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何故不相逢》芝士焗虾

1、温馨破碎 睁眼，看见

　　睁眼，看见的是干净的边缝装饰着复杂花纹的白色屋顶；转眼，瞧了下床头的闹钟7:30，墨羽叹了口气，“啊，还能眯一会”。
　　探出手够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闹钟，修长的手指向闹钟后面探去，摸到小小的按钮往上一拨，世界清静了。
　　探出的手臂顺势回折挡在眼前，遮住了窗外大片大片洒进来的晨光，墨羽在心中默念：3、2、1~
　　“墨羽！怎么还没动静！你闹钟响几个小时了！你定它，是闹我还是闹你！还不要我叫你~我不叫你你起得来！？怎么还没动静！你要我来请你？天天早饭给你烧好还要负责请你起来吃！墨羽！！”
　　“起来了！起来了，起来了~”
　　伴随着这每天早上熟悉又亲切的起床铃声，墨羽麻溜的坐起身来，伸手摸到枕头旁边叠的好好的衣物。拿过来，抖落抖落，铺在腿上，顺手掀了睡衣，利落的套上短袖，探出身子扯到窗帘的一角一用力。
　　拉过窗帘之后，迅速翻身下床，脱掉睡裤，拿过床上的黑色工装裤，扯一扯腰身，将两条修长笔直的退伸了进去，上提系腰带一气呵成！只见得刘女士已经推门而入~
　　“嘻嘻，妈妈早上好~”
　　“好个屁，你那闹钟闹不醒你就给他关了，吵得别人睡不了觉。出来吃饭！多大人了~天天没个正形，也不指望你做什么，早上起来吃饭还要人叫，一日三餐你都能给他懒没，也不知道你以后成家了谁叫你~”
　　看着刘女士的唠叨进入白热化阶段，墨羽心道：这又得几个小时~
　　餐桌上的早餐不唠叨人，嗯，吃早餐。某人在心里如是地自我安慰着。
　　温暖的晨光从客厅外的阳台处倾泻而下，蔓延至餐桌脚下，整个客厅金灿灿的，看起来格外温暖。
　　茶几上是几株沾着露水的向日葵，沐浴在阳光下，圣洁、阳光，让人一早起来的烦闷、焦躁都随着这样静谧的一幕淡淡散去。
　　吸溜着碗里的面条，普普通通的陈克明挂面，普普通通的昨晚剩的鸡汤，普普通通的小青菜，再加上普普通通的小葱，也不知道刘女士是哪寻得的宫廷偏方，怎么就做得这么好吃。
　　“妈，你是新东方毕业的吗？”
　　兜头一筷子敲来，“老老实实吃你的面，贫什么呢。”
　　“嘿嘿~~~对了，妈，老爸昨晚回来啦？他人呢”墨羽一边吸溜着面，一边拿下巴拱了拱茶几的方向。
　　刘女士这次没有一筷子打过来，转眼看向茶几上的花，温柔一笑“是啊，昨晚回来了，任务在身，进来看一眼就走了，你睡着了，也就没吵醒你。”
　　从墨羽这侧看过去阳光和花在刘女士的那侧熠熠生辉，嘴角噙着的微笑让她看起来温柔了很多，全然不复今早叫自己起床那副凶凶的模样。
　　墨羽生的像她，温柔的眉眼，顺滑高挺的鼻梁，纤薄的嘴唇。较之多了份英气，眉骨稍有凸起，双眼皮顺着眼型流至眼尾似燕尾隐在眼角，鼻子更为挺立，唇形也更为锋利。脸型颇为清瘦，没有多余的皮肉，皮肤细腻白皙，整体气质温柔内敛。
　　看着刘女士因为想起自己的亲亲老爸而温柔起来的模样，墨羽在心里给自己上了柱香：果然，我是意外~你们是真爱~
　　吃完早饭，看着刘女士已经开始打扫卫生，墨羽自觉自己在客厅碍事，若这个时候还杵在她眼前的话，怕又是一顿嫌弃，索性，自己缩回房间，还母上大人一片自由、没有人碍事的大好客厅。

