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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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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下人来问了第五遍,她才缓缓转醒。
“什么时辰了?”她躺在床上闭目了一会,“禀公主,巳时了。”
“冬至去备膳,记得粥不要姜丝,放蛋花。惊蛰你来服侍我净面。”
她伸出柔弱纤细的手,比梦里的她小了一倍不止,慢慢聚拢握拳。
她谢渊,又回来了。
回到了母后刚走的第一个月,她因守孝着了凉气,一病病了三四天。
再次醒来的她,便是多年后的昭阳长公主谢渊了。
惊蛰服侍完,冬至那边也备好了膳,挥退了下人,谢渊走到比人高大几倍的衣柜,慢慢打开。
里面一个精致的小男孩也慢慢睁开眼,谢渊伸手将他抱起,“阿渊乖,阿姐在,阿渊有没有饿?”
“阿姐…”,谢与渊委屈的用两只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她,一刻不停的掉金豆子,“阿姐病了三四天,阿渊担心。”
“是阿姐不对,不哭不哭,我们阿渊可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轻易的哭呢。”谢渊抱着他到桌前,将粥吹了又吹,“来,阿姐喂你。”
谢与渊摇头,仍然哭。
谢渊无奈,将粥放下,抱起小阿渊轻声的哄,“阿渊乖,阿姐在呢。”
谢与渊听到这话哭的更凶。但他不作声,只窝在谢渊怀里抽噎。
待终于哄好谢与渊吃完饭,将沉沉睡去的他放在自己床上,拉下幕帘。
上一世的恩怨这一世还从未开始,谢与渊此时也只是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他习惯躲在衣柜里睡觉。
她叹了一口气,自从阿渊躲在衣柜里目睹母亲被人……他便再也没出门过,日日夜夜都宿在衣柜里。她记得上一世的阿渊不曾这样抱着她哭,更多的是冷静和克制。
可终究是个孩子,没了母亲,姐姐又病倒,又身在敌国。
她静坐在桌前,细细思量。
惊蛰从门外进来时便看到自家公主坐在桌前,浑身不再有稚嫩的小公主气质,反而是隐隐约约透着死气……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连忙喊出声:“公主!”
谢渊沉静的看向她。
惊蛰那种感觉越来越甚,她背后发凉,勉强提起笑:“公主,覃公子来了,正在庭前等您呢。”
谢渊“嗯”了一声,“你在这里守着小少爷,有任何事都要来找我。”说罢抬脚慢慢走了出去。
覃少言,她上一世的好夫婿啊。
覃少言在庭前站定,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庭院,这里是…夏朝。
他万万没想到闭眼后再睁眼,回到了夏朝。
那个一切都与她有关的夏朝。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见她,他全身的每个器官都在叫嚣着,见她!
于是他就来了。
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他眼里蓄起了雾气。
但越走越近时他的脸却越来越苍白…
她盛气凌人的气质稍弱,浑身透着如同暮霭的老人般的死气。
这种感觉,他只在前世她身上感受过。
他苦笑,怎么就没想到呢,既然他来了,那么她也必然在这。
“覃家少爷,”她走到他跟前缓缓站定,注视这一张脸好一会才克制住自己波涛汹涌的情绪。她察觉到他的僵硬,她一顿,“怎么了?”
覃少言压下心中酸楚,弯身作揖道:“殿下,有梁朝的信。”
谢渊颔首,接过信便要转身离开,“殿下!”
她被人喊住,缓缓抬眼,沉寂的看着他,“何事?”
覃少言被这样的眼神看的心痛,弯下腰作揖道:“听闻殿下一病三日,还望殿下此后一帆风顺,平安顺意。”
谢渊就这样一直盯着他好一会。覃少言恭恭敬敬的弯着腰一动不动的任由她看着。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知道了。”
她得了信收在袖里,紧紧握住的拳头也轻轻送开,不慌不忙的朝另一个地方走去。
夏朝皇帝魏延君,大皇子魏子墨,二皇子魏子砚,三皇子魏子涵,四公主魏莲最闻名的几个皇子便是这几个,魏延君子嗣多,与梁帝谢伯銮不同,独谢渊与谢与渊两个孩子,但是魏帝虽然孩子多,也都是些碌碌无为的废物,皇子不上早朝却喜瘦马,公主不守妇道,光养面首。因着梁后与公主被掳,梁帝气极,即刻起兵连夜抢占了夏朝十三座城池。
谢伯銮直接着人放出狠话,若是梁后与公主少一发便屠一城,以血洗夏朝。
魏延君无可奈何,但又不放人,只好供着梁后和公主。至少手里有筹码,他谢伯銮不敢轻举妄动。
夏朝的朝堂百官此刻正议论纷纷。
如今梁后死了,梁帝会不会直接杀过来。
或者趁此时将梁国公主也一并杀了…
谢渊神色冰冷,踏入夏朝的朝堂。
“这是…梁国公主!”
“她来干什么?”
“女子不入朝堂,她连这都不知道吗?”
魏延君也看到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的谢渊,他眯了眯眼,“你来这做什么?这是你能来的地方么?还不快滚!”
谢渊在堂中站定,抬眼,“敢问魏帝,你如今高坐御前,问心无愧?”
魏延君被问的莫名其妙,朝堂上众人一片哗然,“大胆逆女!见到我皇还不下跪!”
谢渊冷笑一声,“区区夏贼,不过如此。”
众人怒指着她,不过也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
魏延君挥手,示意朝臣静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魏帝会不知道吗?”谢渊颔首,“当初是谁允诺我父,不会动我与母后分毫?”
“我父用你夏朝十三城做抵押,你竟然当此举为玩笑?”
“好一个英明君主,拿十三城百姓祭天!”
“我且问你,你做这皇帝,问心无愧?”
“你不惜踩着十三城子民的尸体也要动我的母亲,你可问心无愧?”
“你如今高坐御前,你可曾知道,御下全是鲜血淋漓的尸首。”
“战争当前,百姓受苦,我母亲为了她心中的大义已逝,魏帝不会无动于衷吧?”
“魏帝,你不怕吗?”
魏延君脸色渐渐苍白,他并没有忘记那日,梁后沈禹颖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的诅咒。
不得民心,不得子肖,不得好死。
你不怕这十三城将皆入我手?你不怕我将颠覆你朝?你不怕夜里十三城子民的血泣?
区区夏贼,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