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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早课的策论 相好? ...

  •   早上醒来,华云朝已经起了,胡桃感慨还是头一回见到比三师兄还要早起的人。她穿好衣服端着杯子去院里洗漱,正看见墙根上倒立的华云朝。他穿着练功服,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巧劲,整个人绷着像是弯弓,细长一条,利落好看。

      胡桃洗漱好后看到三师兄余百年拿着扫把出来了。这时候天蒙蒙亮,师父师娘还有师兄弟们都在睡觉,每天三师兄都这个时候起床开始洒扫。他原来也不是这样的,自从县里考试落榜后他就开始负责院里的做饭卫生。从前胡桃也拿着一根小的苕帚跟在他后头帮他扫,后来被师父拦下了,师父说了一句很难懂的话,他说,没人能帮他。

      “三师哥,今天吃什么呀?”胡桃还是跟在余百年身后头,吊在他腰带后面,像是个跟屁虫。

      余百年一边扫一边跟她说两句话:“昨天剩了好些菜,我们今早就着馒头和粥吃吧。”

      胡桃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昨天的南瓜饼太好吃了,今天也做南瓜饼好不好?”

      “没有南瓜了,”余百年扫完了院子,胡桃给他递铲子,“家里的菜也不大够。今天应该买些菜了。”

      “那是不是可以买红糕?”胡桃拎着一铲子垃圾跑到外面去倒。

      余百年放好了扫把,在池边净手准备做饭,听到胡桃翻来覆去说一些吃的,笑道:“就念着吃,书背完了吗?一会儿师父师娘该起了。”

      胡桃还没来得及跑去背书,大师兄也起了,正等在厨房和余百年一起准备早饭。大师兄通常不会这么早起,胡桃坐在门边看着他们两个在厨灶边烧水做饭,眼睛滴溜溜地转,书也不背了。

      “前两天田老爷家的崔叔来找我了,要几套农耕的工具,我今天给他们送过去,顺便留在那里干几天农活。我想着叫上师兄弟们一块儿去,赚点闲钱买零嘴,也可以换些水果蔬菜回来,和我们一起吧?”大师兄果然寻思着开口了。

      余百年低了头,没去看唐谷雨的神色,手里面忙着淘米,说:“我就不去了,总要留人照顾家里。”

      “去嘛去嘛,三师哥,”胡桃看准了时机跑过来,拽拽余百年的衣摆,“可以赚点闲钱买点吃的用的。”

      余百年却一下子表现得很抗拒,连连摇头摆手,口里也说着:“不了,我就不去了。”隐隐有要发火的感觉了,胡桃不敢再劝,连忙说:“那我去问问二师哥和四师哥。”然后拽着大师兄唐谷雨出了厨房的门。

      没走两步,正看见二师兄裴衣立在房门边的阴影里,抬头看着天边冉冉的初阳,听到他们的动静远远指着门口的一辆牛车说:“田二给送来的,怎么,你今天要下乡?”大师兄把他的计划给裴衣也说了一遍。

      两人正聊着,余百年端着菜碗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院里的几个人,正踯躅着往前还是往后,裴衣反倒先开口:“行了,我知道了。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喊我吧,我再去睡会儿。”说完,他挑了帘子进屋去了。

      大师兄从房里搬了桌子出来,胡桃跑前跑后地帮忙布置碗筷。四师兄商云烧这才伸着懒腰出来,结果一眼就看到华云朝已经倒立在墙根背书了,他觉着输了人,赶忙也跑过去倒立着。这一倒立就显出两人的不同来了,商云烧清早起来还没洗漱,衣服也乱糟糟地扎在裤腰里,兜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宝贝,这一倒全都“叮铃桄榔”地倒了出来,撒了一地。胡桃笑嘻嘻地跑过去捡了两颗糖,被商云烧好一顿臭骂。

      师父和师娘出来了,陈岁正看到商云烧不服气地跑过去倒立,无奈道:“行啦,先来吃饭吧。”所有人都聚过来,站在椅子后面。华云朝不明所以地也随他们站着。

      陈岁清了清嗓子,说:“顺安四年,国策。”他扫了一圈,点了唐谷雨。

      “顺安四年,每家每年增税一百石,征兵年龄降为十四。国土兴安,修建听雨祭坛、拜神庙,为顺明皇修建陵墓。刑......改刑......”大师兄答不上来了,低下头看着地。

      裴衣站他旁边,有意提醒,结果被师父抓了正着,说:“裴衣,接。”

      裴衣一愣,立刻接上:“徒刑改设三等,一等一年,二等二年,三等三年。顺明皇在位时讲求德主刑辅,意图减轻刑罚,然而由于刑罚规定不明确导致官僚滥用刑法,反而加重了刑罚,民不聊生。”

      陈岁点点头,看向余百年:“百年有要补充的吗?”

      余百年自师父开始抽课业的时候便一直低着头,这时候也只是默默摇头。

      商云烧来劲了,立刻喊道:“我!我知道!”陈岁点点头,商云烧便嚷道:“顺安四年增设了武擂!可以考取武功名了!”

