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不见》赵之茶

9、岁岁（9）

　　再见到宋辞是在三天后。

　　江岁当时刚下晚选修，和徐清薇在公共洗漱台刷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月亮船。

　　徐清薇笑弯眼，含着一口白沫八卦起来：“哎呦，月亮船是谁哇？”

　　“没，没谁，”江岁脸一红，三两口吐了牙膏沫，“我去接一下。”

　　徐清薇摆手：“去吧去吧。”

　　江岁捂着手机和心跳跑到无人的楼梯拐角，小心翼翼点开。

　　电话接通的时候先是一阵音量掀翻天灵盖的喧闹声，吵得江岁连忙把手机拿远了半臂距离，随后才有人声出现，却不是宋辞的。

　　“妹子，步行街105烧烤店，快来！”

　　这声音浑厚憨稳，江岁确定不认识这人，下意识“啊”了一声。

　　又是一阵瓶子碰撞声，男人惊慌地“哎呦”两句，重新捞过手机：“宋辞出事了！真的，快来！”

　　“你说什么？”

　　“啪！”
　　“嘟嘟嘟——”

　　江岁愣在原地。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空白宕机，裸|露的每一寸皮肤从肌理开始发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岁已经在室友惊恐的眼神中夺门而出，一口气冲到了宿舍楼下。

　　宿管阿姨拦住了去路。

　　阿姨的睡衣是喜庆的玫红色，脸色却凌厉又生硬，“马上门禁了你去哪？你哪个院的，信不信我告诉你们辅导员扣你学分啊！小姑娘家家的……”

　　江岁茫然地抬头看四周，将近十点的校园道路安静，路灯安静，图书馆也熄灭了最后一盏灯。

　　这么晚了宋辞出事了？在烧烤店出事，出的什么事？什么事会需要她一个女大学生去解决？

　　是真的十万火急还是恶作剧？
　　那个男人又是谁？

　　江岁在这一刻发现自己对于宋辞的社交圈一无所知。

　　“喂，你这个姑娘发什么呆啊，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江岁蹙眉，重新拨通宋辞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江岁咬着唇，又点开宋辞室友祈最的电话，那边回话很快，宋辞没有回来过，也没有给他们打过电话。

　　江岁一颗心沉下去。

　　“不说话是不是知道怕了？早这样嘛，我跟你说外面乱的很吗，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大晚上出去多危险啊。”阿姨指挥着，“哎，玉芬儿，到点了，关门——”

　　“等一下！”
　　江岁大喊。

　　阿姨愣住，“你干嘛？”

　　“夜不归宿。”
　　**
　　江岁赶到步行街的时候正是都市夜生活热闹的点，商业街被霓虹灯点亮，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填满街道，摩肩接踵的人潮里混杂着一股油炸食物的香气。

　　江岁讨厌这里的味道，屏住呼吸，艰难地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生平第一次憎恶自己没有破百的体重，她像只误入大海的浮萍，在浪潮的挤压下被冲撞得晕头转向，终于在一刻钟后才找到了电话里说的那家烧烤店。

　　105的招牌红得像婚庆现场，烧烤木炭的白烟大喇喇混进风里，熏得人眼睛疼。

　　江岁一眼看见了宋辞。

　　倒不是他多么显眼，而是他就垂头坐在店前的喷泉池上。

　　江岁一路油门八十迈的心跳在这一刻凝固，周遭随着静下去，来往的人潮变成毫无存在感的画外音，世界的光亮全部聚集在那盏小小的喷泉池。

　　“宋辞？”江岁的声音很轻。

　　宋辞没回答，他的身旁是成堆的啤酒罐子，两条腿随意叉在地上，头耷拉到胸口，只留下白到刺眼的一丁点儿发旋，垂下的刘海变成阴影挡住所有表情。

　　江岁又提高音量：“宋辞！”

　　这一回，宋辞的身体肉眼可见僵硬了一下，像是慢动作一般，他过了很久的一瞬才缓缓抬头，露出一双微醺的眼，看清她的那瞬间，眸光顿愕，死抿嘴唇。

　　江岁心脏一紧。

　　他的脸白得像纸。

　　然而下一刻，宋辞蓦然仰头冲她笑了。

　　江岁哭了。

　　宋辞一怔，心下顿空，笑容一隐而没，刚一起身眼前就冒金星，一阵天旋地转。

　　江岁三步并两步过来扶他，宋辞趁机按住女生的肩膀，两人一起半摔着坐到喷泉池上。

　　江岁抬起眼看宋辞。

　　月光下，她的眼睛碎莹莹的，手在发抖。

　　“岁岁……”
　　“你为什么！”江岁毫不留情打断他，“我要先说！”

　　宋辞愣了半秒，乖乖闭嘴。

　　江岁愤恨地一抹眼泪，质问他：“开这种玩笑好笑吗？”

　　“我没开玩笑。”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的话接得极快，气势汹汹，咄咄逼人。

　　宋辞笑了，“你这样……也可爱。”

　　“你混蛋！”江岁跳起来，“你到底在这干嘛！”

　　宋辞抬眼，“我在等——”

　　“失物招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