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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投石问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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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过后,魏琰领着宝儿继续去田里翻地,素瑶则留在家里洗衣裳。本来,作为主家她是完全没必要给魏琰这个奴仆洗衣裳的。可素瑶不在乎这些,她只知道魏琰一个大男人,天天里里外外地忙活,她替他做饭洗衣裳,是再正常不过。
当然,她也有训练魏琰做饭的想法,只是现下地里忙,她还得找机会。
正在忙碌间,听得角门被人拍了两下,有一男子声音隔着门问:“有人在吗?”
素瑶只以为是上山砍柴采药之人过来讨水喝,急忙打开了角门。
门外,站着一位二十三四岁的汉子,白白净净,看着倒像个读书人。他身后赶了一辆牛车,上面杂七杂八载了些物件,素瑶也没看清。
“何事?”素瑶问。
那汉子似乎没想到开门的是位标志小娘子,一时有些愣怔,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忙低头作揖解释道:“打扰了,我是来寻表妹胡梅儿的,只听闻她在这山上居住,没想到竟认错了门,请娘子勿怪。”
原来是来找胡梅儿的。
素瑶摆手表示不介意,遂指着隔壁道:“那边即是梅姐姐的家了,公子自去就是。”说完,作势要关角门。
青年汉子忙道过谢,自越过素瑶的家,去了胡梅儿门前扣门。
素瑶收拾完家务,又到地里帮忙,几人干干歇歇,到傍晚时分,方把这块田翻完荡平,杂草也俱清理完毕。
正往家走时,胡梅儿领着杏姐儿,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臂上还挎了个小篮迎面走了过来。
“瑶妹妹,这是我表兄给我送来的豆腐,给你拿一块尝尝。”待素瑶笑着接过去,又从篮子里拿了一双孩童的布鞋递过来,笑道,“我前几日见宝儿的鞋子旧了,你又不喜做针线,我就捎带着给他做了一双,你快给他试试。”
素瑶喜不自禁,忙接过来搂在怀里笑道:“姐姐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我这几日正愁这个呢!”说罢,忙招呼这娘俩儿进屋坐,一面又净手净面笑道,“今儿别走了,就在我家吃晚饭,我把这豆腐煎了,再整几个清口小菜,咱们姐俩好好聊聊,顺便也让这俩孩子一起玩玩。”
胡梅儿也正有此意,当下一口答应,笑道:“我正馋你家的杂酱呢,一会儿教教我怎么熬,我回去也熬一坛子。”
素瑶爽快地答应了:“这有何难,一会儿咱们边吃边聊。”说完,擦干净手去了厨房。
作为唯一的邻居,胡梅儿自然是常客,遂毫不客气地净了手,也跟去了厨房。两个同病相怜的小姐妹一边做饭一面闲聊,这话题嘛,自然以争议人物新晋奴仆魏琰为主。
魏琰这会恰好不在跟前,胡梅儿忙趁机问:“你买的那个奴仆,用着可还顺手?”
一提起魏琰,素瑶一脸骄傲:“好,甚好!不但下地干活是把好手,还能帮我教宝儿读书识字,姐姐说我买他值不值!”
“他居然读过书?”胡梅儿吃了一惊,要知道在这个社会,读书是富贵人家的专利,地里刨食的庄稼人有几个能读得起书的?何况他还是个奴!
素瑶也颇感慨:“我也没想到,可能他幼时家境还不错,后来家乡遭了难才沦落到如此地步。”
“也是个苦命的!”胡梅儿也不觉对魏琰生出一股怜悯,可随即又想起此行的目的,忙压低声音警惕道,“那……他……夜里还老实吧?”
素瑶飞红了脸,啐她一口嗔道:“姐姐又在瞎担心,自然是相安无事!”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姐姐别忘了他可是我花银子买来的奴,借他个胆子他都不敢!”
胡梅儿听了,似乎放下心来,叮嘱道:“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别忘了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
素瑶懒得跟她讨论这些个,遂拿了一块饼塞到了她嘴里,一叠声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谨遵姐姐教诲,时常堤防着他。要是他真敢冒这个苗头,我第一个告诉姐姐,让姐姐替我修理他,可好?”
“好啊!”胡梅儿一听要修理男人登时两眼放光,“妹妹放心,姐姐一定提前准备好烧火棍,打他个屁滚尿流!”