      等于没说,胡桃忍不住笑起来。陈岁注意到她,说:“小胡桃,看你笑这么开心,有什么高见呢?”

      胡桃只说了两个字:“水利。”陈岁想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笑起来。他最后点了华云朝,说:“根据顺安四年的国策,说一说惑兴之乱的缘由。”

      这实在是个很难的问题,胡桃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华云朝。他原本学得唱戏,还未接触过这些。不知道他会如何作答。

      华云朝并不慌乱,他认真地想了想,说:“皇帝昏庸,增税、添兵,官僚势力在民间愈演愈烈,导致百姓不堪其扰,所以有了惑兴之乱。”

      陈岁点点头,让他们都坐下。裴衣一直皱着眉,刚坐下便问:“师父,胡桃说的水利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岁拿起筷子先给胡桃夹了一个甜包做奖励,然后说:“你们只看到顺明皇做了什么,而没看到他没做什么。

      “顺明皇其实是个心眼不坏的皇帝,他接手皇帝之位时,内务空虚,兵马不足,而外有荒蛮虎视眈眈。于是他新设了武擂想要快速寻求一员大将能够带领兵马对阵荒蛮。之后,从他减轻刑罚就可以看出他还是心系于民的,而他的本意没能传达给百姓,是由于朝有佞臣。”

      师父的这番话若传出去绝对会惹来祸事,妄议朝臣,死罪一条。但陈岁并没觉得惶恐,而是很平静地在陈述一个事实,接着他说:“而胡桃口中的水利是指顺安三年的那场洪涝。时值梅雨季节,东南沿海出现了大面积的洪涝灾害,导致二十余万百姓流离失所,举家北上。流离途中遭遇饥荒、瘟疫、还有官兵赶杀,北上之后不足十万。农民不种田,半年多都在流亡,因此国库粮草空虚;百姓没有安家之处,长久地奔波两地,征兵不征无户籍之兵,因此军队缺少士兵;与此同时官僚严酷的刑罚导致百姓的积怨无处宣泄,因而导致了惑兴之乱。”

      陈岁说完这句话后,看着面前几位沉思的徒弟,换了一个角度说:“因此,对于一位策士来说,如果在顺安三年遇到这个问题,需劝主公兴修水利;如果在顺安四年百姓流离遇到这个问题,需劝主公疏通官道,帮助流民安家落户,然后兴修水利。这是于国于民都重要的事,而顺明皇没有做。”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了,饭桌上恐怕只有陈岁和黄莺莺吃得比较开心。

      饭后,大师兄收拾了牛车,带了些换洗的衣服,喊上几个师兄弟,告别了师父出发了。牛车忽忽悠悠的,大师兄怕胡桃一个没注意被颠下车,一路上都抱着她坐在最里面。裴衣踢了踢车上放的两排奇怪的铁圆筒,这两个像是犁又肯定不能犁地的东西十分引人注目,他问:“这又是你研究的什么新宝贝?”

      大师兄像抚摸孩子似的抚摸着这两个扎人的大圆筒,说:“农忙可就靠这两个大家伙了,能让我们轻松不少。”

      这次出游除了三师兄,五师兄也借口唱戏没来,于是车上就带着四个人。商云烧在前面赶车,大师兄和裴衣都不是话多的人,于是胡桃也就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有人掐着她的脸在旁边说小话:“别掐她的脸。”这好像是大师兄的声音。

      “你看,她的肉嘟嘟......”

      胡桃一爪拍开裴衣的手,砸吧砸吧嘴醒了,问:“到了吗?”四下里一看,居然都天黑了。牛车还忽忽悠悠地在田里移动,晚间的露水很重,她身上盖了大师兄换洗的衣服。前面不远就是个村落了,看起来田老爷的家也就在那边。

      “中午怎么都叫不起来你,给你留了两个馅饼。”裴衣从行李里翻出两个饼子递给胡桃。

      胡桃只咬了一口,睡了一天的她还并不觉得饿。裴衣这时候又有精神开她玩笑,他晃了晃自己踩着圆筒的脚说:“还好你二哥我的脚在这里撑着,不然你睡着的时候一头扎上去,姑娘家家的,脸上平白多几个血窟窿。”

      胡桃拍他的腿,说:“夜里头,怪吓人的。”

      裴衣伸手刮她的鼻头:“胆小的样儿。”

      “前面就到了!”前面赶车的商云烧喊了一句。

      胡桃连忙趴在车沿上往外看,他们的牛车已经进村子了,两边的家院都点着亮堂堂的灯笼,而田老爷他们家的院落最气派,院墙都刷上灰白漆,家中不像是务农的,倒像是有读书人。这在这个风沙土壤的村落里倒显得格格不入。

      牛车停在了后门,一个十五六岁的姐姐正等在门口,见到唐谷雨下了车,过来接了东西,细声细语地说了一句:“来了?”

      胡桃还没弄明白这是个什么阵仗,裴衣已经直截了当地推了推唐谷雨的胳膊,问:“相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早课的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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