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冤死的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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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凉夜，睁开黑雾般的目光，星眸闪烁，凝视沉睡着的万物，月光如水，万籁俱寂。
透过窗户，皎洁的月色沁出柔柔的光线，把窗内人的轮廓轻描淡写，勾勒而出，趴在床上的人不知不觉中藏起了自己，让人寻不着。
他的睡姿很不老实，安静不过片刻，就从被褥里钻出头来，霸道地抱住枕头，也不管枕头的意见，就长手长脚地把它箍在一起，揉成一团。他的长臂从被褥里也伸了出来，露出胳膊上裹着的白色绷带，一圈圈紧实相贴，由上而下，从肩膀至手腕都遮掩得严丝合缝，不留空隙，像是在掩饰着什么秘密。
窗外，横滨的晚上彻夜不眠，把每一寸残余的精力都燃烧于辉煌的灯火之中，华灯已深，喧嚣尤在，酒绿灯红。
翌日，太宰在床上被阳台罚站的黄莺殷勤叫醒，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露出一双点漆双眸，乌黑透亮，他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肩膀，上半身的骨骼连接处随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可能他做梦时找人干了一仗，赤膊上阵所以伤到了筋骨。
“铃铃铃铃……”的手机铃声催命似的响个不停，把罚站的黄莺都闹腾地一气之下拍翅飞走，太宰却不慌不慌，穿好衣服，梳好头发，坐进土不拉几的二手藤椅后才按了接听键，他慵懒的声线中透着百无聊赖：“国木田君？有事吗？”
“你个蠢货，都几点了，还不来社里上班！我的计划行程因为你完全打乱了！”从电话另一侧传出来的声音低沉而气恼，暴露了国木田乱步易怒的性格。
太宰从容不迫地倒了杯速溶咖啡：“少生气，生气容易伤元气，严重时还会引发心肌梗或脑溢血，国木田君，天大的事也比不得你的生命健康。”
太宰慢条斯理地抿了口咖啡，然后若无其事把这一口给呸进了杯子，果然超出“安全适饮期”的咖啡酸的让他想骂X。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影子从窗口灵敏地跳了进来，矫健地稳稳落地，只差没摆个pose，这让目击者太宰目瞪口呆，连杯子也吓得打了个哆嗦，还惊魂不定地流出一串棕色的口水。
太宰责备地瞅了杯子一眼：真寒碜，又给我丢面。
只见，一袭酒红色衬衫、烟灰色夹克的男人默不作声，自从一进来就盯着坐在藤椅里的太宰，这目光有点难以形容，可能是爱恨交加，又掺杂了大半的气愤、小半的无奈和一丝难以捉摸的期待。
国木田一边盯着太宰，一边抚平衬衫翘起的下摆，锐利的眼神透过镜片在太宰脸上上下一扫，划出一道克制的凌厉。
太宰一面咔哒搁下杯子，一面看着窗户疑惑道：“窗户底下干干净净的毫无遮挡，阳台下最起码还有两个阳台供你攀爬，国木田君特意弃阳台选窗户，是想给我展示下你的攀岩技艺吗？”
说完太宰鼓掌拍了拍手，意思是你展示的才艺棒棒哒。
“……”国木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太宰被看得摸了下鼻子，然后轻抬下巴，也看了回去。
哼，谁怕谁！