　　从枕头低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信息提示，又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信息提示，再次确定时间，确实才8:20啊，怎么这么多未接电话？
　　来电人还都不一样。嗯？纪叔叔？纪叔叔怎么打电话来了，爸爸在出任务，他应该也在啊
　　墨羽心中一丝不安陡然升起，“妈！妈！妈！你手机呢！”
　　正在客厅给花喷水的刘女士，听见儿子这急促叫声有些疑惑，亦有些说不上来的忧心，“怎么了？小羽，手机在卧室，昨晚没电关机了正充电呢。”
　　妈妈手机打不通才打来自己这的吗？这么多未接电话？得是多急的事。墨羽心里的不安肆意蔓延。他拨通了最上面一条未接通的来电，只嘟了两声那边便接通了~
　　“喂，喂？听得到吗？队长终于联系上了，不用安排同志过去了。”对面的青年男人声音有些沙哑。
　　一段嘈杂的声音过去，换了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接的电话“喂，小羽？”中年男人声音也有些沙哑，听起来很疲惫。
　　“纪叔叔，是我，你说”墨羽现在思绪很乱，好像知道对面要说什么，但又很怕对面说出来的话，和自己想的一样糟糕。脑子像是一个被很多人揉过的毛线球，乱糟糟的。
　　“小羽，你让妈妈接电话吧”
　　“不，不用了纪叔叔，你说吧” 墨羽重重呼出一口气沉声说道。
　　看着倚在门边的妈妈，白皙的手指紧攥喷雾水壶，似乎再给她点力气，这玻璃水壶便能被她捏碎。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咳了两声似乎才找回正常的声音：“小羽，你爸爸~~~~咳~~~~你爸爸他~~~~殉职了~~~你和妈妈，现在过来吧，我在门口接你们。”
　　听到纪叔叔犹豫着说道爸爸的那一刻起，一阵透骨的寒意便从墨羽的脚底蔓延而上，直到听见殉职二字，墨羽觉得自己，已经被蚀骨的寒冰整个包裹起来，动弹不得，呼吸不得，甚至，连眼睛怎么眨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微启，确是半个字节的音也发不出来。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倚靠在门边的刘敏，看见儿子手机亮了一下又灭了，电话已经挂了。可是儿子却毫无反应，心里的担忧和不安瞬间放大。想伸出手触摸一下儿子让他回神，手中的玻璃瓶应声坠地碎裂。
　　……
　　这一声脆响唤回了墨羽的神志，空洞的黑眸里涌出滚滚泪花，顺着脸颊滑落，脸上已然没了血色，薄唇苍白，两行清泪就这样流着。
　　看见儿子这幅样子，刘敏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往最坏的方向想了：不，不可能的，昨晚才回来的，还说出完这次任务就休假，给小羽一个惊喜的，怎么会呢，不会的~
　　墨羽木然地将头转过去，看向已经跪坐在门边的妈妈。她已经泣不成声，早上还拿着筷子敲墨羽头的手，撑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眼眶通红，望向墨羽的眼神里还有一丝希冀。
　　她希望是自己想错了，她希望只是虚惊一场。然而，她却见到儿子默默走了过来，将她扶起坐在床边，声音颤抖着说：“妈地上有碎玻璃，你起来~~~。”
　　墨羽说着说着，眼泪又止不住的往外涌，用袖子堵住自己的嘴，低下头，可是能堵住嘴不出声，却控制不住，因为抽泣而抖动的肩膀。
　　刘敏扶住儿子的肩膀，小心翼翼的问着：“小羽，是不是你爸爸他~~~~他~~~~”
　　“妈！……爸爸没了！！……啊！~~~~妈！……爸爸不要我们了！~~~~爸爸不要我们了！~~~~”

　　墨羽再也压抑不住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卧室传出~~
　　刘敏抱住儿子，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压抑着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从嗓子里发出，悲伤至极。
　　母子俩哭了很久很久，墨羽慢慢控制住情绪，他用沙哑的、颤抖的嗓音说道：“妈~~~~不哭了，咳咳~~~~我们，我们还得去接爸爸回家，不能再哭了。”
　　听见儿子这话，刘敏松开儿子，撑着床站起身来，踉跄了一下，及时扶住儿子伸来的手才站稳身形。

　　“是啊，不能再哭了，不能再哭了~”
　　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拍拍儿子的肩膀，一步，一步，朝卧室走去，每一步都似有千斤之重。
　　看见妈妈离去，墨羽深深地吸了两口气，不受控制的抽泣了两下，将一切情绪先暂时压下。打开衣橱，看到了一套黑色的西装。
　　这是去年，爸爸有一个战友牺牲时他穿的。当时只觉得，这身衣服让人感觉很沉重，却没有其他想法。而如今，他确连触碰它的勇气也没有，仿佛只要碰了它，便坐实了爸爸的死讯。
　　或许，这只是一场梦呢？
　　墨羽闭上干涩的眼睛，仰起头，想象着，一会睁开眼睛，便能听见妈妈一如既往的唠叨。可是，心口处传来阵阵绵密的刺痛、眼角不停地溢出眼泪。这些又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这么残酷的，就是现实，爸爸，确实离开了~~。
　　深吸两口气，换上这身黑西装，迈出房门。
　　另一侧父母的卧室，房门紧闭。墨羽有些不放心，伸手试探性的敲了敲，里面传来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小羽~~进来吧”。敲门的手下滑，触摸上冰凉的把手，按下，开门走进。
　　“妈~”
　　眼前的人已经换上黑色的长裙，一头秀发低挽在脑后，脸上还是苍白的，没什么血色，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鲜明的对比下有些狰狞。
　　可是眼眶里泪水还在打转，脸上一道道泪痕也还未干，这样的神色却也再不能说狰狞，只让人觉得，瞧着都悲伤，仿佛能从这样的脸上，看见她撕裂心扉的痛，看见她寸寸断裂的心肝。
　　墨羽看见了妈妈手里，那一抹军绿，再熟悉不过的颜色~~以往，这带给他的是温暖、安宁、期盼以及向往，看见这一抹绿，便如同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可如今~~~眼角的涩意弥漫开来，泪水再次涌出，烫的他心都发颤。
　　“过来小羽，你把那个盒子抱着”
　　望向妈妈手指的方向，是一个银白色的铁皮盒子，摆在桌子的正中间，盒子一定是经常被擦拭的，一尘不染。虽然有些年头，可不见丝毫锈迹。墨羽抱过盒子，从玻璃的盒顶往下看去，一枚一枚勋章静卧其中。
　　它们，无声的诉说着主人的英勇，同时也记录着主人一次次的知难而上。
　　墨羽只觉得怀中的盒子重有千斤，心头泛起的情绪除了悲伤竟也掺了一丝自豪。
　　刘敏看着儿子对着盒子发愣，心下了然，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擦了擦脸，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走吧，小羽，我们，去接你爸爸回家~~”。
　　不再犹豫，拎起收拾好的崭新的军装，拍拍儿子的肩膀，踏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