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晴有情》粉红小扇

43、番外：铃兰 浮生一梭，

　　我捂着腹部躺在床上，茫然地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指尖不停流出温热的液体，却奇异地不觉得太大疼痛。

　　“十六，你觉得怎么样？”十五拿着药瓶将我的手移开，一边熟练地把药撒在伤口上，一边俯身问我。
　　“还好，”说话的时候，有血沫涌上来，一嘴腥味，我疲惫地闭上眼睛，“我先休息会。”

　　“文雅!”他拍了拍我的脸，大声说，“你可别睡过去了！你的伤真的会死人的！”
　　“我知道，”感觉他拿了布擦去我嘴角溢出的血液，“我只是闭会眼睛，不会睡过去。”

　　匡堂——是瓷瓶被摔碎的声音，十六懊恼地说，“该死，止血的药不够了！”
　　“哦。”我淡淡应了一声，还真是天要亡我。

　　“哦什么哦，你快死了你知道吗？！”耳边传来他痛苦的声音，“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叫你一起去救四师兄……你也不会中了他们设下的圈套！也不会替我挡这一刀！四师兄他竟然背叛我们，我……”

　　伤口的血在不停流着，体温被源源不断带走，我快死了，我知道。
　　心里并不后悔。
　　其实最伤心的人应该是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他的心思我还不清楚，被暗中爱慕的人背叛，甚至要置我们于死地，所以他才会才在迎敌的时候分了神。
　　我救他，不仅仅因为他是我多年的兄弟，众多师兄弟们中除了我，他的武功最高，比起我守着的那个飘渺无影的希望，更有可能活着出去的，是他。

　　并不是追忆懊恼时候，不过一会，十五就恢复了一贯的语态，“你的伤耽搁不得，我去药室取药。只是现下大家都知道你受了伤，怕是这里也不安全了。”

　　“把我的剑放在我身边……”听出他话语中淡淡的担忧，我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把剑擦干净血迹，放我在伸手就够得到的地方。

　　　离开前，他小心翼翼在门口处拉了一条细线，这是我教他的一个小把戏。“你要小心，若有强敌来袭，尽量拖延到我回来的时候。”他叮嘱，又沉声保证，“我马上就回来。”
　　我努力抬起头，朝他挤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他才转身离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失血让我的意识逐渐有些模糊，我有些无所谓地想，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十五回来的时候。
　　不，我还不能死，我努力保持着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是的，我还不能死，我已经能跟师父对上十多招了。虽然打败他看来依然遥不可及，但……还有希望！回想起君父死前的容颜，我是君父和爹爹拼死保护着活下来的，我又怎么能够就这样死在这巨大的坟茔之中！

　　“哎呦！”门口忽然传来摔倒和呼痛的声音。

　　是谁——？
　　我心中一惊，手摸索着放到剑柄上，定了定心神，又暗暗聚了几分力气，才转头去看来人。

　　“十六，你住的地方怎么也有陷阱啊。”摔倒的人已经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摸着脑袋有些疑惑的问我。

　　门口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都是苍白瘦削的样子，一个憨厚老实，一个眉清目秀。我不由一怔，周围没有血，他们身上也没有可怖的剑痕，只是两个清爽干净的少年，可我看他们，心中竟无端端恐慌起来。

　　“你们……”我顿时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刚看见十五往药房方向去了，想来是你这里的药不够了。虽然七师兄那群人大多身受重伤，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还是不太安全，我和小九就过来看看。”站在门外的六师兄温和地开口，拿着药瓶走进来帮我检查伤势。

　　“我摔了一跤，可不敢进来了，我就站在这里好了。”九师兄直接靠在了门上。

　　“喂，干嘛这么看我，真是肉麻死了……不过是报答你前几次手下留情而已。”见我直直盯着他，六师兄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也许是因为药的关系，血渐渐止住，疼痛的感觉一下子像是远去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模模糊糊地想。

　　处理完伤口，他把药收起来，在床边坐了下来，“十六，其实我觉得……你跟我们有些不一样。”他用手托着腮，看着我，“有时候会很恨你，凭什么你能得到师长的青睐，让他亲自教导你。凭什么你不用去‘练刀’，凭什么你的手那么干净？！明明是在死殿，凭什么你能不杀人？！”语气中带了怨毒。

　　“我杀过很多人，在饿鬼道……”我说。

　　“是那个时候么？”他轻声说，“是啊，有的时候真的很羡慕你呢，我记得刚来的时候就有师兄提醒我们不要挑战师长的权威，”他做了一个板着脸的动作，又看着我，有些感慨地说，“这么多年来，真正敢反抗师长的人只有你一个，让师长另眼相看的人也只有你一个……十六，我可是要比你大四岁呢，武功却远远不及你，小时候，我们老是嘲笑你为何不和我们一起玩，休息的时候还在那么拼命练功，若是早知如此……”

　　顿了一会，他有些凄凉地说，“武功不如你和十五，狠毒不如小七，论心计比不过小四，我这是出不去了吧……真的很想再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胡说，名额有四个。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看他如此丧气的样子，我皱起了眉头，这样的话说出来像是放弃了求生一样。

　　“哎，我只是开玩笑的。”他闻言轻声笑了起来，“下一次对上你，我的刀会更快一些，也不会再留任何情面，说不定你一不留神就被我杀死了。”

　　“我不想和你们动手。”这是真心话，毕竟相处了八年之久，我不想和任何一个人动手。

　　“呵，小十六，你总是这么心软，虽然你武功是最高的，却建立不了什么威信，还落到这种地步。”他用手指戳了戳我的伤口，看我皱起眉头，又叹气，“你想知道我们跟着师长一起去‘练刀’的场景吗？”他问。

　　“我不想知道，我也害怕知道。”我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他。

　　“有时候我会觉得，被你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不记得上一个杀死的人的长相了。如果被你杀死的话，你会一直记得我吧……”他叹息着说。
　　“我本名文雅。你呢？”我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文雅，听起来真像读书人。”六师兄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我的名字，暂时不告诉你。若有一天我真的死在你的剑下，我再跟你说。”

　　“真好，你们都知道自己的名字。”抱着剑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的九师兄忽然开口，“我都不记得我自己的姓什么到底叫什么了，只记得小时候爹爹叫我的小名。那是御国的山丘上到处都是的一种白色小花……爹爹说能这个名字能保佑我平安长大……”

　　“什么花？”
　　他挠了挠脑袋，有些羞涩地说，“还是不要说了，这么秀气的名字和我真的不太配，哈哈……”他干笑了几声。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六师兄忽然伸出手像对待小孩子一样亲昵地揉了揉我的脑袋，柔声说，“小十六，一眨眼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我愕然，身上的痛楚和血迹如潮水一般退去，我坐了起来，低下头看自己的身上，干干净净的白色睡衣，摊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是一双属于成年人的手。
　　一瞬间明白过来，有些苦涩地说，“是啊，我已经长大了……”

　　我抬头看他们，然后轻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宇文清……”

　　“铃兰……”

　　七年前，我杀死了六师兄和九师兄……三年前，修罗道中活着出来的人只有六个。一年半前，八师兄，十五在执行任务时身亡……
　　梦里的人，都已经不在。

　　黑暗中，有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雅儿，你怎么在哭？”枕边的人有些疑惑地问。
　　“不要哭……”他撑起身体，然后俯身在温柔地吻去我脸颊上的湿意。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我伸手搂紧了他温暖的身体，把头埋在他胸前。

　　若有下一世，你们……

作者有话说

　　今日的其他更新，都是修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