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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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哥冷着脸，单手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抬臂一抛，手机准确无误正中少年胸口：“给你爸打电话。”
哈喇子少年闷哼了一声，哆哆嗦嗦拿起手机拨了出去。电话响过两声就被接通了：“喂”，听到熟悉的声音，他一下子哽咽，往日种种浮现在眼前，想到昨天自己还跟爸爸吵了一架，心中更是自责和懊悔。
他眼眶发热，两行清亮的眼泪就这么默默地淌了下来：“爸……”，话刚出口哈喇子少年就忍不住了，就像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求生本能让他不顾形象地冲着听筒大喊：“爸！爸你要救我！我被虎叔绑架了！我……呜呜”
哈喇子少年大哭起来，涕泗横飞，两个鼻涕泡泡随着他肩膀的耸动一颤一颤，想到自己可能英年早逝，他更是哭得打起了嗝。
电话那头沉默了，哈喇子少年打着嗝依然顽强喊着：“你千万别……嗝……别报警，报警我就……嗝……就回不来了，虎叔他……嗝……”
“江慎”江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你快别丢人了！”
“嗝”江慎的哭声一下子顿住。
“是我让阿虎去接你的，我想过了，你昨天说的没错，你有追求自己梦想的权利。从今天开始，往后三个月，你如果能只靠自己活下去，我就同意你去当记者。”
“啪”鼻涕泡泡破了，江慎大脑当机，这怎么就从商战警匪片跳到荒野求生片了。
“在这期间，你不能寻求任何人的帮助，包括你妈。”江父作出补充。
江慎脑子逐渐清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太他妈丢人了，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真情实感地哭了这么久，他不要面子的呀！
他羞愤难当地擤着鼻涕，恨不得当场钻进车底。那首歌怎么唱来着，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江慎试图找回点尊严。
“我只给你这次机会，你不乐意现在立马叫你虎叔开回来，明天你就给我来公司上班！”
“我又没说不愿意……”江慎秒怂，“那你要把我送到哪里？”
“你管不着，你虎叔送你到哪里你就到哪里，你的事我交给他了。还有，我警告你，要是被我发现你去联系你的狐朋狗友，麻溜儿地就给我滚回来，以后也别在我面前提什么自由不自由了。”
江慎握着手机，一声不响。
“江慎，自由是有代价的。”江父撂下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到了。”虎哥缓缓靠边停车，静静地看着车内后视镜里的江慎。
他好久没见过江慎了，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学时候，白白胖胖，小脸肥嘟嘟的，总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胳膊上的纹身，恭恭敬敬地叫他“虎叔叔”。
小学过后江慎就被送入寄宿制的贵族学校，初中后直升高中部，大学考到外省去了，回家次数也是逐年递减。
昨天接到江父的电话时他正准备睡觉了，本以为是什么生意上的急事，结果对方一开口就骂：“江慎这个不孝子！他就是想气死我！我这么大的公司给他他不要，跟我说要去当什么狗屁记者！还敢跟我拍桌子，真是反了他了！现在的年轻人张口自由闭口人权，我看就是没经过社会的毒打！”
虎哥以为江父就是来跟他发发牢骚的，劝慰了几句准备挂了，没想到江父脑袋一拍作出了个决定：“你现在来我家，带几个人，把这不孝子带走，送外省去，有多远送多远，我看没了我他怎么活！”
虎哥犹豫：“这不太好吧。”
江父心如铁石：“别废话了，赶紧过来！”