国木田表情不善：“为什么没和楼下宿管阿姨说我的名字？”所以他求了好一会都被拒绝掉，别无选择只能出奇招，结果反被太宰嘲笑。
听到这个问题，太宰嗯嗯啊啊那什么了一阵，不知谁的肚子传出一声腹鸣，太宰苦着脸说：“我都三顿没吃饭了，国木田君好心给我买个饭吃吧。”
国木田不理他：活该饿着，谁让他不吃，昨天海鲜自助时大家都在猛吃海鲜，他却自个端着杯木瓜汁去找隔壁桌的美眉撩了半晚上。
“就该好好饿你三天，看你下次还不长记性去撩美女，美女没约上，挨了一顿打，还要饿肚子，你说值吗？”
被训了一顿的太宰十分坦然自若，还对着国木田打趣：“国木田君，我才发现，刚才你翻窗的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落地的动作那叫一个稳如泰山，下盘练得杠杠的，尤其是最后那一个不经意间抛出来的电眼。我想如果阿美在场，肯定要对你一见钟情了。”
国木田把他的胡言乱语当空气，翻开手机查找信息，然后严肃道：“今天凌晨六点，横滨郊区有一名中年农夫打来求助电话，他们家精心喂养的三头牛惨遭杀害，死因不明，所以需要我们武侦社帮助破案。”
在国木田陈述案件时，一旁的太宰揽镜自恋着：“唉，我这个名副其实的大帅哥，一颦一笑都会散发着迷人的魅力，想来今天应该也会迷倒一大群人，国木田君，你说等下会有美人主动找我殉情吗？”
国木田顿时火冒三丈，呵斥着：“不会。能不能干点正事？”
太宰一向听而不闻，但见国木田的脸又黑了三度，他好心道：“贤治君老家不是在草原吗？那里满是养牛的好手，他肯定也懂得不少……不如你把他带去，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国木田对太宰的期待已经降到了最低限度，此时竟然露出了宽慰的表情：“贤治君很早已经在车上等，你不要耽误时间，我们快下去。”
太宰在国木田说话的同时竟然又趴倒在床上，把他蹂/躏到皱皱巴巴的抱枕往脸上一压，似乎陷入了某种境界。
国木田的脸又黑了一度，冷哼一声，什么也不说就拂袖而去。
听见咣当一下重重的关门声，太宰枯竭的大脑突然灵光一现。
——
横滨的白天是与夜晚不同的喧闹，具有朴素的生活感，电车有条不紊地按照固定线路时而直线前进时而陡转轻移，鱼贩的摊前摆放着凌晨捕捞的新鲜食材，裙摆过膝的学生们讨论着昨天看到了哪个帅哥。
海腥味随着海风刮进横滨大大小小每个角落。
突然传出“哗……刺啦”两声，只见一道瘦长的影子飞出窗口，头引领身体垂直下坠，不到半秒，冲破了商贩白色的帐篷。
然后“啪叽”一下，仿佛听见人撞击地面的皮开肉绽声，让听者头皮发麻。
经过的人纷纷停住脚步，指着“尸体”议论，都以为这人死了。
国木田和贤治从车旁走过来，只看了一眼，确定自傻对象后，淡定地收拾烂摊子。
一人翻开“理想”拿出铅笔唰唰记录：x年x月x日太宰治损坏帐篷一个。另一人则用笑容安抚受惊的围观者。
呈大字型趴地的男人慢腾腾地撑起两臂，两臂撑起大长腿，然后跪在地上自言自语道：“果然这种自傻方式疼痛感达到极致啊！”
说完他脚后跟点地，站了起来，围观者看见这人完好无缺能动能跳心里的咯噔终于踏实地放回了原位。太宰潇洒地一挥手，把围观者当粉丝打起了招呼，围观者冷漠地转回头，各自做回自己的事。
国木田食指磕磕手表，言简意赅：“迟到不礼貌。”
太宰羡慕地凑上去，眼巴巴地赞叹：“吼！这就是社长送给你的手表？给我戴几天过下瘾吧！”
国木田冷傲拒绝，就听见太宰酸溜溜地在背后咕咕唧唧：“啧啧……小气鬼，扣扣索索的这给不给那也不给，活脱脱一横滨青年的反面例子，谁学谁倒霉。”
听得一清二楚的国木田感觉小腹处的丹田冒出一簇想要揍人的火，要不是大庭广众下，他绝对先把太宰教训一顿。
贤治装作听不到：“欸？司机先生等了有一个小时了吧，我们快上车吧。”
