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少帅安好（1） 性感少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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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板，您倒是快点啊，今儿个姜少帅刚来沪江，就点名要看您的戏，这会子领了一帮人在台底下坐着呢。”
说话这人是个胖子，寒冬腊月里的，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汗，正捏着袖子不停擦拭着。
“嗬，江老板，您是没瞧见哪。那姜少帅好大的阵仗，一圈子七八个人都配着枪炮呢，教人怪害怕的。”
听他说话的江老板从鼻孔里轻嗤一声，依然不紧不慢地上着妆。
此人坐在一寻常的板凳上，拿画笔细细描摹自己的轮廓。
才上了半边脸，一边是眉飞入鬓、媚眼上挑，另一边却眉峰高耸、眼神凌厉。
好一个风华绝代、雌雄同体的妙人。
胖乎乎的老赵擦着汗，在心里默默感叹道：真不愧是九岁就成名的小花旦，这相貌真真是举世无双了。
“江老板，赵老爷，不好了不好了，下面那几位爷闹起来了，说他们想听《贵妃醉酒》，可今天我们准备的曲目是《思凡》啊！”
戏园里的小厮突然急冒急慌地跑了过来，甫一撩开后台的厚帘子，一股寒气直往厢间里钻，那小厮还没变声儿，嚷起来如针尖刺入丝帛一般利，惊得江老板手一抖，画眼线的笔从原有的轨迹上偏离，突兀地像一道疤痕落在他眉眼之间。
赵老爷赶忙将他拦着，“没眼色的东西，没看见江老板在化装吗，嚎这么一嗓子，是当我们聋子听不见吗”
那小厮见状敛了敛身上的袄子，低声说道：“赵老爷，下面几位军爷喝了酒耍酒疯，非要听《贵妃醉酒》，赶着我去让江老板准备。”
赵老爷心知这群军痞子不好惹，便望向仍不出声的江老板，盼着他能顺着点。
江老板只是缓缓擦去落在眉眼处的墨痕，小心地将之补齐，然后又用手指蹭了点胭脂点在唇上，红唇轻启。
“不换。”
“绮陌，这姜少帅不是寻常富贵人家，又是初来沪江，得罪他，咱不划算啊。”
绮陌是江老板母亲的艺名，这位美人香消玉殒地早，江老板就用这名来当自己的字，反正左右是个卖嗓子的，一个女气的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母亲也是一个卖唱的妓/女，没名字，只知她姓柳，大家平常都叫她小柳儿。绮陌二字是她的恩客取着玩的，说是“风光盈绮陌”，夸她的。小柳儿觉着这名比“小柳儿”有文化，便用了。
江老板的大名叫江致，反倒规规矩矩的没什么脂粉气，是个好人家公子的名儿。至于为什么姓江不姓柳，小柳儿说是给他取名的好心先生姓江，希望他以后能跟那先生一样做个正经人，就别跟着娘姓了。
他没出名前，常有人笑话，不知那千人艹万人骑的贱女表子是如何辨出儿子他爹是谁的，还指望一小野种认祖归宗呢。
忆及这段往事，江致微微愣了愣神，老赵扶持他良久，一声“绮陌”的交情，让他思考了下究竟要不要换戏。
赵老爷见他完妆的脸秀眉微蹙，又倏而落了下来，心中长吁一气，知道他这是要让步了。
“这样，我先演完《思凡》，而后单独为那姓姜的加一场《贵妃醉酒》。”
听了这句话，老赵有了底，忙将那小子打发出去让他好好哄着那几位贵客，防止他们惹事砸场子。
江致站了起来，身姿挺拔，赵老爷渐渐仰起了头去看他——他的身高才堪堪到他胸口。
那人姿容艳丽而不俗，脸上平静无波。他踱到一旁挑拣着戏服，修长的手指划过水蓝色的布料，低声哼着曲。
“念几声南无佛，哆咀哆，萨嘛呵的般若波罗，念几声南无佛，恨一声媒婆，娑婆呵，嗳！叫，叫一声，没奈何！念几声哆嘴哆，怎知我感叹还多。”
没有放开嗓子，声音又低又磁，不像他在台上那般清凌凌的叫人心疼。老赵知这人虽长得美，性子却特爷们儿，心里也敬他。平日里白净的男伶们不免对某些权贵们勾勾搭搭，故意学些姑娘家的姿态去讨好。可江致从不，身在风月场，心在桃源间。他如真正的芝兰玉树，从容地唱着他的戏。
姜少帅这边正热火朝天。
他刚别了父亲南下来沪江，没人管束，带着几个兄弟下属到这旧戏园子找乐呵。
“少帅真是好眼光，我们这里虽旧，可是最教人难忘，新剧院都没我们这热闹。”
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姑娘媚笑着，一双酥手轻轻缠着少帅的胳膊，在他耳边吹气。她是这戏园子里陪笑的风尘女子。
“是吗别的不知道，但你可真教人难忘。”
少帅眯着眼，一只手不客气地顺着那姑娘高开叉的裙边往里摸，拧了一把。
那姑娘娇笑了一下，小腿勾着他蹭了蹭，口中的声音愈发甜腻。
“少帅可知，我们这儿最出名的可是个小花旦，才十六岁，那模样是标致极了，台上他是贵妃美人，台下他就是翩翩公子，不知多少贵族小姐都偷偷跑来看他呢。”
