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苦了》张潇莱莱莱

1、第一章 回春楼一间

　　回春楼一间天字号房里，金帘红幔帐自房上垂落至地面，层层叠叠占了一大半空间，桌子上几十盏琉璃灯整齐排布，照在房中金的红的帘幕上发出盈盈霞光笼了整间房显得奢靡。桌子也被掀翻，做工精致的饭菜和酒杯散落一地，狼藉一片。
　　“是我回春楼容不下你了是吧，不但掀桌子还把我家一月撵走了，怎么，头牌你都看不上啊，赶紧带着你家邬伢滚吧，后院都失火了还睡得着。邬伢!邬伢!把你家少爷拖走!!”
　　李央徽扇子摇的飞起，原本温润的眉眼也变得凶狠。昨个儿去临县收租子，今儿早上刚进城就得知一个对好友不妙的消息，府都不曾回，骑了马就向回春楼赶来找佘朗彦，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的好友此时一定睡在回春楼。谁知脚还没跨进大门，回春楼头牌就哭哭啼啼的贴了上来诉苦，李央徽没时间顾她，三步两步跨上了楼就来找佘朗彦，结果看见一地狼藉。

　　“吃火药了啊，你家一月没有九月那姑娘灵光，都说了小爷来是来花钱聊天听曲儿的，她非得脱衣服，拦都拦不住，要不是我装醉掀了桌子吓唬吓唬她，我的清白都得折在你这。”佘朗彦躺在塌上，眯着眼睛说着，许是日出光线刺眼，他忽闪着睫毛，不愿睁开狭长的凤眼，他动手拨开落在面上的发丝，作势要起身，上衣凌乱领口大开，露出了匀称漂亮的肌肉。李央徽心里暗骂一声妖孽，又听他说:“还是九月好，能说会道会唱曲儿，可惜昨晚身体抱恙没能来陪小爷我，可惜，可惜...嗯后院失火”佘朗彦突然反应过来，“我哪来的后院明阳城谁不知道我佘朗彦是出了名的花蝴蝶，只爱野花，不养家花。”说话间他已把衣服穿好，一时找不到束头的带子便就随意散在背后，用脚拨了拨地上的碗碟，找出了一个干净的杯子，并让守在房门口的邬伢去拿水壶，睡了一晚，口渴的厉害。
　　被佘朗彦这么一说，李央徽赶忙说起正事:“我进来看见城口的告示牌上，你老佘家用帛纸写了告示贴在上面，一般城里大户人家用帛纸写东西都是为了告喜或告丧，你整天跟我待在一起，也没听你说家里有什么喜丧事，我就派人过去瞅了一眼，上面写着说佘家大少要成亲，成亲那天还要请请城里的穷苦百姓吃喜酒，朗彦这什么时候的事”李央徽说的急，刚说完就被口水呛住，止不住的咳嗽。邬伢推开门看见此景，赶忙拿了杯子给李央徽倒水帮他顺气。
　　佘朗彦听了后，只顿了一瞬，面不改色的接过邬伢手里的水壶，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口，冷笑道:“成亲这二夫人还有些手段啊，看来是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说动我爹先斩后奏为我定亲了。”李央徽一听急了，佘家二夫人心思狭隘，这与朗彦定亲的人也定然不是什么良人:“那怎么办啊朗彦，你二娘不会想往你房里塞人，然后与那女人里应外合暗害你吧！!要不你别回去了，我去打听打听情况，要是小门小户的话你就把这门亲赖掉算了。”佘朗彦看了一眼满面愁容的李央徽，心想这好友倒是真为自己着想，比佘家那些表里不一的人更像是自己的亲人。他思虑片刻，说:“不可，这次二夫人能直接贴出帛告，必然经过了我父亲的同意，那赵兰是二夫人我不屑于她，但我爹的面子我总得给几分。我回去一趟，邬伢你留下来帮央徽看账本，我新开的那家布坊生意不景气，你俩找找原因。”说着便下了楼，留下了尾音传给房中的两人。李央徽看了看邬伢，身量比自己要高一头，长得竟是明眸善睐，气宇轩昂，一个词周正。“邬伢啊，我想问很久了，你真的是朗彦的侍从吗，怎么看都不像啊，哪有侍从总是帮忙看账本的啊。”李央徽盯着邬伢奇怪的问道。
　　“是与普通侍从不同。”
　　“.....没了啊”李央徽等了半天就等了一不咸不淡的话，撇撇嘴心觉无趣，于是领着邬伢去了回春楼的另一间天字房，是佘朗彦在回春楼里的秘密。
　　佘朗彦经过回春楼大堂，看见九月正在拍着一月的背说些什么，八成是在说自个不珍惜良宵。佘朗彦走过去说：“九月过来给我束个发。”说完便坐在一旁的桌子旁，回春楼晚上生意红火，白天冷清没几个人。九月应了一声去取了木梳和发束，替佘朗彦整理好了仪容，他便开始往佘府赶去。
　　佘府与回春楼相距不远，佘朗彦叫了辆马车，不到一刻钟便看见了佘府深红色的大门。大院里仆从正在清扫落叶，看见佘朗彦进了大门，齐齐喊了声大少爷好。佘朗彦思量着目前时辰还太早，佘老爷和二夫人应该还没起，他倒是一大早就赶回佘府肚里空空，打算先填了肚子再去见他爹，于是动身去厨房看看，早饭应该已经备着了。
　　佘朗彦老远就闻见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阵阵香味，仔细一闻像是鸡汤，疑惑大早上的厨房炖什么鸡汤。他饿的紧，三两步跨上台阶推开门，看见厨房里只有一个身影在灶台前，那人穿着一身青袍，发冠虚虚束起，背影消瘦，头一点一点的，竟是在打盹。
　　“别的人呢你在干什么”
　　白沅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险些撞倒了装着鸡汤的小盅，他转过身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看见一位清逸俊朗，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白沅在佘府呆了三日，他知道佘府有三位少爷，二少爷和三少爷他已经见过，只剩要与他成亲的大少爷整日待在青楼还未曾见面，想来这位大概就是大少爷佘朗彦了，想到这儿白沅白皙的面庞迅速染上薄红，他赶紧说到说到:“我在给大少爷做鸡汤，二夫人说大少爷也今天会回府商量他成亲的事。其他人被二夫人叫过去训话了。”
　　佘朗彦心想他二娘还真是了解他，又继续问道:“给大少爷做鸡汤你是府里的下人”
　　白沅面色更红，支支吾吾蚊子般快速地说了一串话，生怕别人听清似的。佘朗彦面色不悦，他走近青袍少年，用手勾着他的下巴，盯着他水灵灵的大眼睛说:“你要是不好好说话，我就把你丢到小倌馆，长得倒还算是端正，价格应该不会低。”
　　白沅感到压迫感十足，他咬了咬嘴唇又大声的说了一遍:“我是要与大少爷成亲的人!二夫人说大少爷总在青楼急需补身体，所以特地吩咐我给大少爷炖一蛊鸡汤。”
　　哦，这俩人合起伙来骂他呢。佘朗彦面色顿黑咬牙切齿的说:“是你要嫁给我啊，一个带把的这赵兰可真是良善，用一个男子羞辱我。”说完一甩手转头便走了，白沅一个不稳扑在了灶台上，打翻了鸡汤，滚烫的鸡汤泼了他一手。白沅眼中逐渐蓄了水，他双眼朦胧地扶住灶台，心中无力:“大少爷不容我，二夫人的话也没有资格拒绝。原来不止挨饿受冻才是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