于是乎，半夜三点，虎哥带着三个手下悄悄潜进了江慎的房间，扛走了熟睡中的江慎，江父还在一旁善意提醒：“这小子睡觉死得很，打雷都打不醒，不用这么小心。”
上车后，江父特意过来叮嘱：“这小子醒了叫他给我打个电话。”
“江哥，送H市你看成吗？还是D市？”
江父摆手：“我不管这事，你看着办吧。”
虎哥回头看了眼昏睡中的江慎，陷入沉思：江慎真的是亲生的吗……
“哗啦”一声，车门猛得拉开，江慎被两名壮汉礼貌的“请”下了车，看着江慎的侧脸，虎哥打消疑虑，瞧这高挺的鼻梁，跟江父的一模一样呀，还有这双泪眼朦胧的大眼睛，一看就是遗传了江母。
四月的风还带着微微凉意，江慎站在人行道上，恍如隔世。
这他妈是在哪里？手机也没有，钱也没有，这只能加入丐帮才能活下去吧。
商务车里，后座的壮汉眼带忧虑：“这娃还穿着睡衣呢，真是可怜，连身像样衣裳都没有，可别冻出病来。”
虎哥闻言一愣，慢慢将车倒退了回去。临走前江父还塞了个包给他，说是江慎的行李，开了一夜车精神不好了，差点就忘了。
停车，开窗，丢包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江慎看着再次绝尘而去的车，心中断了低头的想法。江信诚，你给我等着！
他拉开黑色双肩包，里面只静静躺着两样东西：一张百元大钞以及……一部键盘贼大的老年机。
23岁的江慎，在这一天，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父爱如山。
“杨经理，小宁波说他不做了。”工地门口保安室里，小陈一脸忐忑，两手在蓝色工裤上擦了又擦，却还是有汗不停冒出来。
杨成脸一下拉下来，工期本来就赶了，昨天伤了一个，今天又有人要走，这活儿还怎么干？
“叫他自己来说，好好的怎么就不干了，说不出来不准走。”
“他说工地有鬼，华子就是被鬼附身了才掉下去变植物人的。”小陈看着脸越拉越长的杨成，声音越来越小。
“鬼？大白天哪来的鬼？！我看他才是被鬼附身了！叫他明天来办离职！”杨成气得拍桌子：“以后再让我听见谁说鬼不鬼的，统统给我滚蛋！”
华子这次意外的确蹊跷，他一个铲水泥的，莫名其妙就爬到脚手架上掉下来了。杨成知道工人们私底下都在传华子是被半年前死的工人冤魂索命。
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杨成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信奉马列唯物主义，鬼神之说在他看来就是赤裸裸的唯心主义。这帮工人的意识形态出了问题，杨成不由焦虑起来，这可是大问题，得开个会好好强调一下。他点开工作群，at全体人员：明天中午12点工地开会！
“老杨”
看到冷清霜和闻歌来了，杨成立马起身：“冷姐好，闻助好。”
冷清霜点头，拿起挂在墙上的安全帽戴好，顺手也安了一个在闻歌头上。“工地今天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挺好的”杨成答道：“大家干活都很卖力，没人偷懒，就是缺人，您看要不要再招几个小工。”
“行，你去办吧。我和闻歌去看看工地。”
“诶诶好”杨成应道。
冷清霜和闻歌一前一后往北走，闻歌看着冷清霜的背影出了神，因戴着安全帽的关系，一头长卷发全被她拢到了耳后，露出两只白净的小耳朵，黑色夹克，黑色牛仔裤，过膝长靴衬的她两条腿又长又笔直。
刚认识她的时候是什么样呢……扎个马尾辫，白T牛仔裤，看谁都冷冷的，后来关系好了才会对他笑，特别甜美可爱，眼睛里带着光。好久了，都快七年了吧。
“嘶”闻歌下巴磕到了什么，回过神的他看见冷清霜笑着看他：“脑子里想什么呢？没看见我停下来了，还往上撞。”
闻歌不接话，他不能也不敢说在想你，他习惯把所有情绪都放在心底。他只瞪着冷清霜：“我乐意。”
冷清霜又笑，走到闻歌身旁，与他并行，侧头用眼神丈量着自己与他的身高差距。
“小歌儿，你今年是不是又长高了。”
“嗯”
“说实话，你发育期好晚。”冷清霜抬腿一步上前，手比划着自己锁骨处：“刚认识你的时候才到我这儿吧。”
闻歌不客气地反呛：“现在比你高一个头。”
“叛逆期也晚。”冷清霜总结道。