说完,两个女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皆掩着嘴乐得前仰后合。
笑过一阵后,胡梅儿又提起今儿来给她送豆腐并几个家居用具的表哥来。
“他是个苦命人,”她感叹道,“姑母在他三岁时就因病去了,姑父后来又娶了继室,表哥就成了累赘。好容易熬到十来岁上就到镇上的豆腐坊里给人打杂了。好在他是个肯吃苦又会算计的,这十来年熬下来,居然学得了一手做豆腐的好手艺。后来他开了自个儿的豆腐坊,还娶了妻。可惜我那表嫂也是个福薄的,成婚一年就难产死了。表兄心疼加自责,这几年一直没再续娶,只把豆腐坊越做越大了。”
素瑶听了,也不觉唏嘘一番世事无常。又想着古代人都讲究个亲上加亲,不知胡梅儿跟她说起这个是不是有这层意思,遂试探道:“你家表兄既是难得的,你们怎么不来个亲上加亲?”
“我们?哎呀,万万不可!”胡梅儿被她的提议吓了一跳,忙摆手道,“你有所不知,我才落地时,姑母和我母亲也曾有过这层意思,可拿到寺庙里一合八字,说是八字不合不宜结亲,否则必有大祸。如此,谁还敢故意违背天意?”
素瑶恍然,表面上惋惜一番,内心则对这种迷信说法很是嗤之以鼻。
胡梅儿继续道:“听表兄说,他今儿认错了门到你家来了?哎哟,这个憨子,这半山腰上笼共两户人家,他还能认错,可让我好好笑话了他一顿。”
素瑶也失笑:“人家第一次来,认错门很正常,下次保管不会了。”
胡梅儿点头:“所以,他对你很是歉意,特地多留了块豆腐让我给你送过来。好妹妹,你可怪他唐突?”
“自然不会!”素瑶一边把揉好的面切匀,一边大大方方道,“不知者不怪嘛,我又不是那般露不得面的千金小姐。”说完,自个儿倒先笑了。
两人有说有笑,很快煎好豆腐,又整了几个清爽小菜,下好几大碗面拌上杂酱,这就是庄户人家也难得吃到的待客之餐了。
开饭时,宝儿和杏姐儿两个孩子吃得肚皮溜圆。而魏琰则因为家中有女客的缘故,很识相地端了面到东厢房去吃,厨房则留给她们两个女人说悄悄话。
胡梅儿盯着魏琰的背影狠瞧了几眼,不觉感叹道:“好个眉眼隽秀的年轻汉子,可惜了,就凭他这身份,日后也讨不到好媳妇了!”说完,一边叹息着,一边把碗里的碎面吃完,方结束了这顿晚饭。
次日午后,素瑶一家正在地里播种,秋犁扛着一把铁锨又来了。素瑶打老远就认出了他,很是无奈。魏琰也瞧见了,见素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也只好装作没瞧见。
秋犁闷声闷气地爬上来,见她们正在播种,也不搭言,只闷头来到宝儿身边,蹲身跟他一起清理地头的小石块。
宝儿毕竟是个孩子,加之之前和秋犁倒也熟识,遂笑嘻嘻地打招呼:“犁叔,你怎么好几日不来我们家了?——哎哟,犁叔,你的脸怎么了?被人打了?”
素瑶本是下定决心不理会秋犁的,可听到宝儿这一声喊,也忍不住抬头去看,见秋犁脸上果然红一块紫一块的,惊讶道:“出什么事了?”
秋犁低下头,委屈巴巴道:“没事,摔了一跤。”
素瑶皱眉,知道他不想说实话,也来了气,把东西往地上一搁,气呼呼道:“既是摔了跤,还不赶紧家去歇着?再说我早就告诉你了,不要再来我家了,我可不想再挨你娘的骂——”
话音未落,只听远远地有人喊了一嗓子:“范秋犁,你这个孬种,你居然还敢来骚扰我姐,看我今儿不打死你!”
随着这一声喊,山脚下一个年轻小子扛着锄头风一样窜上来。素瑶探头一看,顿时明白过来,不觉头疼地抚了抚额,问秋犁:“你是被俊修打的?”
秋犁没想到俊修居然撵到了这里,吓得赶紧站起身,解释道:“是俊修打得没错,可事儿不怪他,怪我嘴碎,他是护着你呢,我真不怪他!”
原来如此!素瑶彻底明白了,怪不得俊修下如此狠手,却原来是为了给她这个姐出气。如此说来,秋犁这顿揍挨得也不冤枉!
想到此,素瑶轻哼一声道:“你既知道错了,就赶紧家去吧,俊修这里我来摆平。但自此之后,你若再敢嚼舌头碎嘴,别说俊修不饶你,就是我也不会饶你!”说完,便示意秋犁赶紧从另一面逃跑。
秋犁泫然欲泣。本来,他这次上山是打算好好与她道歉的,没想到挨了一顿揍不说,把后路也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