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愿》江桥

1、01

　　我18岁生日这年，我那同老妈分居了十年的老爸不知道从哪里刚鬼混回来，带着个花花墨镜，拖着一个大尼龙袋，就突然出现在我学校门口了。

　　那个时候，我刚从考场里出来，把准考证拧巴两下就丢垃圾桶里，结束了我桂鸿的高中生涯。

　　这个老头子突然就出现，神经兮兮的对着我打了个响指。然后言简意赅的对我下达了指令。

　　“上车。”

　　车门刚打开就传出来一股烂泥巴的臭味，熏得我差点吐了。

　　他嘿嘿嘿的傻乐，等我上了车，油门一踩就问我，“你们这儿最贵的餐厅是哪一个？”

　　我说：“你不早说，开反了！”

　　谁知道这老头子不要命了一样，竟然在校门口直接转了个弯，朝身后开去。

　　“滴滴滴——”学校保安吹着笛子杀了出来，浑身冒火的打电话报警。

　　“你疯了？”我抓住车窗震惊的骂他，赶紧系上安全带，“虽然我今天算是毕业了，但是毕业证还没发到我手里啊混蛋老爸！”

　　这老头子也不生气，就嘿嘿嘿的笑，说：”这个车是你二叔的，扣的不是我的分。”

　　我心下就以为他四处鬼混，终于把自己给搞疯了。抬眼就看见后视镜里面，照出车后座的一个大|麻袋，里面的东西应该是湿的，正在滴滴答答的流出来水。

　　我说：“二叔一定会打死你的。”

　　那个上车前就闻到的恶心的臭味，就是从袋子你发出来的。

　　“走吧，爸带你去吃大餐。”他反倒露出自己闪亮的八颗大白牙。

　　我当然不能放过他，指了本市传说里最贵的一个日料店，让他带了过去。

　　当他看见菜单的时候，我以为他会脸色涨红，说一些什么“鱼肉都是生的，人老了肚子接受不了”或者，“中国人吃什么小日本的东西！”这种话 ，然后马不停蹄的拉着我去隔壁的牛肉面馆，没想到他的行为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的混账老爹非但没有被菜单上的数字吓到，反而还笑我：“你的格局也就这么点？”

　　“你说什么浑话呢？等会儿你有钱结账吗？”我说道。

　　毕竟在我的记忆里，他每年只回来见我两三次，每次都住大半个月，期间全是坑我的零花钱充欢乐豆，伙食费也全是老妈包的。

　　他又嘿嘿嘿的笑了一番，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皱巴巴的蛋糕，推到我的面前。

　　“今天是你正式成年的日子，老爸说什么也得请你一顿好的。”

　　“得了吧，别等下没钱付款，被关进去蹲个几天的。”我心情十分的郁闷，他每次回来就这么半个月，虽然不怎么靠谱，但是我自己也无法掩饰对他的思念，总想着不管他怎么样，能回家就好。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他敲了敲桌子，看着我的眼睛问道：“如果让你许三个生日愿望，你会想要什么？”

　　我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说：“您的良心终于要回来了，也会给儿子买生日礼物了？”

　　“咳咳咳。”我高兴的摸了摸我的下巴，假装认真的思考道：“愿望的话，我当然是有的，第一个就是希望你和妈妈的身体能健健康康的，工作上顺风顺水，生活里吃嘛嘛香”

　　我说着偷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发现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于是马上切入我的正题：“你知道老妈的工作一直很忙，平常总是不在家，除了二叔基本没什么人管我，但是二叔他也忙。

　　一边故意的伸出我的脚，我的脚上穿着一双已经很久的球鞋，故意看着鞋说道：“我也不好老是问二叔要钱，但是我的鞋也是该换了。”

　　“想要鞋啊？”老爸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说：“能让你拐外抹角的说半天，这鞋子得多贵？”

　　“嘿嘿嘿！不贵不贵，就5千块钱。”我说着凑了脸过去，笑嘻嘻的看着他。

　　“还有呢？”

　　“啊？没了。”我说，我知道他的经济情况，这么一笔已经是不晓得费用了，不敢再开口问他要逼的东西了。

　　“我让你许三个。”他倒是难得大方了，我看他没有唬我的样子，摸摸下巴试探的说：“再来个女朋友？”

　　我以为他会为我这句逗趣的话气得不轻，没想到他却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十分奇怪的笑容。

　　在当下的情况里，我预想不到他这样的一个表情。我的全身每一个毛孔，几乎都因为他的这样一个表情而颤动了起来，从身体深处不知道怎么的，我生出一股强烈的厌恶感，人类的厌恶感可以分为很多种，简单的分类可以分成两种——心理上的厌恶与生理上的厌恶。

　　对于一个正常的人来说，心理上的厌恶会让人本能的抗拒，主动的驱动自己的身体去远离抗拒源，但是这种厌恶是能靠极大地精神力量控制的，比如有些人怕高，可以靠说服自己现在很安全来短暂的逃避对高处的厌恶。而生理上的厌恶，就是更直接的，更干脆决绝的反应。能让接触抗拒源的人自己晕厥过去。

　　我是晕过去的。

　　但是只有短暂的几秒钟，我脑袋几乎撞上桌面的时候被老爸托了一把。

　　我能感觉到到我整个人是懵着的，瞳孔前蒙着一片白雾，老爹虚幻的影子在我的面前动来动去。

　　“好的。”他扶正我之后，对着我说。

　　“我脚是41码的。”我听见她的声音，不忘提醒他一声。直到我猛地晃了好几下，才慢慢的看清楚他的脸。

　　“你刚才做了什么？”我很震惊的问，等我整个意识都恢复的时候，我才惊觉刚才发生的事情是多么的莫名其妙。

　　但是当我再重新回想的时候，发觉我已经回想不起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服务生这个时候端了过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此时我看他的表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我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回想起来他刚才做了什么了。

　　最后，因为菜已经上齐了，我就再也没有心思去思考他的行为，反正我这个老爸平常不务正业，老是满世界乱跑，精神早就不正常了。

　　我们爷俩喝了两杯，我酒量不好，两杯清酒下去人就飘了。也不记得说了些什么。

　　等我们昏昏沉沉的回到家里，打开门看见老妈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