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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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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不知道自己还得再经历多少次,这种连再见都来不及说的分离场面,他体 内的某个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爱德华的奇妙之旅,凯特.笛卡米洛
罗以珍今天下午没来上学,郑闰伍是在第三节课间的时候才知道的,本该她巡逻的二年级走廊换成了一个不认识的学姐。他不知道去哪里找她,也不知道在哪里能放下他无用的好奇心。他甚至不能从身边叽叽喳喳的女生嘴里听到一丝一毫她的消息。
下午放学的时候脑子里乱糟糟的,今天的数学题有不会的;同学又送来一个没有听过名字的女孩的情书;罗以珍为什么没来学校;
罗以珍是不是发现了自己隐蔽的小心思;
罗以珍生病了吗;
罗以珍;
罗以珍;
罗以珍。
今天下雨没骑车,举着伞边走边想自己心事的郑闰伍,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看向以往从不会注意到的废弃的书桌椅子堆成的小山。徐泰勇之前总是调侃这全校的废弃桌椅回收利用可以再搭一栋楼了,虽是说笑,但是用山来形容它一点都不过分。他看向这座废铜烂铁的山顶,和罗以珍对上了眼。说是对上了眼,其实只是郑润伍在看着她而已。罗以珍像是失了魂一样麻木的看着前方,坐在生锈发红的架子上,像是末世里废墟之上的王。
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
雨越下越大,吹起的风带着草地的味道。
气氛却越来越黏稠,像是慢慢陷入泥浆里要榨干他肺里所有的空气。
她美的像一座应该在卢浮宫永久收藏的雕像。
郑闰伍知道他不应该再这么看下去了,但是她也没有介意他的失礼。准确的说,她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过了许久,罗以珍像是才发现郑润伍一样,移过视线看着他。郑润伍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的这个样子,也从来没有看见过谁是这样。她眼里什么都没有,像是一滩死水。或者是海滩上在其他装满寄居蟹,贝壳,海星,甚至是羊皮纸的玻璃瓶之中唯一落下的空瓶子,没有人用它装任何东西。海水涨潮,它轻的像羽毛,退潮的时候也是唯一被带走的瓶子。只有它一个在海上漂流。
只有她一个。
她身边的空气墙尽数瓦解,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就见到了一览无余的她的内心。
豆大的雨点落下来,罗以珍连眨眼都费劲,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路过眉头跌进眼睛里,眨眨眼就沿着脸颊落下来。校服已经湿了一半了,她几下麻利的从摇摇欲坠的铁架上爬下来,转过头拎起自己的书包目不斜视的离开。本是擦肩而过的距离,郑闰伍却觉得她在一个眨眼的时间像是跌下了深渊,吞噬了无数的光和声音。
本来以为自己终于开始了解她了,现在才发现他从始至终,只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只有初二的郑闰伍堂皇了,但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在铁板上反复煎了三天三夜,他的心脏已经被烤焦了,终于在第三天下午的课间再次看见了她。
郑闰伍足足呆了三秒。时间刚才已经说过了,地点就处在学校靠近后门的绿化带里,栅栏旁边。新东中学以历史悠久闻名,尤其是校园周围一圈快百年的老树是每次探校观光团的带队老师都要夸赞一遍的,自豪的样子像这些树都是他百年之前亲手栽下的一样。
时间拉回现在,罗以珍站在树最粗的主干上,差一步就能越过栅栏成为自由人了。看着一脸震惊,下巴都要掉到地上的郑闰伍,罗以珍挑了挑眉。
‘要我拉你上来么。’
她没给他其他的选项,像是笃定这位全勤优等生绝对会和她一起翘课一样。
郑闰伍吞吞口水,忽然想不起来拒绝的话。纠结了半天才出口一句。
‘我书包还没收拾。’
罗以珍噗嗤一声笑出来,蹲下来向郑闰伍伸出手。她的手苍白纤细,骨节分明,瘦的像半百老奶奶一样能看得见薄薄一层皮下的血管,指甲修剪成椭圆形,没有涂指甲油。于是郑闰伍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驱使握上了这只手。这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他书包没有收拾,虽然只剩下两节自习课但是老师会回来巡逻的,即使老师不来他同桌也会第一时间发现,照他平时的脑洞可能还没放学郑闰伍被校园冤魂绑架的八卦就在全校传开了,使不得使不得。但是看着前面利落跳下树在栅栏外抱臂看他的罗以珍他觉得。
他好像确实被绑架了,被堂堂纪检部部长,三年级的孤狼,隐形衣拥有者,罗以珍。
‘怎么,还需要让我说‘跳下来我接着’这种话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罗以珍这个人有毒。郑闰伍安静如鸡的走在她身边,看着她打出租车去了海边,看着她爬到最高的礁石上打开怀里揣的面包屑喂海鸥,看着她回头看着像木桩一样立在旁边的他。
‘别搞得跟我绑架了你一样,你要是真的想拒绝我你能出来吗。’
郑闰伍才应了声,爬上礁石,和她一起喂鸽子。
奇怪,太奇怪了,她喂了一个小时鸽子就又打车回了学校,路上远远看见了同样逃课在街边吃烤冷面的几位也是直接略过,等他们回到学校第二节自习的预备铃才刚刚打响。和她在路口分开她也没再说什么。从没主动过的郑闰伍快被好奇心憋死了,看着她上楼的背影扶了扶额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不过感觉居然还不赖,想到这里的郑闰伍更大力的拍了拍额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回到教室他才知道上一节课全校老师开会,班里没人管大家都玩疯了,也没人注意到他的缺席。
直到再次坐下,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从小到大,父母的教育就是想要什么就去争取,而他一直到现在,成绩,家庭条件,夸赞,都是触手可及。但是人生中第一次,他抓不住了,他连罗以珍的衣角都抓不住,这让他烦躁,相当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