当三人坐下，司机先生一边唱着老歌一边启动车子，车平稳地行驶在横滨公路。进入郊区后，公路变成水泥路，水泥路因年久失修被压得坑坑洼洼，坐在车内的人摇摇晃晃，每隔几个小坑，就有一个凹陷的大坑，车向下一沉，人就颠三倒四地摔进车座，车往上一抖，人也跟着往车顶撞。
司机先生从颠簸声中解释：“昨天刚下一场暴雨，水泥路才会更加泥泞难走。”这时经过一截平坦的路段，车内响起三道的喘息呼气声。
快到目的地时，十几个大坑骤然出现，伴随着大大小小凸起的山包，像是故意在此霸道，司机先生等不及踩下油门开始加速。
贤治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看来—要和—交通—管理—局—申请—修建——路面。”
太宰拽着车把手：“你们—不觉得—很刺激——吗？像是—在坐—过山车，瞬间—回到—童年—了—呢！”
到委托人家门前，三人面朝车玻璃整理凌乱到飞起的头发。
路边矮矮的灌木丛里传出此起彼伏的蛙鸣蝉鸣，不时凑上来几个没穿裤子的小屁孩，围着小汽车好奇打转。
司机先生一绺短细的刘海朝上竖起，叼着一根烟说：“不用这么讲究。”
国木田把大背头分成中分，不赞成道：“这是对主人家的尊重。”
贤治则把坐扁的渔夫帽重新盖上：“突然有点晒呢！”
靠在车门的太宰治懒懒一笑：“司机先生，我是在为可能出现的机会做准备，如果主人家有七个美丽的女儿正翘首以盼等着迎接我，我自然也必须用最完美的状态去面对她们。”
国木田伸出拳头，往右侧车门“咚”地敲了一下，臭屁的人安静了，他先行进去。
这是一个大院子，隔着栅栏都能看见丛生的杂草恣意生长，院子原本的面目一点也看不出来，进入栅栏，勉强有一条短短的石子路让人通行，站在弯曲的石子路上，可以更清晰地分辨出两边的土壤里除了杂草，还有不时跳跃的蟋蟀和缓慢爬行的蚯蚓。
主人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连忙出门迎接，一对白白胖胖的中年夫妻笑容满面，和家里庭院的荒寂截然相反：
“是武侦社的的人吗？”
国木田三人自我介绍后，夫妻两人闲话不多说，直接把他们带到养牛的后院。
观察四周的太宰听见贤治失望的声音：“早知道来这里也没饭吃，我会提前买几个饭团充饥的……毕竟我还小，饿肚子会长不高的。”
太宰笑着安慰：“晚上国木田君会请我们吃大餐的。”
穿过一条长廊，惨遭杀害的三头牛就这样出现在三人面前，只见，健硕的牛此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它们共同的症状：口吐白沫，牛眼怒睁，牛尸发黑泛紫，引来一群嗡嗡嗡叫个不停飞个不停的苍蝇。
贤治不敢看，伤心地躲在长廊，太宰抚额：“贤治啊，你这可是双重标准啊，怎么能喜欢吃牛肉又不敢看牛的尸体呢……咱们可不能嫌牛尸丑陋就不看它们，它们会失望的。”
贤治眼睛有点红：“我在伊哈特伯村养牛的时候，牛都是神采奕奕的，不时还朝我哞哞两声，如果遇上它们心情好，它们还会同我聊天，甚至谈恋爱也会悄悄告诉我……可这三头牛却死气沉沉的，这种心情太……就好像是我的三个朋友突然离我而去了。太宰君，我怕午夜梦回，听到它们对我抱怨如何被人害死的怨恨。”
太宰：“你真能听见？”
贤治：“对啊，以前我还在村里住着，就用这个法子找出了好几个害牛的凶手。”
就在这时，过来叫人的主人家浑身一颤，冒出了冷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冤死的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