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白骨》水墨灵犀

38、第 38 章

　　与皇帝下令杀害无辜的围观百姓同时传开的消息还有一件，那便是，皇帝身患隐疾多年，药石无医……

　　淳熙与烟儿在渡口道别后，便独自一人往深山千机阁的方向而去。

　　皇宫这头，孟时谦早已料到自己会被传去问话，便也无所畏惧。简单整了整衣冠，腹中早已想好了一套说辞。如此反复操练了几遍，却又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万一事情不是如他所想的这般，他是否该采取另外的做法？正想着，却见翠微进来道：“殿下，小莫说她有急事见您。”

　　孟时谦登时大怒，“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就要飞上高枝儿了，还有脸来见我？”

　　翠微语塞，“那殿下是见，还是不见？”

　　他自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她敢来，就不怕我要了她的命？！罢了！且看看她要说什么！”

　　半晌，小莫梨花带雨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一见孟时谦，便跪下来道：“主子！奴婢冒死前来给主子报信儿。”

　　“听说你马上就是八弟府上的人了，难为你还会来我这里。”

　　“主子！奴婢知道主子生气，但还请您听完我所说的！”她上前跪走了两步道：“几位殿下还有陛下那日的事情奴婢都听说过了，可事情未必如主子您想的那般。我偷听到八皇子说，说……”

　　“说什么！？”

　　小莫扣了一个头，“说陛下所见字条里的内容，涉及殿下大逆不道！”

　　“胡说！”孟时谦一脚朝她正中心揣去，痛得小莫哎哟一声，仰面摔倒在地上。

　　“本殿对父皇一向孝心无二，便是有人有心要编排，也编不出大逆不道之事！父皇何等英明之人，又岂会凭一纸条怀疑我的孝心！？”他说完这些，狠狠看着她道：“是不是八弟让你来告诉这些的！？是不是！？”

　　“殿、殿下，不是的，真的不是的！都是奴婢亲耳听到的呀！”

　　然而她越是如此说，孟时谦便越往反方向怀疑。片刻后，他冷笑道：“越是这般，越是说明无事。呵，想叫我慌了神，惹得父皇不悦，做梦吧！”

　　“殿下，奴婢说的是真的呀！殿下还是小心为好！”小莫哭着道：“其实八殿下待我都是计罢了，他才不是真心实意要娶我的。说不准，没几日就是奴婢的死期了！奴婢实在不想死，才来与殿下报信，也希望能得殿下庇护呀！”

　　孟时谦朝她啐了一口，“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想让本殿庇护你，你配吗？”

　　小莫不甘道：“可若奴婢所言是真，殿下能否看在这个面子上，救救奴婢呢？！”

　　“你想留在我这里？” 孟时谦冷眼道：“如今众人皆知你是八弟即将纳的妾，你现在这个时候不见了，跑来我这里，众人要如何看我？我要如何交代？！”

　　小莫歪着头哭，“殿下您是最尊贵的皇子，只要您开口，有谁敢质疑！？”

　　孟时谦冷笑，召翠微进来。

　　“你给我看好了她，且看看她有什么花招。现在我要去父皇那里了。”

　　翠微应道：“殿下放心，奴婢会处理妥当的。”

　　走在熟悉的道路上，月光清冷。父皇的寝殿近在眼前时，他看向站在门口的苏公公，见对方眼中一如既往地没有波澜，瞧不出一点情绪。

　　他笑笑，停在寝殿门口，“苏公公，不知父皇现在可好？”

　　苏云客气笑道：“殿下进去便知。陛下已等您多时了。”

　　孟时谦点点头，进了殿门。

　　小莫歪啦啦地哭，被丢进丫鬟房后，就抱住翠微的腿不让她走，哭天抢地地叨叨着她们从前有过的“姐妹情谊”云云，自己进了八皇子府后有多惨云云，方才冒死与二皇子说的话有多真云云。翠微只觉得脑袋要裂开了，如有一团蜜蜂在耳边绕来飞去。那小莫将她的腿抱得死死的，她无奈一笑，欠着身子拿了旁边台子上的一盆冷水，哗啦一下往小莫头上扣去。

　　小莫惊叫一声，放开了她的腿。翠微乘机抽出腿脚，出门时将门一带，反锁住了，将钥匙揣在怀里。

　　眼前走过几队丫头，皆是做寻常洒扫活计的，她便也没太在意。然见到队尾一丫鬟走过时，她猛然叫道：“你，过来。”

　　小丫鬟不知这位大丫鬟姐姐是何意，以为自己是哪儿做错了要倒霉，瑟瑟缩缩地走过去。翠微抬起手来，拔下她发髻上的紫玉石簪子。端在手里仔细查看了一番，神色欲惊。

　　“这簪子是从哪来的？”她问道。

　　小丫鬟不敢说假话，瑟瑟道：“回姐姐，是我入宫前在集市上买来的。”

　　“我看你面生。”翠微道：“你是刚进宫的。”

　　“晚间时分，我会在此处等你，带我去你买簪子的地方。”

