起去现场。也不知道给他安排的住宿条件怎么样,这个人一看就有洁癖,晚上会不会没休息好?
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随手拿了一件外衣盖在了沈清湘身上。但是,弄巧成拙——沈清湘被吵醒了。
“怎么没叫醒我?”
“怎么没回省厅?”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发问,楚竹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沈清湘先一步反应过来,答道:“师傅让我留下来和未来同事联络联络感情。况且,还没结案不是吗?虽然只是协助,但省厅还是有监督你们的责任和义务的。”
“对了,”沈清湘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楚竹,但没有丝毫要从楚竹工位上起身的意思“这是刚刚出来的DNA比对结果。报告显示,那件粉色工服上的血迹就属于‘胡梅花’本人。”
沈清湘说完这句话,看了看楚竹的反应。发现他并没有什么惊讶的反应又继续说道:“看你的反应,好像已经知道了?还特地让他们把人带到局里。”
“也不能这么说,”一向不拘小节的楚队,直接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对沈清湘说:“在报告没出来前还没办法完全确定。就像我一开始说的,这个案件的‘时间’不对。我不否认你的论点,失独老人确实会对这类案件更加敏感,可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人在乡下,但信息比警察更快。这样的速度很难让我不怀疑她是知情者或者当事人。我觉得,坚持自己的观点没有错,但在确凿证据面前冥顽不灵顽固不化才是错的。”
楚竹这最后一句话好像是对沈清湘说的。
沈清湘听出他话里有话,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正眼打量着楚竹,硬生生换了个话题:“我之前一直听说你们这里挺太平的,还以为都是没什么用的花架子。你倒是真的让我觉得很惊喜。”
“你这话也太不中听了,但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楚竹也站起身,接好不接坏“不过呢,我还是要为我们局正名一下。模范先锋带头作用可不是说着玩的。还是那句话,我们局里有能力的大有人在,你自己来相处相处就知道了。”
“我还没答应要来呢,不过听你那么一说,倒是起了点兴趣。不过现在还是先解决手里的案子吧。”沈清湘露出的表情依旧很玩味,不过谈起正事的时候多了一丝正经“我本来打算在你之前先找她聊聊的。她那天并不抗拒我给她抽血化验,也拉着我聊了很多关于杨文轩的事情,从这几点上来看,她并没有逃避的意思,接下来这场谈话应该会蛮顺利的,既然想法一致,你捎上我一个应该没问题吧?”
十分钟后,两人在会客室里见到了胡梅花。
沈清湘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已经抓到嫌犯了,今天在这里呢,给您一个交代。但在开始之前,我想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呢?‘胡梅花’还是‘杨媛’?”
对面的女人听后低着头,扣了扣满是老茧的手,良久,小声说着:“...... 杨媛。胡梅花是我妈妈,她在十一月末就已经去世了。”
沈清湘心下了然,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在近期内受到了亲人离世的重大打击才会选择孤注一掷。
接下来的时间里杨媛自觉地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她的家庭条件不好,就像她一开始讲述的那样,父亲瘸腿后整个人变得焦躁易怒,母亲不得不让孩子们离他远些。长期的父爱确实让她小小年纪错以为自己遇上了对她好的人,是去追寻幸福的,将自己草草交付,离开家里跟所有人断了联系,除了杨文轩。结果最后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跑了,她也没脸回家,在找到稳定工作之前都是靠着弟弟的接济。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她根本不相信杨文轩会做出那样的事,可是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掉了,还背上了命案,惹人诟病。她本想着独自消化这些,直到那天——她遇见了付月银。
她是见过付月银的,但付月银貌似不认识她了。同乡的身份,让付月银很快就对她放下了防备,偶然间她得到了那一晚的真相。既然那对狗男女能把罪名套在杨文轩身上,自己怎么不能呢?
但是她确实做不到,再次对她提起杀人这件事还是会感到心悸,复仇的快感和畏惧的本能交织。为了引起警方的注意力,尽可能的还原案发现场。
地点太偏?不用怕,她来引导。
线索?她来提供。
伪证?那才不是什么伪证,魏文泽的确是个罪人,不是吗?
她要的不是这两个人的死亡,而是警方还来的清白。
“想要毁掉一个人的清白太简单了,轻飘飘的一句话,经过一天的发酵足以传遍大街小巷,是不是还能听到职责和诟病。而讨回公道太难太难了,人们根本不在意这些,他们只能看到他们想看到的。”
案件尘埃落定,等楚竹安排好后续工作回到办公室发现沈清湘已经回省厅了。
只在他的办公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很看好你,期待我们下一次的见面”
哈哈哈哈,想不到吧,我修文直接修出了一整个新案件!我自己也没想到,更得太多,暂时先这么放着,等有时间了会调整,大概一章3000——5000字的样子,我觉得那样观感会好一点。
202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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