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行》无闲君

6、烟水行

　　六
　　“九伯，这女子是谁？长得真美。”十三年前，十岁的谢颜之指着一张画像，满脸好奇。
　　秦九见到画像，吃了一惊，问：“公子，这幅画是哪里来的？”
　　小颜之道：“我昨天见爹拿着它，悄悄叹气，就想拿来看看。九伯，这画上的人是谁？”
　　秦九想了一想，道：“这是个运数不好的女人，公子，你快把它放回去，不然老爷知道要骂你的。”
　　谢颜之那时候知道自己有个死去的姑姑，家中上下一说起这位姑姑的死因，总是含糊其辞。他当时还不知道画中之人便是姑姑谢敏，直到十五岁时见到那个在洛阳大雪中哭泣的女孩，一下子猜到了一切。
　　谢颜之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倔强的小姑娘，就油然而生一股亲近之感，也许是因为彼此都没有朋友，或者是因为对小寒的率性自然深深的羡慕。总之他那日送小寒回家之后，从秦九口中证实自己关于谢敏母子的猜测，并且承诺不会再去找这个女孩。然后直到他死，都不后悔当初的食言。
　　小寒对谢颜之死后的事情记忆模糊，她记得自己返回谢家前厅时，沈芸已和谢长风交手。当时府中无人守卫，来宾里亦早有不少人早对谢家不满，谢小寒将谢长风夫妇杀死之后，点起火焰，抱着谢颜之的尸体离开谢府，任身后熊熊烈火，将这座震慑江湖二十余年的宅院烧成一片灰烬。

　　春日清晨，一轮红日尚未完全升起，苏州城百的姓还都在睡梦之中，街上偶尔有零乱地马蹄之声，那是在歌楼妓馆风流了一夜的富家子弟，喝得烂醉，依然要赶在娘子醒来前赶回家里。除此之外，就只有鸟鸣婉转，填充这清晨的宁静。这时在疏影楼前，正是一片送别场景。先是赵安不舍道：“谢姑娘，外面千好万好，总不如家里舒服，你才来几天，这一走，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小寒笑道：“你不用管我何时回来，我就怕到时一回来，有人又忘了我是谁呢。”
　　赵安道：“姑娘，我真的不是忘……”
　　小寒打断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没忘，不过逗你玩罢了。我倒是真盼着下次回来你的脑袋能好使些。”她一扭脸，看见沈芸脸色担忧，道：“小寒，两年了，难道这苏州城还是让你无法面对么。”
　　小寒道：“我若是不能面对，这次也不会回来，只不过这么多年在外面走惯了，让我留在一处，反倒不能适应。你们不用担心，用不了多久，我还会回来的。”
　　她说着，明明一笑，背起行囊，重又走进江南一片茫茫烟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