　　这紫玉石簪子原是翠微母亲之物。母亲临终时，将两支同样的发簪分别交给了翠微与她妹妹翠香。翠微入宫的时间很久，如今已是个老姑娘了，孟时谦便是她侍候的第二位主子。当年她转到二皇子府，是孟时谦看她做事机灵，点着要的。而她愿意过去的一个原因，便是孟时谦愿意和她的第一位主子一样，托人好好照顾她妹妹和妹夫。

　　翠香较翠微生得更美。她有着一碗峨眉，一双狐狸眼，爱化浓妆，身上常年脂粉香浓。原本为了生计，翠香是打算去凝香楼的，谁知姐姐翠微又搭上个豪主子，生计开销又不用她愁，翠香便就不再去了。

　　二皇子常以诸事繁忙为由不准翠微出宫探望妹妹，又与她说要她相信自己，会将翠香妥善照顾。按理说，翠香应是一直生活的很好，可为何她的簪子会流落于集市卖场？这紫玉石簪子，翠微是绝不会认错的。

　　夕阳西下的时候，翠微与那小丫头乔装改扮出了皇宫，往集市上去。

　　夜市即将开始。小丫头木木地与她带路，没过多久便说到了。

　　“就是她。”小丫头指向一位卖首饰老婆婆。太婆的摊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色饰品，银闪闪的，黄灿灿的，皆一片亮晶晶。

　　翠微走过去，将紫玉石簪子拿给太婆看。“婆婆，这个簪子是她在你手上买来的。对吧？”

　　太婆眯着眼一瞧，点了点头。

　　“请问这簪子是从哪进货来的呢？”翠微又问道。

　　太婆眯着眼想了一会儿。“老身记得是从东街十二巷那里一个小伙子手上来的。他家贫，卖了这东西，挣几个饭钱。”

　　翠微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敢问婆婆，可还记得那小伙子的样貌？”

　　太婆思量了好一阵，才说：“五短身材，羸弱，跟得病了似的。”

　　小丫头始终疑惑地看着翠微，却见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多谢婆婆告知。”便离开了首饰摊。

　　“你先回去罢。”翠微对她说，又将一样东西交到她手里，“此番是我麻烦你了，若是回去有人与你为难，你将这个与她们看就是了。”

　　小丫头一时高兴死了，也不多过问她的事情，只蹦跶道：“多谢翠微姐姐！”

　　“快回去吧！”

　　东街十二巷，正是翠香住的地方。

　　她走到那儿的时候，夜已深了。

　　走到那间屋子外，正抬手叩门，却听里头传来一阵幽怨的歌声，极是渗人……她遂跑到窗户边，贴着眼睛往里看，只见一个小童模样的陌生人正在叠衣裳，另一个妇人背对着她，正是翠香。

　　她在唱歌。她从未唱过这样的歌。

　　再也忍受不住，她去拍门。那门却没有锁。抬手拍了两下，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翠香！”她跑到妹妹面前，上前抓住她的肩膀。

　　翠香双目空洞，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停止唱歌。倒是那童子见了她道：“你可是她姐姐翠微？”

　　“你是谁？”翠微走过去，一连串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我妹夫呢？我妹妹她这是怎么了！？”

　　童子歪了歪脑袋，叹了口气说：“她已然神志不清。”

　　“怎么会这样！？我妹妹一直有人看顾，衣食无忧。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得了病，慢慢变成这样的。”童子说：“我是两年前被买到这里的。买我的人让我照顾她，每月会给我一笔钱。哦对，她原本确是有丈夫的，只是后来走了。”

　　翠微听了急道：“你说清楚点。我妹妹一直健康，怎么会得病失了智呢？是什么病？我妹夫又为何会走？！”

　　“这个，”小童忽然语塞了，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我虽知道一些，却也不方便说出来。你不妨，自己看看就知道了。”遂掀开帘子，引她往那床榻上去。

　　“这床上都有些什么东西，你可以自己看。”小童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立马退了出来。

　　过了许久后，翠微掀开帘子出来，面色蜡黄。

　　“即便如此，也就一定会得病吗？”

　　“应该是其中一个因素吧。其他的，就得你自己去问了。”

　　“不可能。”一瞬间翠微心冷了下去。“二皇子不会这样对我的。”

　　“亲达达！”翠香忽然爆出一声喊，往空中一腾站了起来，搂住翠微，压过帘子便扑倒在了榻上，红唇开始顺着她的面颊亲吻，一手开始扒自己的衣服。“我的亲达达，二殿下，这么久没来看我，终于想起我来了！这次可要给你好好尝尝奴！”

　　“翠香！！”翠微发出一声怒吼，将她推开坐了起来。

　　翠香登时一脸委屈，“好你个负心汉，准又是在外有了谁的，竟这样待奴！”说着便朝她扔枕头起来。

　　待翠微终于站出来时，翠香又扯住她一只袖子，口里咿咿呀呀地咒起来。

　　此时门外忽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影。他穿着黑斗篷，蒙着下半张脸，慢慢地走进来。

　　小童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黑衣人慢慢走近，手里拿着盏花儿一样的烛灯。翠微只感觉抓着自己的手慢慢软了下去，再一回头，只见翠香已晕睡过去。

　　她皱起了眉头，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问道：“阁下是何人？”

　　“翠微姑娘不必紧张，我是来救你的。”黑衣人的语气中带着戏谑的笑意。“哦对，还有你妹妹。

　　其实，一直是我们在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