“那她们可要羡慕你，你常能见到他吧。”
姜少帅不以为意，只不过顺着姑娘的话头，一个戏子而已。
“那可不一定，江老板不常出门，他小时候除了学戏，还识了字，整日在家看书，看见我们只点个头罢了，运气好才能被他被他记住名，问上一场戏好不好。”
“姜老板？不曾想跟本帅还是本家。”
他勾着头去看了下宣传的大彩报，那是一个极妍丽的男子，画着浓厚的妆容，眼神迷离又勾人，脸上的表情却带着清愁。下面是他的名字：
江绮陌。《思凡》
原来此江非彼姜。
他笑了笑，也是，一个戏子，没什么资格和他一个姓。
他揽紧姑娘的纤纤细腰，“海报上是演《思凡》的照片吗？”
姑娘挑了挑眉，吃吃笑道：“是《贵妃醉酒》啦，少帅从前不看戏吧。”
姜少帅淡淡地嗯了一声，小时候父亲爱到戏园子转悠，不乐意在家，母亲善妒，终日抱怨。有次他竟想把一个低贱的歌女带回家，惹得母亲大怒，连着他也遭了殃，父亲为了找借口，就把他也一并带去，美名其曰带孩子。后来因那歌女所在的戏园子失火，那女子命丧于此，父亲才消停。
那一年他也听了不少戏，可是全无印象了。唯一记得的便是一双干净的杏眼，属于那个女人的儿子，小声叫他“少爷哥哥”。
他慵懒地笑道：“今日本帅不想听《思凡》，就想听《贵妃醉酒》。”
姑娘拍拍他的手，语气满是讨好，“姜少帅，可今日排得是《思凡》呀。”
“他排得是《思凡》又如何，本帅就要他唱《贵妃醉酒》。”
姜少帅捏住姑娘的手，微微用力，溢满酒气与情意的眸子开始漏出些许戾气，撒娇般甜丝丝的语气却让姑娘的额头开始冒冷汗。
当兵的可真他娘的难伺候。
姑娘轻轻推着他的身子，想要离他远点，却被他识破了心思，猛地将人生拉硬拽回来，稳当当地落在他腿上。
姑娘禁不住叫了一声，不同于欢好的叫，旁边的兵痞子立刻反应过来。
“我去/你/他/娘地好好伺候我们少帅，没事瞎几把叫唤什么！”
“阿通，你去跟人说说，今天本帅想听《贵妃醉酒》，问人演不演。”
旁边伺候的小厮早就听到这儿的动静，忙凑了过去，“少帅，真对不住，我们江老板今天演得是《思凡》，您要是想听，明日您再来，他演《贵妃醉酒》。”
没等少帅发话，阿通一脚便踹了过去，“你们江老板就一个唱曲的，这么金贵，还不许人点戏吗？狗登西，你最好识相点，叫那个小白脸赶紧的，趁我们少帅还有兴趣听，滚出来唱两句。”
小厮见他腰上的枪，不敢妄动，便连滚带爬地走了。
少帅啧了一声，将头埋在那红旗袍姑娘的颈间，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皮肤。
那姑娘还算镇定，“少帅，要不小女子给您唱首歌打发打发时间？”
少帅将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喑哑，“本帅现在，只想听那个姓江的唱。”
突然，丝竹管弦之声顿起，一个清丽的蓝色身影翩然而至。
“光阴易过催人老，辜负青春美少年。”
嗓音婉转清亮，又带着纯真和明快。少帅眯了眯眼，“这是《贵妃醉酒》？”
“ 小尼，赵氏，法名色空。自幼在仙桃庵出家，终日烧香念佛；到晚来，孤枕独眠，好不凄凉人也。”
红旗袍姑娘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抖动着，“这是...《思凡》...”
少帅从鼻孔里发出一个单音，将那姑娘随手推开，自顾自地向台前走去。
老赵恰好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这个身高腿长，一身军装的男子正面色不善地走过，赶忙拦着他的手，讨好道：“少帅息怒息怒，我们江老板说，老顾客不能不顾及，《思凡》是一定要唱的；但您又是贵客，等会我们江老板单独给您唱。”
少帅看了一眼老赵抓着他的手，面露不虞。老赵忙讪笑着放开他，少帅嫌弃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方手帕擦擦手，翻了个白眼。
“单独给本帅唱，可真给面子。”
“不不不，我们绮陌能给您唱戏，才是您给他面子。”
“绮陌？”
“这是我们江老板的字，嗐，学文人附庸风雅呢。”
少帅一双阴晴不定的眸子盯着眼前这个不断搓手的胖子，“绮陌”这名字他刚才就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听过。
又一时想不起来，站在这里也怪尴尬的，少帅又朝天翻了个白眼，回身了。
“演完记得叫本帅。”
“好嘞，忘不了，给您最好的伺候。”
老赵看着他劲瘦的背影，心里奇道：“这少帅跟绮陌长得还有四分像，大抵这世上美人长得都相似吧。”
想着想着就忘了那自己派出的小厮竟没有哄好少帅，还得他自个儿亲自出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少帅安好（1）
