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白骨》水墨灵犀

22、第 22 章

　　冷宫。

　　有人来了。

　　上官秋眼中一亮。她欣喜地看到，那是她女儿，孟蕙。是她女儿！是来救她出去的吗？！

　　“蕙儿，蕙儿！”她踉跄着跑过去喊道。

　　孟蕙穿着一件橙色中衣，外面披着玉丝外套，脚穿一双蜀锦鞋，不紧不慢地打着灯走过来。身侧跟着她的丫鬟，低着脑袋。

　　“蕙儿！娘就知道你会来的！你哥哥呢？怎么没来？你们去，向你们父皇说说情，让他把我放出来呀！”

　　孟蕙没有回答她，只说：“我来是要问一个问题。”

　　上官秋睁大眼看着她。

　　“就是娘让牡丹去杀他那天，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很大的桃花瓣。嗯，这么大。”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当时本来想问，却被皇姐叫走了。”

　　“桃花瓣？”上官秋迟疑片刻，嗤笑出声，低语着道：“谁不知陛下对桃花过敏，宫中各处皆不允准种桃树，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印雪轩蔽隐之处的，桃花白骨。

　　上官秋的眼睛越瞪越大，然后慢慢站直了，“难道说，她……”

　　“牡丹，哦，现在该叫赵幽明了。她有问题。”孟蕙道：“母亲用她做了这事。事情败露，母亲被废，这里边一定有她在捣鬼。而她竟然还刚巧没有被父皇降罪。照理说，母亲都入了冷宫，她难道还不应该是死罪吗？”

　　“这些话不是你说的，你想不到。”上官秋看着她，“蕙儿，是谁和你说的这些？又是谁让你来这里告诉我的？”

　　“是五哥。”

　　“不，不可能是他。到底是谁？”

　　孟蕙皱眉，“既然这赵幽明是陷害母亲的凶手，绝不能让她就这么好过了！母亲，我去求二哥想办法，让你和父皇见上一面，你把这些都对他说吧！”

　　“是孟时谦对不对？”

　　孟蕙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你二哥并非我亲生，这从来也是对半利用的关系。你看这次我遭了难，他若真心想帮我，我岂会现在还在这冷宫？”

　　孟蕙闻言惊住，“这个二哥！竟是如此？！”

　　上官秋又急着问道：“你外公那边可有什么动静？知道我的情况了吗？”

　　孟蕙咬着唇，“二哥告诉我说，上官大人和父皇最近关系很紧张。”

　　上官秋一下子软了下去。半晌，忽然笑道：“你二哥这是要我死了心啊。”

　　“就为了一个女子记恨于我，哈哈哈，好！”

　　“赵幽明果然是个祸害！”孟蕙听她如此说，愈发气愤难平，“我明日便找个理由，将她杀了！”

　　“她现在在哪？”

　　“在二哥那。”

　　“呵，那你又怎么杀得了她呢？”

　　“一个下人！”

　　“孟时谦，竟然……”

　　“怎么了？”

　　“动了真情。”

　　“怎么可能？！”孟蕙讶道：“二哥他一向……”

　　“他想借你我之手让赵幽明不好过，毕竟陛下要真的追究起来她难逃一死，然后他就乘机相救好俘获她的心。孟时谦，没有谁比我更了解这个，‘儿子’了。他绝不是表面上看去的那样。”她有意将“儿子”两个字咬得很重。“而他又知道，即便我看穿了这一层，也不得不按他想的那样行事。因为赵幽明这仇，我必须得报！”

　　“从第一次起，他就是有意落套的。”

　　“可是母亲，照这么说，赵幽明不是最终仍会活得好好的吗！？我们做这些又有什么用？”

　　“有用，当然有用。”上官秋狠狠道：“即便死罪不免，活罪多受一些也是要的。便依他想的办。蕙儿，你去和他说，我要见陛下一次。把你那枯萎的花瓣给我。”

　　按照原来的时间，风影将淳熙画过的那张行军图绑好了，放飞信鸽后便离开。

　　在她转身走后，一支箭破空而上，将鸽子射落。

　　淳熙在暗室里一关就是五日。

　　第五天，孟时谦来了。

　　在一众囚徒艳羡的目光下，她被转到了另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孟时谦叫人给她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她果然瘦了很多，不过看他的目光还是和从前一样。

　　有人端了一盘葡萄上来，放在他手边的桌上。他拿起一颗，抬手拿着葡萄放到她眼前。

　　“很久没喝过干净水了吧。我就是想不明白，你一个宫女，是要为谁守身如玉？你说，说了我就给你吃。”

　　“难道成为本殿下的女人不是你想要的？你可知这宫里，有多少如你这般身份的女子想怀上本殿下的骨肉！？”

　　她却不言不语不哭不笑，眼中波澜不惊，就那么平静地与他正常对视，对他问出的话毫无回应。

　　“本殿问你话呢！”孟时谦未料到她竟然没有反应。“赵幽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还活着全都是因为本殿下庇护着你！”

　　“你那天晚上到底为何给本殿下药？说呀！”

　　“难道我待你还不够好？”

　　“你告诉我你是为谁守的，我不杀他。”他扬起下巴，轻巧地说了一句。

　　“没有谁，是为我自己守的。”她终于开口道。“至于其他问题，殿下希望是怎样的答案便是怎样的答案，我没什么可说的。”

　　“为什么敷衍我？怎么，那天晚上败露了，你连装都懒得装了。你从前对我的似水温柔，难不成也都是假的？”

　　“如您所言，幽明不过是一介下人。”她笑道：“奴婢一个下人的死活，全凭您的意愿。所以您要怎样想，就怎样想吧。对我来说，只有活命最是要紧事，其他不重要。”

　　“你想活命。”他看着她，“想活命就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为谁守的身！？”

　　“我已认真回答过了，为我自己。”

　　“本殿不信。为自己，呵，什么鬼话。你不过是为了掩护那个人罢了。”

　　“行吧。您既问了我，又不信我，那何必问呢？”

　　“赵幽明，你！”

　　他的怒火至今也未完全平息。想到那天晚上，他本要与她亲热，她却拿药迷晕了他。若非墙上镜子反光的巧合，他岂不是要以为她已经是自己的女人了？真是天大的骗局。

　　“好。”他露出笑容，“那你就看看，离了本殿还能不能好好地活。你就给我在这里待下去吧！”

　　他起身，正要离开。这时候翠微急匆匆地进来了。

　　他大喝，“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翠微给他唬了一跳，颤颤地说：“殿下，是陛下……陛下要人提审赵姑娘。”

　　两人同时回头看向梅淳熙，只见她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没有听到翠微说的话。

　　孟时谦冷笑一声。“她既不领我的好，我便也没必要继续对她好。翠微，你把她带走吧！”

　　翠微走到她身边，拼命使眼色，低语道：“赵姑娘，快求求殿下呀！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梅淳熙跟没听到一般，站起身来，从孟时谦身边擦肩而过，一句话也没有。

　　翠微很是意外，“诶！？赵姑娘……”

　　孟时谦又是大吃一惊。既吃惊，又失望。心道她应该晓得此去的下场，竟不求他。

　　父皇要来提审她，早在他的设计中。也罢。叫她多吃些苦头，才能明白他二殿下有多好，对他归顺，真正成为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