他们停在一期公寓楼下，这是工程进度最快的一幢，外立面已经基本完成。闪耀科技城主打现代科技感，所以外立面抛弃了传统的涂料贴面石材，而是采用大面积低反射玻璃幕墙，最大限度的观景开窗设计和平台设计，视野极其开阔。
冷清霜仰头，围着公寓转了一圈，确认完成度后满意地带着闻歌离开了工地。
今天是江慎自打出生以来最富有悲剧色彩的一天，一身条纹睡衣脚踩人字拖流浪在街头，饥肠辘辘又瑟瑟发抖。他不停催眠自己忽视路人怪异的眼光：我这是行为艺术，一般人看不懂，莫怪莫慌莫气。
行为艺术家江慎流浪了两个小时终于流浪到了市区，他激动得泪流满面：我终于有饭吃了！残酷的现实又让他冷静下来，现在只有一百块，吃什么呢？更加残酷的现实又让他绝望起来，这一百块不仅要买吃的还得买穿的还得找住的地方……
吃穿用住行，每一样都要钱，可他现在真的没有钱。
贫穷，真的是万恶之源。
他抱着双肩包认真思考起这唯一一张百元大钞的分配问题，饿一顿不会死，就算这顿吃了下顿还是会饿；衣服就不同了，今天买了能一直穿下去。对！先买衣服！
商场衣服太贵了买不起，江慎特意挑了街边小店消费。由于造型独特，他一进门就引起了老板的注意，“您好，请问想买什么呢？”
“看看外套吧”江慎勾起一件他眼中最丑的棕色棒球服，这么丑的衣服总不能太贵吧。“多少钱？”
“588”老板笑眯眯看着他：“小伙子你有眼光，给你抹个零，580怎么样？”
江慎内心十万分震惊，表面依然云淡风轻：“噢，我再看看别的吧。”他又指着一件用料十分一般的卫衣问价，老板依旧笑眯眯看着他：“你眼光真的特别好，我给你便宜点吧，一口价，三百。”
江慎艰难开口：“老板，你这儿有没有低于一百的衣服……”
老板笑容冷下来，走回收银台，语气冷漠：“门口那件白T看见没有，99块，没有更便宜的了。”
……
江慎知趣地离开了店里，又开始了他的流浪生活。在不知道走了多少条小巷后，他看见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服装店，店里衣服一半乌漆嘛黑一半万紫千红，店主是个老头，正坐在门口嗑瓜子。
这……大概是个老年服饰店，应该不会太贵吧。
一看江慎停在门口，店主立马来了兴致，把瓜子丢回塑料袋里，不由分说就拉住了江慎的手腕，热情地把他迎进了店里。
“来来来，小伙子，来看看。我跟你说，这条街再也找不到比我更便宜的衣服店了。”
江慎眼睛一亮，果然来对店里了。他努力从那一半乌漆嘛黑里找一件自己能穿的。
“小伙子，我真的要夸夸你，现在像你这么孝顺的人少有了，我开了这么久的店，很少有家里孩子陪着来的，更别说特意来给爷爷奶奶买衣服的。”
江慎尴尬得耳根发红，只能应下来：“是……是啊。”
千挑万挑都挑不出一件能穿的，款式老得能拿去博物馆展览，江慎一闭眼，盲选了一件：“这件多少钱？”
“哦哟这件好呀，不贵的80块。”
“能不能再便宜一点……”江慎尝试着砍价，这是他没有涉及过的领域，他有些心虚。
“看你这么孝顺，75块你拿去好了。”
五块钱也是钱，江慎赶紧谢过老板。套上这件老年夹克衫，江慎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五十岁，他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又发起了愁：只剩25块了，裤子鞋子还买得起吗？
“老板”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您这儿，最便宜的裤子多少钱？”
“哦哟，最便宜只要50块好了，你要我去给你拿”
“那最便宜的鞋子呢？”
“哦哟，鞋子可是真的老便宜了，只要15块。”
“那再来双鞋子吧，43码。”
“好的好的”店主笑得合不拢嘴，转身进了里间找鞋。
没多久就提着一双墨绿色的解放军鞋出来了，江慎记得这种鞋，印象中，他爷爷下田干农活就穿这鞋……
H市市区又多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一位上身老年夹克衫，下身条纹睡裤，脚蹬解放军鞋的行为艺术家踏着男模T台的傲娇步伐，旁若无人地穿行在人群中。
这件事，昭示着一个真理：自信，就是这么简单，无凭无据，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